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雨映桐

3、相见欢 青春的遗憾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人生不止如初见，相见君时心已欢。

　　——相见欢

　　记得有段时间，我刚刚遭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那时候的我像是一叶浮萍，生活的水流稍一湍急，就会被卷进无穷的黑暗当中。机缘巧合下，诗词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我喜欢诗词，尤其喜欢在诗人们玻璃渣里找糖吃，那种酸酸涩涩、凄凄凉凉的感情，跨越古今，是如今任何一本言情都比不上的。《相见欢》算是我的一个特例。当时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南唐后主李煜一个大男人写的诗如此的温婉舒缓，多情曼妙？
　　当时有一学期，家里有点事，我当时比其他同学晚了小半个月报道，一进班，我书包还没放下就有不少同学过来和我打招呼，热情的拥抱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直到上课铃响起，我才无意间发现班里来了个插班生。男生靠着窗边，阳光偏爱地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我当时就在想：怎么能有男生皮肤白成这样！好嫉妒。
　　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不知道是盛夏傍晚的哪节体育课，老师让男女生组合竞赛跑。刚刚好，他和我一组。我听见他后面的那个男同学调侃他说：“你个废物跑不过她。”
　　他似乎是看了我一眼，笑得吊儿郎当：“我？跑不过？她赢了我叫你爹。”
　　“行，我等着。”
　　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全程，我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虽然体育确实是我的短板，但是三个月以来，我们除了知道对方的名字就没有其他交集，他根本不了解我，怎么能就这么随意的下了赌注。我不理解，因为我不会去对未知事物冒险。不过既然他这样说了，我就是非要赢他不可。没别的原因，就是单纯的被激起了好胜心和恶趣味，想看他输。
　　很快就到了我们组，怎么说呢？技不如人，哨声刚响，我就被鞋带绊倒了。抬头看去他已经跑很远了。似乎是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当时我一心想赢他，连鞋带也没系，爬起来就跑。现在细细想来，他当时好像准备跑回来扶我来着。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想法，两个人之间距离落了很多，我还没跑完后面新的一组已经开始了，但是自己硬是跑完了全程，跑过去之后才发现，他一直在终点旁站着。等我从跑道上下来，我听见他轻轻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敢去看他的脸，感觉好丢人啊。
　　那个傍晚的火烧云烧了整片天，红得发亮，我第一次觉得夕阳可以这么热烈，心底好像被火烧开了一个口子，太阳洒进来一束光。
　　从那天起，我和他的交集多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神不自觉得追寻他的身影，在上课发呆的时候总是无意识的用铅笔写着他名字的缩写，等回过神来时，他的名字占满了一整页纸。我不敢让别人看见，下课时会拿橡皮把书本上他的名字全部擦掉。我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悄悄了解他的点点滴滴：他的喜好，他的口味，以及很多很多，到最后我甚至可以从他的一个表情中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从他的一个动作中推测出他的下一步。学校里明明那么多人，明明所有人都穿的蓝白条纹的校服，背着款式相同的书包，大家的背影似乎都是相同的，可是我就是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从来没有失误过。这些事我没和任何人说过，这是我独有的特权，只有我能做到。
　　他的女生缘很好，每个课间都有无数女生围在他桌子旁，我不敢上前，我只能远远的坐在我的座位上，旁观着他们旁观着我的那束光。我的那束光不仅仅属于我呀。我感觉心脏像是被无数丝线缠住收紧，让人心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吃醋，也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去吃这个醋，最后只能将心中的酸涩咽了下去。
　　他手里总会有不知道哪来的书信。我其实是羡慕那些女生的，我没她们那么勇敢，我只能将写给他的情书掰碎成无数星光洒在我的无数作文里，少年是他，青春是他，那按耐不住的情愫也是他。
　　我写了一篇作文是《傲慢与偏见》的读后感，我将我们的那片夕阳写进了作文中。我说我和他就像傲慢与偏见的代名词，因为这本书中的男女主一个代表了傲慢，一个代表了偏见，最后两个人走在了一起。但实际上，傲慢是我，偏见也是我，他是我的光，我怎么允许自己玷污呢？

