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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要起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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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树三人先扶公主上了马车。想到公主身体不宜打扰,但还是需要有人在其左右照顾以防不测。三人几番商量,最后决定让宁儿与公主共乘一车。
一来是去公主府的路程尚远,宁儿年纪最小,怕她吃不消;二来……是颜树觉得宁儿行径实在可疑;再三,是她有话要与玉心单独讲。
与其让宁儿与玉心独处,最后带着玉心一块谋划对公主不利之事,不如先将人控在眼前。等时间长了,狐狸尾巴总会被发现的。
宁儿看着她二人,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抬脚上了马车。
马车里
此时公主正抬起一只手放在马车里的案桌上,借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公主张口说道:“你来了,本宫正有事要同你讲……”随后抬眼,却在看到眼前人是宁儿时,忽然一愣。张着口不由自主的闭上了。
慢慢把手收了回来,端正的坐好了。公主看着她笑了笑。
“是宁儿啊……”
宁儿点点头,也笑着回答道:“公主觉得怎么样了,可有好点?”随后抬脚,跪在了马车里的空处。
公主点头笑笑,答非所问,开口说道:“颜树二人是坐了另一辆,还是……”
“不是,颜树与玉心两位姐姐担心公主身体,所以是跟着马车后,走着的。”宁儿回答道。随后抬手给公主倒了杯茶。
公主看着她的脸,忽然笑笑,拍了拍身侧的垫子,轻声说道:“坐这来。”
公主笑起来总是有一种病娇人的模样。
宁儿抬头看了公主一眼,见公主眸中含笑,神色也并无不妥。伸手慢慢把手边的水杯放在了公主面前。
“是。”她低头说道,后起身正要往那儿坐时,碰巧马车许是撞到了什么,颠簸了一下。她身体一晃,正要撞上桌角之际,却被公主搂住了腰,再一回神时,已经坐在公主旁边了。
她转头看着公主,一脸无措。
“你当心点,这路上少不了有些小石子,颠簸是难免的,但也碍不了事。”公主看着宁儿轻声说道。随后松了手,又不动声色的抬起手握住了那块桌角,而另一只手里,握着宁儿刚倒的那杯水。
“多谢公主。”宁儿低头道谢。
公主却只是笑笑,低头抿了一口水,将茶杯放在案板上,却没再说什么。
宁儿转头看着公主,犹豫着开口问道:“公主……先前想同奴婢说什么?”
“嗯?”公主偏过头去看她,见她一脸疑惑,但眼神明亮忽然低头笑笑,心下又一软,开口说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去太子府里转转。”
“那要不……”宁儿张口正要劝,却见公主摇了摇头。
“不必,前两日殿下抱恙,闭门谢客,近来才好了些。想必殿下此刻应该是在与哪位大人议事,有许多事要忙,本宫又何必去给他添乱。”公主笑笑,低头说道。
宁儿不曾与公主独处过,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也就闭了嘴。
马车里忽然变得寂静起来。
随后公主抬手掀起了帘的一角,抬眼往外看去,正巧看见微后方的颜树与玉心。
彼时,颜树正好抬头,见到公主已然无恙,心下的那块大石才总算是落下了,眼睛一亮,赶忙朝着公主笑笑。
公主见此也是点头一笑。又把帘子放了下来。颜树选宁儿上了马车,自然是想与玉心独处,虽说不知颜树想做什么,但她愿意顺着颜树,总归,颜树不会害她就是。
车外
公主与颜树的举动,玉心都一一看在眼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公主对她的匆匆一眼和对颜树的点头一笑,两番态度的一相对比,玉心明白:
公主似乎……极偏袒颜树……
玉心低头想着,随后又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一眼颜树,心里想到:也难怪,颜树服侍公主许久,公主又岂会不偏爱她……
或许,时间长了,公主也会这样待她也说不定……
颜树转头恰巧见玉心又把头偏了过去,忍不住笑道:“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看我做什么?”
“嗯?”玉心转头看着她,等着她说下文。
颜树笑笑,边走边说道:“这些时间里事务繁多,一直不曾问你,你与宁儿进公主府这么久了,可还习惯?”
