《北纬65°咖啡馆》梦醒日中

11、可惜我并不是你的女主角

　　只是可惜，我并不是你的女主角”
　　如果在三年前，有人问起我：“你是想找一个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我会回答：“我爱的人”，然后装作不经意转头看向一个在教室后面趴着睡觉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的人.
　　他叫许颂舟，是班里的混世魔王.
　　我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因为我也并不是什么风云人物，我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成绩只徘徊在班级中游的女生.
　　我喜欢他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很老套，是电视剧都不愿再拍的老剧情——英雄救“美”
　　我父母长期出差，留我一个人与奶奶生活在这里，奶奶腿脚不灵便，于是我便承担了家里的大小琐事
　　有一天我在银行取了钱想去菜市场买些菜，被一群女生堵在了小巷子里.
　　她们手里有刀，我几乎瞬时就想到她们要干什么，转身就想跑，被其中一个人拽回去狠狠揽在墙上.
　　下一秒冰凉的刀尖抵上了我的脖子
　　“跑什么呀，我们又不会吃人.”
　　我快被吓死了，嘴唇止不住地抖，胳膊被粗糙的墙面擦破了皮再疼也尽量克制着
　　“那…那你们想干什么.”
　　“ 看你刚刚在银行拿了些好东西，拿出来分享分享.”
　　可我手里的是这个月我和奶奶全部的生活费.
　　我拔腿想跑.那个女生接着揪住了我的领子，眼前一白一亮，一个刀划过的伤口出现在我胳膊上，我害怕地尖叫.直到不远处的铁皮箱子被人踹了一脚发出巨大声响
　　许颂舟播着兜，面露不耐绝，好像被人吵醒很不爽的样子“烦死了，吵什么.”
　　而那些女生好像认得他，面面相觑后放开揪着我的领子，不甘地看了我的包一眼走掉了.
　　他走过来看了看我地上的包，提起来，我想去抢又不太敢.小声说了句“能不能给我留一点.”
　　他回头皱着眉“你说什么.”
　　我又不敢说话了.
　　于是我不近不远地跟着他，生怕他拿了包走，心里一边盘算如果他抢了包走告诉老师还是报警的拿回钱来的几率更大.
　　他在一家诊所前停住，回头示意我进去.
　　包扎消毒,一共花了72元，剩下的我请他吃了顿面，他收下了.
　　“以后绕着她们点.”他道.
　　“嗯，谢谢.”我答.
　　原来他是个好人，我误解他了，心里有些抱歉.

　　“他有一双桃花眼，眼角微扬，眉峰却凌厉，他板着脸的样子很凶，但保护人的样子很帅.”我在日记中写道.
　　许颂舟送我到家门口,看了眼有些破旧的小区房,没说话,我仍道谢，他已回头走远了.
　　他还是学校的一霸，逃课逃学，违规违纪.

　　不知从何时开始，学校有人说他试图杀人.
　　我震惊，看他样子漫不经心好像对这些言论并不在意
　　直到有天我被叫到办公室，班主任问我是不是被人伤了,我以为她知道了那些女生,点了点头.谁知她下一秒就把许颂舟叫了来，
　　“还说你没校园暴力！许颂舟,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做”
　　我明白过来，忙维护他，急得三言两语说完了事情经过.
　　班主任沉思一会儿，说知道了,让我以后提高警惕，遇事要跟学校报告.
　　我乖乖点头,许颂舟却在一旁冷笑一声，摔上办公室的门离开了.
　　那天之后，我没再见他来过学校、
　　我曾冒险再去过遇到他的小巷,除了几个箱子外空无一人.
　　后来，我听说那些女生被拘留，不知是不是校方出手.
　　他来过一次学校，我与他说这件事,他眼都不眨一下，道:“嗯，那你挺幸运的.”
　　我也觉得我很幸运.
　　他又逃课了，被全校通报,再有一次，他就要被劝退.
　　我很急，又见不到他人.

