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雨映桐

4、相见欢［番外：男主视角］ 相见欢，相

　　相见欢，相见欢，相见君吾心已欢
　　一看见相见欢这个词牌名，我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一张温柔清丽的脸和一罐子小星星 。
　　高一下半学期那年，因为父母的工作调动，我跟随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的城市，进入到一个新的班，成为了插班生。当我上台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发现班里的正中间空着一个位置。
　　正中间的位置是视野最好的位置，怎么会有一个班正中间的位置是空着的呢？后来我听说那是留给一个没来的同学的，我当时就在想：这得多厉害的人，开学一个星期没见着，位置留的正中间。
　　很快我就见着了这位班里专门控制中间位置的大神。黑头发，低马尾，大眼睛，皮肤没我白。行吧，我从小皮肤就白，亲娘基因比较强大。
　　我通过窗户的倒影，看见那位大神似乎在看我，眼神却不像我刚来那会儿班里其他女生那样，反而带着些……嫉妒。
　　这是什么眼神？！
　　就那么一眼！带着无缘无故敌对嫉妒的一眼！然后她就再也没看过我。
　　我怎么了！我好冤！
　　之后一连几个月我们没说过一句话，但是我一直在关注着她。真的不是专门的，而是她太不是人了。七门学科，六门第一。六边形战士啊！那情书一封接着一封，结果她一封也没看，都成了草稿纸。
　　兄弟，听劝，这女孩你追不起。

　　盛夏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到来。学校课排的挺好，体育课在傍晚，正是最凉快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分组跑步竞赛，我刚刚好和她一组。我身后的那个男的不知道抽什么风，偏要和我打赌，赌我跑不过她。我严重怀疑他没脑子，她上次800米跑四分钟，你是没看见吗？但是我答应了。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只有我在关注她的800米成绩。
　　赌约应下来的时候，我朝她那瞟了一眼，她似乎听见了我们的对话，我当时有种心虚的感觉涌上心头，还在想她会不会生气的时候，就发现她竟然有些……兴奋，那个眼神像是准备恶作剧的小孩。
　　我有点搞不懂她了。
　　当老师的哨声一响时，我就赶紧往前跑，她那眼神感觉要玩命啊。可是跑了一段路程之后，我怎么感觉只有我一个人在跑。
　　我一回头发现她摔了，应该是鞋带绊的。她就那么跪坐在那，眉头紧皱着，看起来挺疼的，可是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扶她。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已经准备向她的方向跑过去了，却又忽然看见她自己迅速地爬起来，鞋带也没系就向终点的方向跑。我只好掉头，也朝终点的方向跑去，只不过没刚开始跑得那么快了。我知道她追不上来。
　　我到达终点的时候，她还在跑。我不理解她到底在干嘛？但是，我鬼使神差地站在终点一旁等她。等她下来的时候，我原本想问的是“刚刚摔的疼吗？”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说出口的却是“你没事吧？”。
　　我看见她抿着嘴摇了摇头，然后就从我身边走过了。可是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大概是有了这个小插曲，我们两个人似乎没那么陌生了。之后的日子里，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去找她。因为她，我加入了学生会。两个人的关系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近了。我知道她以前经受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可是她坚强地挺过来了；我知道她其实内心很渴望交朋友，但是却害怕说话；她喜欢诗词，喜欢中国的传统文化；她平常很温柔，可是也会有小女生的脾气，上次我把她棒棒糖吃了，她连续两节课都没理我。
　　我似乎知道了不一样的她。

　　可是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她好像在避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生气了吗？女孩子有些难懂。
　　正好那两天我父亲出事了，他在出警过程中发生了车祸。我感觉我的精神有点崩溃，我想和她说这些事，可是她偏偏在躲着我。我不知道她的心里是咋想的，我忽然有点不高兴了，于是我也故意不去找她。
　　我的书桌一下课总会被很多女生以各种名义围着，有我们班的，有时还会有其他班的同学。我看见她总是坐在她的位置上远远地望向我的位置，我克制住自己没有去看她。
　　大概是那段时间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疏远了，我忽然发现我的柜壳里有无数封情书，但是没有一封上是我想要看到的名字。
　　那些信我没有拆开过，但直接扔感觉有些不礼貌，于是都放在了一个纸箱子里，然后一并处理掉。

　　有一天，我去给语文老师交作业，当时老师不在办公室，大概是去开会了，桌面上还放着一摞未批完的作文本。我把作业放到我们班级的那一摞里面，然后在那摞作文本里面去找她的名字。我看见了她写的作文是一篇关于《傲慢与偏见》的读后感，她把那天赌约的事情写了进去，里面的我甚至没有名字，只是一个“他”。
　　她在里面罗列了我的种种“罪行”，可是后来又写了我的好多优点。那是她眼中的我，是我从未接触到的。

　　她写到：“我和他就像是傲慢与偏见里面的男女主，一个代表傲慢，一个代表偏见。”
　　“少年迎着夕阳向我走来，身影将光切分开。”
　　“我第一次觉得夕阳也能那么耀眼。”

