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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女主穿越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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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一个晚上。齐安城的灯会热闹极了,而桥上却是挤满了人,天空里炸出一团烟火,痕迹散去后留下隐隐约约的火药气息,突然间风云变色,人们互相推搡却最终只能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地上涌出鲜亮的红色,在花灯的照射下显得狰狞可怖,血腥味太重将烟火的味道彻底覆盖,她就这样踏过一具具尸体,来到我的面前。“我叫夜。”她说,明明带着笑意,眼睛里却是平静无波。自此我这一生都没有走出这个夜晚。
君家的大堂内,白幡铺满了整个空间,君老太爷死了,一家人都在哭哭啼啼。一旁跪着的君如心哭的累了朝旁边一看,却见到小妹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棺材,她心头一怵,顿时有些头皮发麻:“知儿,你怎么了?”被唤作知儿的女孩看着不过六岁左右,是这一辈里君家最小的女孩儿,本来君家二房盼着生个儿子,哪里知道最终落地却是个姑娘,因此也没人给她名字,还是君老太爷知道了,给取了个小名名叫知否,又因着这小名实在不像个女孩的名字,因此平日里大家都是知儿知儿的叫着,本来想着君老太爷一并将大名取了,哪里知道这就传出了噩耗,君如心见叫了她她也不理,怕一会儿长辈怪罪,忙拉了她要跪下,知否却是往前走了几步,这一走便打了眼,在一众跪着的人里显得十分突兀,君如心暗道不好,那厢君家的大爷君翎已经看了过来。君二爷君翔一见女儿走了出来,脸色顿时变了,朝妻子使眼色,示意她去看看。楼氏忙上前一把拉住知否,要将她往地上拖:“知儿这是做什么?还知不知道这是哪里?”六岁的女孩儿神色冷淡,从骨子里散出刺骨的冷冽,她朝楼氏看了一眼,这一眼虽平常却如同刀子一般直直刺向她,让楼氏顿时手上一松。“太爷说,我叫如是,君如是。”众人脸色皆是一变,不约而同地往中央的棺材看去,楼氏更是一阵哆嗦,一把抱住君如是:“你瞎说什么?你太爷何时给你取了名字?”君如是并不看她,只是将楼氏往外推,不知为何力气竟十分大,让楼氏的胳膊感到生疼:“就在刚刚,太爷说的。”君翎和君翔还好,楼氏和君大夫人贺氏已经是面色苍白,堂里突然有风穿过,刮起一阵凉意,让在场的众人皆是一阵发颤,君如是站着看向棺材,终于倒了下去。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间小小的屋子,昏黄的灯光下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坐在她的对面,仿佛一座巨大的阴影,君如是已经习惯了每日每日面对这样的场景,和危险的犯人共处一室,竭尽所能去挖掘他们要隐藏的真相。“你杀她时可是觉得实在气愤?便拿起一旁的锤子一下一下地往她脸上砸去,直到她的脑壳被砸裂砸碎,她的脑浆流了一地,眼珠子也滚了出来。”君如是嘴上说着令人反胃的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她说的这些不算什么,只是如同说着家常一般,高大的男人脸上气色青白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过左手的抖动彰显着他的紧张,君如是也不急,而是偏头往男人的后面看去,看了一会儿突然到:“你割下她的□□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吃掉呢?”这句话彻底让男人崩溃了:“你,你怎么知道的?”君如是扬起一个笑,这一看竟带着几分稚嫩:“我不知道啊,是死者告诉我的。