玉心微微皱眉疑惑,她们进公主府已近半年,纵使是她事务再多,这些话现在才问也早没了意义。微抬眼看向她时,却见颜树问这话时双眼看着马车,不曾视她一眼,心里也明白了。这些话,或许也不过是个引子罢了。于是张口说道:
“颜树姑娘也不必这样见外,想问什么,不妨直接说了吧。能让颜树姑娘这样小心的,左右也是关乎公主的事了,既为婢女,那我自然也会上心。”
颜树再一低头笑笑,又道:“难怪皇上会在那千百个宫女里头挑了你来,玉心,你确实聪明。”
这话她说的半点违心之意也没有,事关公主,且玉心与宁儿是受了圣旨来的,她确实不知道怎样开口;但偏偏是关于公主的事情,可宫里的那群人却巴不得公主有事,于此,她又不得不开口。
思来想去,颜树也只是说道:“罢了,也没什么,无非是想告诉你,公主待你不薄,认清自己的主子是谁就好。有些路走错了,兴许就是万劫不复。”
玉心正要抬起的脚忽然一顿,气息乱了几分,又连忙整理好,回道:“明白了。”
这一番话,是试探,也是警告!
往后,二人也再没说话。
过了许久,马车忽然停了,宁儿拉开帘子一看,又转头看着公主说道:“公主,回府了。”
公主微微点点头,宁儿率先走了下来,随后伸出手,正准备等会儿扶着公主。那边的颜树也早早的伸出了手。
公主俯身出来,见此,对颜树点头一笑,接着又接过了宁儿的手。
颜树也不觉怎样,只是默默收回了手,退在了一旁,低头站着。
玉心早站在了一旁等待,原以为有颜树在,公主自不会选上旁人。故见此,心里不免产生一阵疑惑之意:
宁儿……怎么突然就在公主心里的地位升过了颜树?
随后玉心又缓慢低下了头。
那这样看来,颜树的位子,也不是不可替代……
公主下了马车,抬头忽见站在府门口的两人,不经愣了愣,回过神后又立马笑着说道:“你们怎么来了?”
“早就来过了的,下人说你不在,但来回实在不便,就在你这公主府里等了一会儿,猜你可能要回来了,就在门口等你了。”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公主面前走。而另一人只是笑着跟在那人身后。
待来人走近了些,颜树等人才俯身行了礼,道:“殿下,叶公子。”
来者正是太子与叶澹鸣。
见此,太子笑笑,摆了摆手。又看着公主再一说道:“阿姊可好些了?”随后伸出了手正要搀扶着公主进府。
却见公主微微摇了摇头,“不必,走吧,先进去吧。”
说罢,抬脚就往府门口进去了。
殿下与身旁的叶澹鸣相视一笑,也就跟着走了。
叶澹鸣摇头笑笑,不言一句,轻轻摇着他的折扇,也跟在她二人身后进去了。
公主府里
“虽说是八月了,但到底还是炎热难忍,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不如就在这凉亭里说了。”公主坐在一石凳上说道。
叶澹鸣收起了手中的折扇,转头看了眼四周,一棵斜柳垂着枝条,其上柳条被风吹着在湖面上点点摇曳,在湖面上泛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这样的景象,确实容易让人放松。
殿下也跟着坐了下来。颜树见状正要上前给殿下斟茶,公主忽又抬起手,颜树领意低头退至一旁。
殿下低头看着杯里的水渐涨,转头看向颜树开口问道:“公主身体近来怎样,可有按时吃药?”
颜树低头回答道:“殿下放心,奴婢等人是将公主事宜放在第一位的。”
叶澹鸣许是看够了周围,听此回了身,也跟着坐了下来。又张开了他的折扇摇了起来,对外的那个“发”字磅礴大气。
公主也抬手给他斟了杯茶。随后抬头看了一眼颜树。
随即又见颜树跪下说道:“多谢殿下提醒,奴婢险些忘了,公主今日的药还不曾煎上。”
殿下见此,抬手喝了一口茶后才开口说道:“如此不把公主身体康健放在心里,想必是阿姊往日里待你们太好了,这事你们也敢忘!”说这话时,他并没有表现的很生气,仍是那样温文尔雅。但颜树好歹也摸清了他的脾性,她明白,殿下这是真生气了。
也正因此,颜树把头埋的更低了些。玉心与宁儿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殿下恕罪!”
