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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诗会   某天, ...

  •   某天,那沐文跟我说:“阁下想不想随我参加诗会?”

      “为什么?”我反问他,“你为什么要我跟着你?”

      天知道,我最讨厌那些诗了。我师父除了教我修行功法之外,他还教我琴棋书画,让我背他那一房子的诗!

      虽然我在我师兄弟那排第七,但是我的法力已经是一等一的强了——虽然没打败过大师兄。但就算如此,那个臭白狐还是让我继续练!

      每天都是白天练功,晚上背诗,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二十年!

      要不是我已经半出师,那种日子一定要烦死我。

      “只是邀请,毕竟阁下与我有恩,邀请阁下去林中游玩,也算是报恩的一种方式。”

      “我对诗不感兴趣。”我这样说。

      “那,若只是游玩,饮酒呢?”

      “饮酒可以,可是我也不喜欢看风景。”我顿了顿,突然道,“那诗会是谁办的?”

      “福州林氏的大公子做东。”

      林氏在福州是大家族,这沐文虽是朱雀阁派下来的,但要是没点文采,想来也不会被请过去。

      那若是他在诗会上发生什么事,我又不在的话,就无法第一时间告诉芙茹了。传出来的事情肯定跟原本的有些出入。要是他只是一个徒有其表而胸无点墨、不识之无的人,我也不能马上知道。

      这可不行。我马上振奋起来,改变了主意:“那我去,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样的诗来。”

      林氏的诗会定在小竹林里,挖了条小渠,引了泉水,从上一直流到山脚下。还盖了许多亭子,最大的足能让二三十人共同站进去。那亭子里摆了桌案,显然是他们这些贵公子坐的地方。

      衣着华贵些的,大多是两人交谈;看起来稍逊些的,多是四五人聚在一起。他们见沐文来了,徐徐迎上来,打恭问好道:“沐文兄。”

      那沐文回礼:“平公子。”

      我站在他身边,也照着他的样子打恭,但是没有说话。

      那位平公子从没见过我,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这位是?”

      我回答:“在下随沐文公子前来,想凑个热闹而已。”

      “噢,见过。”平公子对我说。

      那些公子们又相互寒暄了一阵,等到林氏出席,他们又称赞林氏选的景好,盖的亭子好,又问候了许久,公子们才堪堪落座。

      我不作诗,所以我坐在那沐文的身后,那个平公子坐在沐文的左边,而我右边有个穿蓝色衣服的人,他身后有名小童,在袖中翻动着什么。

      我懒得去想,只看了一眼,就将头低下去,观察桌案上的茶点。

      他们在流水边曲水流觞,玩来几轮觉得不尽兴,林氏便提议玩飞花令。

      一众公子都附和着,于是便命人取来一个银杯,在里面倒上酒,从他先开始。

      第一轮是“花”令:“花飞莫遣随流水,怕有渔郎来问津。”

      酒杯被传到第二个人手上:“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对完诗,他抱拳道:“承让。”

      第三个人:“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生死离别处。”

      “……”

      平公子是第十个:“洛阳路不容春到,南国花应为客开。”

      那沐文是第十一个:“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蓝色公子接道:“何如日日长相守,典衣共醉花前杯。”

      “花”字流了三轮,才终于有人没接上来。那人举着杯子,一口饮喝尽了。众人起哄,林氏连忙又写了“月”字,交给他,从他向右开始。

      这次的“月”字令走了半圈才到平公子:“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那沐文接道:“晚凉天净月华开。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

      蓝色公子:“我……我,欲向海天寻月去,五更飞梦渡鲲洋。”说完,他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紧张得两根指头绕来绕去。

      他身后那仆人不动声色地更靠近他一些,似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一般,头低得都快要贴在地上了,背也是弯得不能更弯。

      我觉得奇怪,但是他们又没什么异常,也不好盯着他们看。“月”字好像对他们来说很容易,我看蓝色公子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轮到林氏了。

      “月”字令已经过了五轮,有些人已经快要黔驴技穷了,比如我右边这位蓝色公子。那沐文和平公子好像还很从容,但这位蓝色公子已经开始楚囚对泣了。

      平公子轮到第十个是月字,他似乎一时没想起来,有些窘迫。众人都开始取笑他。待到这些公子起哄时,我用余光瞥见蓝色公子身后的仆人又向前蹭动了一些,不动声色地靠近蓝色公子的耳朵旁,轻声说了一句:“纤云四卷天无河。”

      我向右看去,那个仆人正在面无表情地慢慢向后坐,仿佛无事发生,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我内心嗤笑,想都没想,立即出声道:“清风吹空月舒波。”我刚出声,那沐文就回眸看我,“下一句是这个,这位公子,你还记得吗?”

      蓝色公子一时语塞,眼神东闪西挪,那仆人貌似没想过会被发现,此刻瞪大了眼睛,把头和身子弯得像是要折起来。

      我的话声音不大,恰好够在坐公子们听个全。

      那沐文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小声道:“许公子,你——”

      林氏还不明白,问我:“这位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我回答,“许公子,还有两人就要轮到你了,我想问,你准备说哪一首呢?”