你没看到吗?她就在你后面呢。”男人满屋子抱头乱窜,哪里还有刚才的凶恶。君如是有些恍惚,总觉得这样的场景瞧着既是熟悉又是陌生,她隐约想起最后一次和犯人对峙,终于被一个犯人刺了一刀,至于哪里来的刀她甚至都不想深究,然后她才想起自己是死了的,没被拖去阴曹地府,却是打了个拐又重回了人间,只是穿到了不知哪个年代。有什么声音吵得她耳朵生疼,费尽心力睁开眼,果然看到了坐在床铺边偷偷抹泪的楼氏,而吵闹声便是靠着门口君如心和君如怡发出的,她们吵的忘我,浑然忘了床上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君如是。楼氏见女儿醒了忙上前关心道:“知儿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君如是有些怔忡,呆呆愣愣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没什么事,我是昏过去了?”楼氏听女儿一副老成的口气,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还是君如心和君如怡看见君如是醒了这才停了吵闹围了上来:“小妹,你刚才怎么了,可是魇住了?”君如心是见过君如是魔怔的样子的,一时间倒是有些心有戚戚,君如怡却是傻大胆,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只是一脸玩笑的样子看着君如是:“果真是太爷说你叫如是的吗?”君如是却有些迟钝,她自然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却不大想要承认,怪力乱神这种事情无论是真是假都不为世人所喜,因此她很是理智地摇头:“我不知道啊,我有名字了?”楼氏见她懵懂,想着怕是灵堂阴森,小孩眼睛亮,这才被魇住了,她虽平日里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好歹记得自己是亲生母亲:“既如此,以后少谈这些吧。”不过那厢,君翎和君翔却是觉得不能等闲视之,因此君如是的名字好歹定了下来。
君如是来这里一月有余,晓得这个朝代在历史上并无记载,依着礼仪服侍与宋朝颇为相似,可官家黄陵却处处都是明朝的影子,如此看着倒是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共同点却都是重男不重女,她来了一月有余除了关在宅子里,竟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借着这次灵堂之事好容易得了名字,如今她又有了新的苦恼。君家在朝中算不上什么权贵,祖上也是泥腿子出身,因着出了君家高老太爷这么个传奇人物,硬是得了皇帝赏识,封了万户侯,不过君如是冷眼瞧着,君家除了基因突变的高老太爷外,还真没什么拿的出手,惊才艳艳之辈。传到君翎和君翔这一代已经是日薄西山,勉强吊在了权贵的尾巴上。君翎如今顶着世袭的爵位却只是一个四品的鸿胪寺卿,这个官职在旁人看来已是难得,不过对于一个曾经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家来说,这个品阶就是生生的打脸了。至于她爹君翔,文官初授从仕郎,正经的从七品,只有官阶没有掌职,说穿了就是一个荣誉称号。而君如是的烦恼是什么呢?君家的女孩儿太多了!往上数君翎的父亲有一妻三妾,两个儿子皆是正室所出,其余妾室生的不少却都是女儿,好容易到了君翎和君翔,除了君翎生了嫡子,君翔已是连着生了三个女儿,大房的嫡女君如故,庶女君如兰加上二房的君如心,君如怡和君如是,这么看过去颇有娘子军的势头。好在,君翔是没有妾室的,这一点上君如是对他观感还好,不过她仔细瞧了瞧大姐二姐和她身上的衣物,顿时有些索然无味,二房的嫡出女儿过的其实都不如大房一个庶出的君如兰,若说是重男轻女,整个二房连个男孩都没有,也不知道她这对父母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君如是严重怀疑原主怕就是这么被坑死的,至于她为啥知道,因为原主这个熊孩子如今做了小鬼,这一个月可是缠的她头疼不已。“你莫要再闹,虽说你死的冤,可难道我就不冤?若不是你死了,我哪里会来这么个鬼地方,你还是安心投胎,莫要成了孤魂野鬼。”对于孩子哪怕是成了小鬼的孩子,君如是一向耐心十足,可如今她自己都不能完全顾好,再带上这么个死灵,是极耗心力的。那小鬼虽然这一个月缠着她,却还算知道分寸,况且她在人间拖拉一月有余,再不去地府报道怕真是要成野鬼,因此听了君如是的话最终还是点头离开了,小鬼一走,君如是顿时觉得整个屋子里都变暖和起来。