二人齐声答道。
宁儿低头抓紧了衣衫。她对殿下脾性不熟,但到底是明白:有些人越显得风轻云淡,越是心狠。于心底,她是害怕了的。
叶澹鸣仍旧摇着他的折扇,见此也只是笑笑,并未打算为她们求情。
“若做错了事都如你们这样靠一句恕罪就能被放过,那要那些规矩有何用?”殿下看着跪在地上的颜树三人说道。
公主转头看着地上的三人,抬手喝了口茶,笑着说道:“好了,既知错了下次莫要再犯就是了。先下去吧。”
玉心与宁儿相视一眼,却仍未起身。颜树却是听见公主说完就站起的。二人见此才连忙起身。
叶澹鸣摇着的折扇忽然一顿,随后收了起来,放在了石桌上。
颜树俯身行了礼,转身看了玉心、宁儿就退下了。
二人了然,也紧跟着退下了。
走远了些,宁儿才敢松口气。却也只敢小声说道:“两位姐姐,我方才真的好怕殿下会命人打死我。”
玉心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道:“我也怕,好在公主放过了我们。”
“可是我记得公主的药还不到时辰……”宁儿开口说道,却被颜树打断。
“好了,既然害怕,还谈这些做什么。走吧,去……”话还未说完,就见君记走了过来。于是又闭了口。
君记走到几人面前,抬手行了礼。又看着颜树说道:“原来在这,府上有一下人前两天做事伤了手没钱买药,这事我不会管,来问问你的意思。”
颜树点头,转身看着玉心二人说道:“你们先去药房抓药,我先去看看,记得这事不能再经旁人的手!”
宁儿重重点了点头,玉心则是低头道了一声“明白”。
随后就见颜树与君记并肩二人走了。
宁儿看着二人背影笑笑,“真是郎才女貌!”
玉心这才抬头看着远去的二人,却也没说什么。
“走吧,小心被殿下命人打死。”玉心转身打趣着说道,抬脚走了。
宁儿一听连忙跟上,“宁儿姐姐等等我。”
亭内
待三人走远了,公主才看着殿下开口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殿下从前也会管她的事,但绝不会当着她的面训斥颜树。看来今日要讲的……绝不是小事啊。
却只是见叶澹鸣笑着开口,答非所问:“公主的那两位丫鬟,似乎……不大听你的话啊。”
殿下闻言也跟着看向公主,却没说什么。
“那是父皇送来的,原不止她二人,才来的那几天本宫嫌麻烦处理了几个,但若全部处理了却也不好,见她二人尚还可用,索性也就留下了。”公主解释道。
殿下点点头,笑了笑,说道:“阿姊既是有自己的打算,那我也不说什么了。”
“好了,那就讲正事吧。”叶澹鸣抬手给自己又斟了杯茶道。
公主点头,看着壶里的水被倒出。
就听叶澹鸣又说道:“我有消息探到张泽墨在出城前见过其他人,虽说他平日里做事轻浮,但到底还是懂分寸。随后又知那几人内里似乎是有了钱财矛盾,总之是出了人命。”
叶澹鸣把手中的壶放下,看着公主一言不发。
又听殿下说道:“比起这些,我更好奇那几个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张少爷如此信任他们,让他不顾律法在夜半时分非得出城。”
公主低头看着自己杯里的茶水,笑了笑,说道:“能有什么办法,随便说点晋王的事不就好了。”
这话一出,公主顿时一愣。忽又抬头看向殿下二人,张了张口,却始终没说什么。
叶澹鸣低头轻摇了两下手中的折扇,又抬头看向公主笑道:“公主……也想到了?”
但公主仍旧是一言不发,又把目光投向了桌上的杯子。
“这才是我们担心的,虽说朝中关切晋王事务的人不少,但晋王此刻可是在军营里。军营……连我都插手不了。”又听殿下缓缓说道。
听及此,公主忽然一脸凝重,端放着手也握紧了几分。
“所以我们在猜这背后的人是谁。京都里有这样过人的胆识和手段的……还真没想到。”叶澹鸣无奈笑着说道。
“晋王府可不是能轻易得罪的起的,这背后……怕是个大人物……”公主松开了手,又看着他二人说道。
“兴许不止……”随后她又补充道。
那这背后十有八九就是王室里的人了,而且是能与太子殿下一争储君的人。
这话过后几人默契的没再说什么了,过了好一会儿,一阵清风徐来,拂乱了公主鬓边的几缕青丝。
叶澹鸣抬头看向一旁摇曳不止的柳条,才终于开口说道:“起风了……”
随后又叹了口气,略怀歉意的看着公主与殿下二人说道:“虽说我是二位殿下外兄,却是一介商贾,实在不好着手。这事……只能劳烦二位殿下亲自调查了。”
若是他那做丞相的爹还不曾解甲归田,这事他是一定要帮的。但现在他只是一商贾,工农士商,莫说是他现在根本也没那人脉;若是这背后真是王室动的手,做不好他叶家怕是要不复存在了!
殿下听此点点头,又看向公主说道:“阿姊觉得呢?”
公主这才抬头,喝了口茶说道:“先不急,左右如今也是我们受的益处更大。即便是要慌,也不该是我们。”
她的语气平淡,好似当真无事。但也没人发现,她放在桌下的手又握紧了些。
京都平静了这些年,终于要起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