      那沐文叫的许公子肯定是他,我若是再叫他蓝色公子,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礼教。

      “纤云四卷天无河,清风吹空月舒波。是句好诗,只是,不是你想出来的吧。”我这样说。

      “我……对不起,我作弊了。”过了少顷,他很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各位。”

      场子瞬间就冷了下来,许多人看向蓝色公子的眼神里带了些鄙夷,还有人没有看他,摆弄着面前的糕点盘子。

      幸而林氏及时岔开了话题,让气氛活络了一些:“不如这样,这轮就算是许公子输了,让许公子饮酒,再新作一首诗,也算是亡羊补牢了。“

      林氏说:“各位觉得如何。”

      “当然,”平公子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许公子若是能记住此次教训,想来也是一件幸事。”

      许公子听了这话,眼里冒了光,一时语塞,磕磕巴巴地道谢:“多、多谢!多谢——”

      许公子拿到酒,昂头一饮而尽,喝罢,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云拂槛露华浓——”

      他只说完一句,我便嗤之以鼻道:“若非群玉山头见——“

      许公子:“若非群玉山头见……”

      我说:“——会向瑶台月下逢。”我说,“许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许公子先是愕然,转为惊诧,最后是愤然,他貌似不在乎他还是个文人,也不在乎这满座的人,指着我的鼻子倒打一耙道:“这位公子,我与你素未谋面,你何故如此?!”

      被他突如其来一阵指责,我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后我哂笑道:“这位公子,你作弊是初犯我可以理解,我也可以容忍,毕竟人不可能不犯错。可你先是作弊后是抄袭,我真的不认为你有悔改之心。”

      “我!我哪里有抄袭!”许公子强忍着慌张,朝我吼道,“你莫要信口雌黄!”

      “那我想请问你,你刚刚新作出来的诗,我怎么会知道下一句是什么?还是你觉得我有什么异于常人的本领,能读你的心?”

      “你!”他指着我,气急败坏,“你……”

      “你是不是特别生气,如果没有我,你今天就能瞒天过海了。”我朝他走过去,与他四目相对,“不过可惜你今天不走运,因为作这首诗的,就是我。”

      他的眉皱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摇着头往后撤,却被绊倒了,一下子摔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冷眼看着,鄙夷着,没有一个人去将他扶起来。

      我想让他站起来,于是就向他走过去,但我的身体刚动起来的时候,我背后的林氏便出声道:“这位公子,够了吧。他已经得到他应有的教训了。就算为了他的面子,你也应该放过他了。”

      “面子?”我觉得这词好笑得很,“他有什么面子?玩游戏作弊,还是抄别人的诗句?”

      “他自己都不给自己面子,却要求我给他面子?”我说,“原来福州的公子们面子都这么大,大到把自己的良心都盖住了?”

      现在想来是不该说这话的。这话原本是对林氏说的,却无意间中伤了除那沐文外的所有人。想来后面许公子搬离福州,我这句话也许就是那最后一根稻草吧。

      我将许公子拉起来,然后一个人离开了林府。我走到那沐文的马车前,正欲上去,却又停了下来。

      他还把我当朋友吗?看起来他和那些公子们是一路人,现在一定在同仇敌忾地讨厌我吧,既然这样,还不如走着离开,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用法术弄辆车。要是上了他的车后被赶下来,可就糗大发了。

      一想到不能再帮芙茹看着他了,心里就颇有些遗憾。

      突然,他那如清风明月一般的温润的声音出现在我身后:“怎么不上去?”

      我转过身去,惊奇的发现,那沐文居然也出来了。

      他直接说:“要回去吗?”“好。”“那就来吧。”

      我先上车,他再跟上来,我们两个面对面坐着,相对而无言。

      过了许久,他说:“其实你今日所做的并没有错,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他有些落寞,“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在一开始揭穿他。他今日想要为自己出一口气,做的却确实不雅。虽然我的身份只是朱雀阁的官员,但人际关系还是要维系的,真是无能为力。”

      我说:“那个许公子为了不受罚,就作弊;为了挽回颜面,就抄袭。哪里有尽头?为了一口气失了诚信,怎么会有人能做出这种蠢事。”

      又过了一会,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冲冲地对我说:“说起来,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真是阁下——”他像是说错了话一样,捂住自己的嘴,“说起来,倒是还未问过阁下姓名。”

      姓名?我在家里和师父那都排第七,久而久之他们都叫我小七。可那是我在伏山的名字,行走江湖还要报自己真名的话,未免太没气势了。

      “凡七,”我对那沐文说,“我叫凡七。”

      “凡七……”他喃喃道,“在下——” “我知道,你叫沐文,对吧?”

      “对,但还是要正式认识一下的。”他又向后坐了些,朝我打恭道:“在下沐文。” “在下凡七。”

      沐文说:“那首诗是——” 我回答:“闲暇时师父逼我写的而已,辞藻堆砌,不值一提。”

      “不,那首诗绝不是凡七兄所说辞藻堆砌那般简单,我对诗略有研究,我觉得凡七兄这首诗美妙绝伦——”

      沐文就这样,一路上把我那首诗分析了个遍,许多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全被他说完了。我没他那么多的兴致,只得附和他。

      我问过沐文为什么和我一样出来了,他说是因为那场诗会只是背诵前人作品而已,并没有自己作诗的环节,所以他便找了个委婉的借口,离开了那里。

      这样看来,这个沐文对诗还不是一般的狂热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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