二房如今住在西跨院,整个侯府只有两房,分配起来倒也公平便宜,君如心和君如怡都有自己的院子,唯有君如是如今还小,住在了正院墨染居的东厢,身边跟着一个半大的小丫头。“棠梨,你去瞧着何时开饭?我去母亲屋子里吃。”棠梨听君如是唤她,忙不迭地退了出去,她如今越发觉得自家小姐有些傻,整日不是惦记喝就是惦记吃,明明晓得二老爷和二夫人不重视她,还每每都要在正屋里用膳,搞得二小姐和三小姐私下都笑话她。君如是并不晓得棠梨私底下的想法,即使晓得她也不在意,要知道这满院里的下人皆是捧高踩低,本来就不受重视,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再不去正屋里吃饭,怕是就要被苛扣口粮,她万事不在意唯一个吃字伤心,为了自己的嘴和胃,怎么都要赖在正屋里的。等传了晚膳,君如是很是准时地出现在了楼氏屋里,楼氏也习惯了小女儿爱在自己这里吃饭,她平时一个人吃饭也觉冷清,小女儿虽然有些病弱,到底是个伴儿,一来二去也是默许了,不过今日君如是甫一进屋就觉得不大爽利,竟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阵阵寒意,她太晓得这种寒意是个什么来头,于是乘着丫鬟摆碗筷时稍稍环顾了四周,却没有见到什么鬼影妖形,不过这股寒意实在厉害,不过吃了几口,连楼氏都觉出了冷:“今日怎的这样冷,明明都快入夏了。”君如是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菜,心下却决定一会儿要去查探一番,能让普通人都觉得冷,这怕是一个怨灵了。
侯府的东南角有一口井,上面盖着厚重的石板,看着已是荒废许久,这种地方往往是阴魂滋生之地,君如是第一个便想到要来这里看一看,不过瞧着它上面除了斑驳锈迹和厚厚的青苔外,还真没有什么鬼祟,君如是顿时觉得有些可疑,她已经逛遍了西跨院的每一处阴着地,皆没有感到如同午食时分那样彻骨的寒意,再走便是要到东跨院了,想到这里她猛然抬头往墙外看去,若真的是东跨院,这会儿怕是应该有事发生了。
东跨院此时的确不太平,晌午刚用过饭,贺氏便打算歇下,哪里知道君如兰身边的奶娘翩乙便冲了进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说是君如兰看着不好,这一下唬的贺氏连忙起了身,君如兰的姨娘早年便死了,她在君翎面前保证过要善待这个姑娘,如今出了事儿,她怎么的也要紧张起来,君如兰此刻躺在床上已经是面色青白,一句话说不出只是大口的喘气,可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了,请了大夫过来也是查不出病因,这下贺氏简直六神无主,还是君如故冷静自持,打发了大夫又安抚了贺氏,但她同样头疼不已,这事儿瞒不住,须得秉了父亲,可大夫查不出病因便没法子医治,她看着君如兰张得大大的嘴巴,不知为何感到浑身一凉。二房这会儿也得了消息,楼氏忙带上君如心和君如怡要过来看望,君如是死皮赖脸的跟了过来,一进君如兰的屋子,气温便立时下降了好几度,旁人只是觉得冷,自然而然地缩起了脖子,君如是却是一眼看见了吊在房梁上的黑影。她见鬼习惯了,即使看见也能不动声色,仗着人小隐在一众哭哭啼啼的女眷里,她悄悄抬头打量着房梁上的黑影,说是黑影也不尽然,君如是仔细看了才分清那是披着的头发,那头发足有三四尺长,悬在空中叫人看不见黑影的头,君如是这才发现黑影是倒挂着的,那便不是吊死鬼了。