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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府与轮回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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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参见府君,见过二位司君。”
林昭用一个浅浅的拱手礼,表明了态度。
事实上以她的身份,天帝也是要给她行礼的,断没有她给人行礼的规矩。
黎司君维持假笑不变,起身去迎,屠司君上下打量她一番,自顾自喝起了今日的第三杯茶。
假模假样一番寒暄之后,林昭入座,见人已到齐,沉廿拢了拢自己袍子,正经到:“如今三司主位已全,望诸位能各司其职,守望相助。”
“府君说的是。”
三人共行礼,而后一起告退。
“林司君真是年轻有为啊,一来地府便是司君,真叫人好生羡慕…不过话说回来,你初来地府,对这里的事务并不熟悉,若有不懂的地方…”
“啰嗦,喂,你在轮回司做事,切记要勤勉,否则出了差错,府君唯你是问!我走了!不必送!”
屠司君直来直往,是个爽快性子,但黎司君的场面话也很贴心...
无奈林昭是个油盐不进的。
“黎司君,无妨的,自小我哥便教我,遇事不决,拳头解决,如果一拳不够,那就打到服为止。”
反正现在她哥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随便搬出来用用也无妨。
句芒族里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去,说不过打不赢的也多了去,连她亲哥哥扶风都拿她没辙,谁还敢去纠她?
别人家孩子都是越长大越听话懂事,她则是越长大越叛逆越能闯祸。
偏生她还头铁,又记仇,是以哪怕句芒灭族已经五百年,她仍把桑玠当仇人,誓要灭了桑玠一族,才肯罢休。
黎司君脸色变了又变,匆匆告辞。
林昭却没去轮回司,转身去了妄虚池。
给她字条的人在会那里等她。
沉廿今日心情极好,他对林昭的办事效率很满意:“不问我为何让你堕神?”
这问话着实有些好笑。
“府君这份生辰礼我很喜欢。”
林昭直视他眼睛:“来之前我给府君和桑玠卜了一卦,问的是谁能赢,结果已在我手上,不知道府君想不想听?”
月白色长袍委地,白玉冠束起一头黑亮顺滑的长发,红色彼岸花在这位年纪尚轻、手段却了得的地府府君头上冶丽开放,本该形容端庄的一身,到他这里只剩不羁。
沉廿习惯了无人敢直视他那双能惑人心的眼睛,骤然有人挑衅,只觉新奇,遂开口道:“不好奇你哥为什么还活着?”
她也没客气,冷笑道:“总不见得是桑玠善心大发,救了他吧?”
沉廿觉得这笑话有些冷,激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若说是呢?”
林昭闻言脸色更臭了:“那我便当着天界所有人的面,给他磕头认罪,然后把他受伤的屁股供起来,日日给他念经祈福,那么最终结果一定是你输。”
这脾气,够冲的,可是人家有那个资本啊。
于是沉廿正色道: “三日内,处理好你轮回司所有待办事宜,三日后,我要去人间渡劫,你须得全程陪同。”
林昭挑眉:“回来之后,我要见我哥。”
沉廿没给她正面答复:“性子急躁,做事冲动,须得耐心打磨,否则不见也罢——这是你哥的原话。”
作为天界公认的句芒族最后一人,林昭一直被要求待在句芒族所在的荡山,如果她哥没有给她递信的话,她应该继续在荡山修炼,等她修炼到能自如运用句芒的祭祀之力,桑玠迟早会死在她手里。
可是,来不及了。
沉廿再度开口:“你的那道屏障,快撑不住了,至多两百年,他们便会拿你去补天窟。”
当年扶风耗尽神力,才侥幸逃过,现在隐入暗处,打算伺机报复...在不知道屏障将裂之前,扶风不打算让自己妹妹牵涉其中,但事关她安危,所以只能冒险救她出来。
这事林昭做的十分聪明,料谁看了都会以为她是因为没杀成桑玠,羞愤之下,跳了妄虚池。
哪怕外人看来也只是...句芒一族只剩林昭,又堕了神,永无再上天界的可能,那便放她去地府自生自灭吧,一个堕神,不足为惧。
天帝为着自己那点好名声,不会明着为难她,只是明面上让地府对她着重安抚,以示天帝的宽容,实际则是让沉廿看住她,别让她跑掉。
所以得知内情的扶风找上了沉廿:“桑玠的手段你也知道,即使你败退躲到地府,只要你一日不死,你对桑玠的威胁就不会消失,我妹妹林昭善卜卦,天分卓绝,从无错漏,你把这手链给她,她会为你卜上一卦,只要你把她带出来,我可以保证这一卦,尽如你愿。”