　　即将秋转凉，奶奶从楼梯上摔了一跤，我跟着邻居把奶奶送进医院,在门诊部拿药时我又看见了他.
　　我想起通报的事，连忙跟他说
　　他淡淡扫我一眼，回:“不关你的事.”
　　我愣了愣,他拿着药离开了.
　　再后来我从邻居口中得知，他有一个妹妹
　　他们本住在一起，有天妹妹独自在家等他下晚自习,害怕便出去找他，经过一个小巷时被人□□了.
　　十几岁的大好年华,被摧残在阴暗的小巷.
　　从此他妹妹就疯了，不说话也不动,时常尖叫.
　　他向学校寻求帮助，学校却因为丑事不外扬拒绝了他.，
　　走投无路的他带着刀去巷口蹲人，被人误以为是社会上的小混混.
　　逃课逃学，是为了给妹妹赚医药费去大城市治病.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听到班主任的话会冷笑，他本就不信那些冠冕堂皇的虚话.
　　我带了一些东西去他妹妹的病房去看她，一个很瘦的小女孩，头发披散，许久没修的样子，面色实在谈不上好.
　　他见我进去也没说话，只坐在一边给他妹妹削苹果.
　　奇怪，平时不近人情又狂妄的少年在妹妹面前竟将锋芒敛得一丝不露，此刻温柔地将苹果递到妹妹眼前，只是妹妹毫无反应.
　　“吃这个吧，我老家种的水蜜桃，很好吃的.”我试着递出一个，他看也没看就想拒绝，而妹妹却在一边张了张嘴.
　　他似乎很惊讶妹妹会有反应，我小心地往前递了递，妹妹眨了眨眼.我想叫叫她：“妹……额…”
　　“许星歌”他道.
　　“星歌，你想吃，这个吗？”我晃了晃手里的水蜜桃，妹妹只是张着嘴.
　　“给我吧.”他接过，迅速削了皮，递到许星歌嘴边.
　　许星歌一动不动.
　　“要不，我来试试？”我想，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比较喜欢跟女孩子交流.
　　许颂舟看我一眼，递给我,我用牙签刻成小块，叉了一块递到她嘴边,许星歌张开嘴,水蜜桃进了她嘴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时我总觉得他在看我.

　　“许星歌的眼睛很大很好看，不像许颂舟的桃花眼，星歌、星歌，她应该有一个光明璀璨的人生才对，他也是.”那天我在日记中写
　　我们的距离近了好多，我会时常去关注许星歌的情况,她似乎愿意和我交流,许颂舟也看出来了，表情略有吃味,转身去水房打热水了.
　　我知道，他更多的是高兴.

　　“星歌，你知道大学吗？”
　　许星歌迟钝地眨了下眼，我却为她作出回应而高兴
　　“大学里有很多人，有在操场打球或弹吉他的，有晚上散步聊着天的，有挽着手的情侣……总之是个很好的地方”
　　“而且那里有最高等的教育，我想，应该可以帮助你好起来.”
　　许星歌又眨了眨眼.
　　“你会想好起来是吗？”我期待他看她
　　没想到下一秒，她竟学我说话时习惯性的劫作点了点头.
　　我高兴极了,道：“那我去试试！”
　　就这样,我开始拼了命的学,只是我报了文科,目标是新闻传媒.
　　许星歌情况好转，许颂舟也不行经常去守着她，除了兼职外，很多时候都是我与他一起去看望许星歌.
　　我学了几种发型.给许星歌辫了小辫子，拿着镜子给她看，她似乎想勾一勾嘴角，但面部因长时间不作表情而僵硬，但这样已经很让许颂舟开心了.
　　他一笑，桃花眼会微微挑起，眉目间尽是柔和.
　　许颂舟也开始学习，他在初中就学习很好，只是经历了许星歌的事情没顾及学业，他是理科，学了半年后竟也往前冲了小一百名，而我也因不分昼夜地追赶成为了文科班的前十
　　一切都在变好，我们的前途渐渐光明.

　　一年后的夏天，我们于蝉鸣声中落笔，标志少年时代正式落幕。
　　我如愿上了一所好的传媒学院.而他在本地读医科.
　　我很幸运与他有着共同的目标.
　　入学前一天我们见了面，在从前吃过饭的一家面馆他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我红了脸说是.
　　“可以.”他道.
　　“啊？”
　　他把牛肉挑进我碗里，放下筷子揉了揉我的头发：“笨蛋，我说，我可以跟你在一起.”
　　我又愣了好久，不着头脑的问“是为了许星歌吗？”
　　他没想到我会这样问，皱了皱眉，又道：“说你笨你还笨到底了，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许颂舟也喜欢我…