　　初秋的新学期，学生会开了一个小会，学生主席说这学期晚上要开始查卫生，需要两个人，问大家，谁愿意去。
　　没人举手。已经秋天了之后的天会黑的越来越早。而且大家上了一天的课，很累，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正好是要回去吃饭，回去内卷，没有谁会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里。当时他坐在我的对面，我一抬眼就看见了他，这令我鬼使神差的举了手。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我身上。
　　学生主席“嗯”了一声说：“还有谁要去？”
　　我举完手实际上是有一点后悔的，但是我看见坐在我对面的他也举起了手，我那一瞬间感到了幸运，心中的小鹿差点中出胸膛，大概是老天看我暗恋太辛苦了，眷顾了一下我吧。
　　我们两个每天晚上都穿梭于无人的校园之中，明明两个人分开查效率更高，可是他没有说，我也就没有提，这是我的一点私心，我想和他在待的久一点。
　　有一次，我们正查着一个班的卫生，学校忽然跳闸了，校园一下子笼罩在了黑暗中。视觉被蒙蔽，其他感官就被无限放大。教室里四周都是桌椅，两个人都怕被书桌绊倒出些意外，所以距离的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香味，我听到了两个人衣料摩擦的声音，隔着厚厚的衣服那触感似乎传遍了全身，无意间指尖相碰，我感受到了他指间传来冰凉的触感，我以为他会立刻缩回手去，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拿开。我当时好庆幸，周围那么黑，不然他就会看见我脸有多红。

　　我们的关系似乎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亲密，但是我心中这些事情谁也不知道。我觉得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情，那就我一个人知道就好。
　　除夕夜那天晚上，我收到他的一条祝福，还有一段告白词。
　　收到信息时，我的手颤了一下，手机“啪嗒”掉在了地上。我当时脑袋空白一片，心里不知道什么情绪在翻涌，惊讶、激动、兴奋……还有无措。
　　我严重怀疑他是玩游戏输了，可是，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我又收到他一条消息。他说：不着急，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我再也憋不住了，眼泪一不小心就涌了出来，按理说不该哭的，这是件高兴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似乎不受控制的出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起床，眼睛都是肿的。
　　一夜情绪发泄后，我冷静了下来，我开始认真的想这件事情。我不能确定和他谈恋爱之后，我还有足够的精力放在我的学业上，现阶段前途和他只能二选一，我选择了前途。之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尴尬，也或许是其他的吧，反正从那之后我们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我还在一直默默扮演着我暗恋者的角色，每次在学校看到他与其他女生说话，我总是在想：如果当时我答应了，我现在是不是有理由吃醋了？
　　但是做出这个决定我不后悔，我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但是心里的酸涩总是压不下去，心中情愫疯长，每日俱增。
　　学期末的时候，老师把作业本都发了下去，我上台拿本的时候看见下一本就是他的名字，我鬼使神差的一起拿了回去，却不知道怎么给他，我干脆塞进自己书包里，等中午没人的时候再给他放回去。一上午他都没有发现自己的作业本丢了，我当时心想：还真是这样啊，又这么粗心。幸亏这是学期末了，如果不是呢？作业本丢了，你怎么写作业啊？
　　中午的时候，妈妈急匆匆地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回了一趟家。晚上，我后桌的一个女生帮我把东西送了回来，那是一个眼睛大大脸圆圆的一个小女生，很可爱。她告诉我：不知道我要拿什么，就把所有书都给我带回来了。我向她道了谢，打开书包之后才发现他的本好像还在我这。
　　我将这个作业本塞在了书架最底下，我想把它，默默藏起来谁也不要看见。在倒计时100天的时候，我打开了这个作业，作业上的字刚劲有力，是很好看的瘦金体。我打开作业本最后一页的空白悄悄写了《相见欢》中的“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以及他的名字不是缩写，是汉字。我在他看不见地方，悄悄地向他走了无数步，只是……他看不见。
　　之后的时间越来越紧张，我也没精力再去打理我心中的情愫，他就慢慢落到了心中的最深处。可是他会时不时跳出来分散我的注意力，每当想起他的时候，我就会叠一颗星星，把他压下去。
　　直到拍毕业照那天，我们说了从那晚除夕之后的第一句话。
　　是一句“毕业快乐”，还有一句“你也是”。
　　他递给我了一个小盒子，我拆开一看，是一条银色的手链，上面挂着一个弯弯的月亮，还有一张纸条缓缓飘落，上面写着“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我想起来了，当时有一次晚上查完卫生，出教学楼的时候下起了那年的初雪，那天的月亮是个弯月，我忽然想起了这首诗，背了出来“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夜锁清秋。”
　　而那句话的下一句是“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我忽然明白了李煜的诗为什么那么温婉多情，因为那是无奈。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