末了扶风又补上一句:“说句实话,单论你与桑玠,你比他更适合那个位置,但他有凤凰一族为做他靠山,他输一次,尚可再来,可你输不起,一次都不行...天帝绝不会保你,区区一个战神之位,给谁都可以,你不会蠢到,相信天帝能留你这么个知情人,去揭发他做过的丑事吧。”
沉廿笑得讽刺:“你大约不知,当年与桑玠那一战,输的可不是我,可我不认输,有人会死。”
扶风没有追问这个人是谁,对他握拳一拜:“胜负在此一举,我只有这一个妹妹,请你替我照顾好她,也请你记住,谁敢伤她,我便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三界之内,天界为大,其次便是地府,最后是人界。
天窟不补,三界毁灭,首当其冲便是天界。
天窟破了的后果是什么,林昭知道,但她不关心三界会如何,只给了沉廿一个恶劣的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算过了,天窟是补不好的,要想天窟不破,只能不断往里填东西,神也可,人也可,魔也可,现在的屏障,是我句芒一族用神身堆出来的,只能被拥有句芒祭祀血脉的人驱动,但句芒现在只剩我和我哥了,不管他还是我出事,天窟一定会破,这件事告诉你也没关系,预言,只会在它发生的那一刻被察觉感知,就算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沉廿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威压,一边施法抗住,一边抿唇微笑:“历劫回来,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同样的月白色衣服,穿在林昭身上,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好看。
她长而密的眼睫按照某种既定规矩不断开合,那双极冷的浅褐色眼睛,仿佛目空一切,又好似在眨眼间就能吞噬所有。
沉廿有种预感,如果此刻不按着她说的去做,那他可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高升了。
林昭得了允诺,笑得灿烂,对他行礼:“那就多谢府君了。”
威压渐去,他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却意外她的懂分寸。
毕竟在她哥哥的形容中,她可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
林昭从他神色中读出他的想法,盯着他脸,语气轻佻:“我从不为难长得好看的人。”
然而她下一句就成功让沉廿的笑凝在脸上。
“我更喜欢看他们在床上哭。”
料理完私事,林昭才有空去轮回司。
轮回司三个‘吉祥物’的大名她早有耳闻,闻名不如见面。
她一只脚刚踏上奈何桥,抬头一看,三个人扎堆出现在她面前,作势要跳桥。
“如今我是没个盼头了,檀郎不要我,牛头马面嫌弃我,连新来的司君都对我没有期待,这日子,没法过了,让我跳吧...”
这位大约就是那传闻中美貌与脾气相反的孟婆。
“别说了,这么多年,哪有人管过我们死活,新人听了只会觉得我们事多,不好招呼,得这一身恶名,不如死了算了...”
这位应该是传闻中喜爱顾影自怜的牛头。
“你们等等我,我最是无用,没有你们扶持,我肯定会让人看不起,咱们死在一处,也好有个伴...”
这位定是传闻中那个最强和事佬马面。
“三位,桥上风景如何?”
过了奈何桥便是她的住处,这几位可真会挑地方。
三人一脸问号?正常人不是该问他们为什么要跳河?
你清高,你不按剧本来...
孟婆假悲伤变一脸哀怨:“司君就不要管我们了,我们只是...”
林昭且等着这一句呢,点点头:“那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孟婆更哀怨了:“司君难道不问问我们为何如此吗?”
林昭看了眼这三人的打扮,很给面子地问了句:“是没吃饱吗?”
刑司案司动辄百来个人,轮回司加上林昭,统共也只有四个人,着实有些寒酸。
另外两司富得流油,那两位司君和手下的人是肉眼可见的富贵,但是这三位穿着破洞发黄到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制服,瞪着毫无杀伤力的大眼睛站在一块,该壮的不壮,该胖的不胖,那股扑面而来的穷酸味真是挡都挡不住。
不知这几位卧龙凤雏,在地府是怎么混成这样的。
“我给你们一刻钟,换上你们最好的衣服,到我房里用膳...管够,等你们吃饱了再回话,这副模样走出去,丢得是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