　　我在省会读大学，他在本地读医科.
　　许星歌的病进入了平台期，小城市根本没有完备的精神科病治疗体系，我提议把她接来省会治疗.
　　于是每个周末，许颂舟都会带着大包小包来省会，我们两个在一个出租屋里腻歪一会儿，再一起去看许星歌.
　　省会的医疗果然发达，许星歌的状态逐渐向好，已经会笑了.
　　传媒学院里很快有公司来招人，一个很大的传媒公司找到我向我抛出橄榄枝.
　　他们给的薪水很高，足够支撑许星歌的治疗费用.
　　只需要一篇有影响力的新闻稿.
　　我还没想好，因为我在筹备另一件事.
　　“许颂舟，我们把星歌接回来过年吧.“我道
　　许颂舟明显也这么想，他太久没过一个安稳的团圆年了.
　　于是我们问了医生的意见，医生说许星歌状态稳定，只要不受刺激，可以回去.
　　我们迅速给她办了出院，穿好了新买的衣服，换下病号服的少女更显青春明媚，与平常女生一样.
　　我见许颂舟红了眼眶，把头埋在我颈间紧紧抱着我道“谢谢.”
　　大年三十我们包了饺子，许星歌在一旁坐着，看着我们一个一个包出来也想着玩，我放了一个饺子皮在她手里，夹上馅，握着她的手捏出一个个褶，最后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饺子.
　　饺子下锅，咕嘟咕嘟冒热气烟雾笼罩间是家的模样.
　　外面放烟花时许颂舟景景捂住许星歌耳朵.，星歌望着漫天烟火笑得灿烂，还开口说了话.
　　她说得颇不清晰，但能依稀辨别出是“哥哥.”
　　我看向许颂舟，他却直接愣住了.
　　“星歌，你…你再叫一遍…”
　　“哥…哥…花…哥哥，花…”许星歌指着天上的烟花，许颂舟狠狠红了眼，我则直接激动地流了泪.

　　若不是在看春晚时我与许颂舟偷偷亲吻被尖叫声打断，是万万没想到许星歌的病会再次恶化.
　　那一刻，我看到了许星歌眼中的恐惧与厌恶.
　　那件事对她来说是个不可被磨灭的阴影，以至于一见到我与许颂舟做出像那些人一样的动作就又痛苦起来.
　　我们最终也没能过一个平静的年
　　许星歌被打了镇定送上救护车时,我看到许颂舟袖子里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一定也吓到了.
　　“许颂舟”我叫他，我很担心.
　　他摇了摇头，进了屋,屋子里春晚正演着小品,观念被演员逗得大笑,许星歌吃剩的饺子散落一地,一片狼籍.
　　许颂舟一言不发地收拾好屋子,我心里却不安地厉害.
　　“你休息吧，锁好门.”他道，然后又说了声“抱歉”，带上了门离开了——他得去医院看着.
　　窗外万家灯火，只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走在街灯下.
　　我偷偷去过一次病房，许星歌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换上了病号服，头发披散,两眼无神.
　　许颂舟背对着我坐在许星歌床前,沉默不语.良久,把脸埋进手心,耸下来的肩膀透出他的疲惫.
　　他办理了暂时休学,在省会陪着许星歌
　　我回到学院，着手准备新闻稿,一个以许星歌为例的社会恶性案件的关注
　　仅三天，就获得了上亿点击量,各种类似案件份涌而来，立刻有各种媒体通进省会医院试图采访.

　　我本想着实现了对许星歌的承诺,却不想等到的是许颂舟分手的消息.
　　“那天你在病房对许星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抱歉一开始是抱着利用的心态接近你.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我很喜欢你，只是你该有更自由光明而安稳的未来，而不是被我和许星歌牵制.”
　　“我们，到此为止吧，抱歉.”
　　“我会带着许星歌离开，抱歉没能成为你往后生命中的主角.”
　　“你要，前程似锦，珍重.”

　　我划回聊天界面，把这条来自两年前的消息删掉.
　　又点进一个界面，答应了同系学长的约会邀请.
　　我改了专业，读了心理学，
　　那条路本就因他启程，也该以他的结束为终点
　　也许我并没有从那段感情中释怀，只是像他所说，我只是要有一个人平静地陪我走完一生.
　　我会有另一个更好的主角，也许那个人才是命中注定，可再不是我期待的他.
　　曾有一颗流星，在我生命中耀眼了一瞬，接着坠入茫茫人海中.
　　许颂舟，请你一定要在另一个故事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