　　我忽然不怨她了。我想她一定有她的原因。

　　再后来，初秋的那个学期，学生会开会。主席说我们晚上要开始查卫生，需要两个人。没有人说话。
　　我鬼使神差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个人刚刚好对视，我看见她举了手，然后……我也举了。
　　于是我们两个开始了每天傍晚在校园“约会”的历程。
　　好吧，只有我是在约会。
　　明明两个人分开干更快的事，我偏要和她一起干。我就是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可是这种心思我不想让她知道。
　　所幸，她没有提过。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了。或许是看见了那天傍晚她红红的眼圈，或许是看见了她的作文里的那段话，又或许是上天的注定。
　　我想离她再近一点，哪怕就一点。

　　大概是上天的怜悯。有一天我们俩正在检查最后一个教室的卫生，头顶上的灯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我估计学校是又跳闸了，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以为她会害怕，会吓得大叫。可事实上，她慢悠悠地伸手摸住旁边一个桌子，似乎是想把它推开，但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将手中的板夹放下，然后往中间过道站了站。距离特别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月季的味道，惹得人鼻尖痒痒的，后来我认识了一个调香师朋友，可是却再也没闻到过那种味道。
　　黑暗中，我感觉到她的手背似乎贴了过来，有衣料摩梭的声音，然后是温热的触感。我以为是不小心碰到的，她会立刻拿开，但是她没有。
　　我听见我的心跳声大得震耳，脸也烧得发烫。以往跳闸的时候，我的心都会烦得要死，但是今天我就希望这个黑暗能持续的久一点。
　　我想她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哪怕一点呢？
　　我不敢想了，我怕这是一场梦。

　　我们两个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迎来了今年冬天初雪。我当时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是我却听到她说：“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我一抬头，天空中是一轮弯月。

　　回去后，我查了她说这首诗。那是李煜的《相见欢》。
　　这首诗的最后一句是“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关于她的事，不是离愁，胜似离愁。

　　又是一年春节，除夕夜那天，我和她互道了祝福。正是午夜，外面烟花四起，看着天空的绚丽，我心头悸动忽然一下按耐不住了。我冲动地向她表了白，她立刻发过来一个“？”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但是我不后悔。我对她说，让她好好考虑一下，我等着。然后便了无音讯了。
　　我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早上等来了她的消息。
　　拒绝了。
　　拒绝了。

　　我以为我会有情绪，但是没有，我只是很平静的把手机关机，然后眼泪止不住都往下流。

　　她该拒绝的，马上高三了。
　　可是，有些失落。

　　开学后大概是有点尴尬，她没再和我说过一句话，我也没和她说过话了。
　　高三课程紧，我以为在这么紧锣密鼓的课程下，我会逐渐淡忘这些事，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刷题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是会时不时闪现她的模样。
　　我不停地在草稿纸上写相见欢
　　相见欢，相见欢，相见欢……
　　大大小小的字挤满了草稿纸，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三个字里。
　　高考前一天，父母带我出去下了个馆子。晚上回家的时候，妈妈忽然有了购物欲，将我们爷俩随便拉进了一家商店，开始看东西。我在商店里漫无目的地逛着，忽然发现了一条银手链。那条手链很别致，上面挂了一个弯月形的吊坠，弯月上是一座亭台。
　　我脑袋里不自觉地冒出了那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我将那条手链买了下来。
　　拍毕业照那天，我将这条手链送到她的眼前，然后我们说了一年以来第一句话：
　　“毕业快乐。”
　　“你也是。”

　　我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口，最后我离开了。
　　我在那条手链下压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相见欢》的一句话：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我没敢写最后一句。

　　那天夜里，我收到了她的微信。
　　［在家吗？］
　　［下来一下好吗？］
　　我从房间的窗户向下望去，看见了一个身着米色连衣裙的背影，我没看见正脸，但是我知道那是她。
　　天知道我那时候有多么激动。我快速地套了一件外套，换了一条裤子，然后拿梳子梳梳头发，飞奔下去见她。
　　我看见她站在路灯下，手里抱着一罐小星星。
　　“你怎么过来了？”
　　“我明天要回老家了，这个给你。”说着她就把那罐小星星递给我，“手链的回礼。”
　　听到她这句话，我似乎知道了，她没看见那张纸条。我压下心头的苦涩，笑着将那罐小星星收下了。
　　恍惚地回了家之后，我才发现我当时袜子穿错了，一黄一绿好不显眼，幸亏是个夜晚，她没有发现。

　　之后就断了联系。
　　再一次看见她是在初中同学聚会上，当时去的路上我还在想：如果她没有男朋友的话，我就去追她吧。
　　隔着饭店的落地窗，我看见她将她的包顺手扔给了身旁的一个男生，很温婉地朝那个男生笑了一下，那个男生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哦，看来没机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