她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君如兰,发现这一会儿她脸色更青了,晓得是女子太多加重了阴气,也使得那鬼能力大增,顿时有些无语,你说这一屋子的人,便是大夫瞧不出病因也不能就这么打发走,好歹留着开开补药吊吊命,不过这个鬼敢在午后出现也是诡异,要知道一般鬼祟皆惧正午阳气,这个鬼却是反其道行之,让君如是疑惑的同时又觉得诡谲,她状似不经意往床边走了走,天真道:“好冷,四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吓到了?”众人皆是一愣,贺氏和楼氏同时想到了中邪二字,大夫查不出病因,君如兰这幅样子又的确吓人,再加上刚才君如是的提醒,众人也觉得这样入夏的午后实在冷的有些反常,于是一众人顿时站了起来,有意无意地往旁边挪了挪,君如是抬眼去看房梁上的黑影,发现它动了起来,这一动却是露出了身上的衣服,打眼间瞧着竟是一朵并蒂莲,这时君翎已是得了信进了来,他一进来那黑影便如同受了惊吓迅速消散,不一会儿便再无痕迹,屋子顿时一暖,而床上的君如兰脸色稍冀,仿佛回春般变的红润起来,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君翎带回来的大夫也只说没什么大碍,众人这才安心下来,君如是看着自己这个大伯,总觉得那黑影怕是与他关系匪浅,且似乎很是惧怕于他。
从东跨院回来,时候已经不早,经历了一番折腾,君如心和君如怡皆是疲累,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君如是却不能安心呆在屋子里,她隐隐觉得那倒挂鬼并没有离开,只是不知为何却是一定要去害君如兰,猛然听到外间棠梨正和楼氏院子里的海燕拉家常,隐约间提到了君如兰的姨娘陆氏,她顿时竖起了耳朵。“说来四姑娘也是命苦,陆姨娘早早地去了,大夫人虽说不曾苛待,到底隔着肚皮,哪里能做到精心。”这个有些尖厉的嗓子便是海燕,她惯爱闲扯,是个难得的八卦苗子,“命苦什么?你瞧着她没有生母,可再看看我们二房的姑娘,这还是嫡出亲生的呢,要说精心怕是都不如四姑娘。”棠梨和海燕是表姐妹,都是家生子,这样没顾忌的话说来也没有负担,海燕似是打了她一下,却是赞同她的:“也是,不说二姑娘和三姑娘,就说五姑娘这房里也实在寒酸。”两人嘻嘻索索的,不一会儿便听到棠梨提起了陆姨娘:“表姐,这陆姨娘当时是怎么死的?”“这我也不大清楚,我来时那陆姨娘早去了,听厨房的葛大娘说是怀着孕不小心摔了一跤,失血过多而亡,不过我瞅着怕是不简单。”“怎么个不简单?”“我才来时东跨院和西跨院还没分的这么清楚,两个院子间还有一扇小门相通,可后来那门便被锁上了,之后东跨院很是清理了一批奴仆,理由是查出来这些人手脚不干净还有私下苛扣公款的,不过葛大娘说里面多半都是陆姨娘院子里的,这不如今四姑娘院子可没有一个老仆,全是和我一样资历的丫鬟。”两人说着声音渐小,不一会儿便停了声息,君如是坐在屋子里,对于陆姨娘起了巨大的好奇心,她想起方才看到的黑影身上的并蒂莲,隐约觉得那黑影便是陆姨娘,只她实在想不通,要说陆姨娘即使有怨,怎的其他人都没有影响,却只跟着君如兰,那可是她亲生的女儿,而且她明显惧怕君翎,这其中又与君翎有什么牵扯呢?一时间她觉得脑中乱成一锅粥,想着想着竟是觉得十分困顿,不一会儿便靠着桌子睡了过去。迷糊间总听见一个沙哑的女声不停地唱着什么,君如是听出来她唱的是《牡丹亭》,声音忽大忽小,夹杂在其中的还有十分规律的滴水声,这声音越来越近,而后在她耳边炸开,君如是只感到有什么滴在了她的脸上,森冷的凉意从皮肤渗到骨子里,让她止不住的发抖,直到棠梨将她摇醒,她浑身竟是冒了一层冷汗,棠梨见她浑浑噩噩,脸色发白,忙伺候她沐浴,泡了许久的热水君如是才觉得手脚不再冰凉,她下意识摸了摸左脸,似乎还能感觉到刚才梦中那股骇人的寒气。
[添眉翠,摇佩珠,绣屏中生成士女图。莲步鲤庭趋,儒门旧家数。]
[男、女《四书》,他都成诵了。则看些经旨罢。《易经》以道阴阳,义理深奥;《书》以道政事,与妇女没相干;《春秋》、《礼记》,又是孤经;则《诗经》开首便是后妃之德,四个字儿顺口,且是学生家传,习《诗》罢。其余书史尽有,则可惜他是个女儿。]——《牡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