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四章 风雪色 ...
-
第二十四章风雪色
一切的宿命都在冥冥之中流转着,神逸与萧郎,七昼与八夜,逐点逐点地,开始将今生的命途缠绕在前世当中。
自从恢复起部分记忆起,越小雨再也没有踏入星月剑阁半步,而是每日与剑内的女子到碧华派的后山之中勤修苦练,他一同把前世神逸的师父、昔日神罗国一流剑侠袁梦非授予的武学记起,加上碧落的指点,进展一日千里。
其间,慕兰儿和慕容白等人曾多次劝他返回剑阁之中,都被婉言拒绝,眉头之间,已经隐隐拥有了往日作为君王的坚毅。
只是,那日所得的一页雪纸中,被称为花澈的剑法,后几招实在晦涩难懂,连碧落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放弃。
沈策谋和越小雪,则在沈一刀的授意下,转入了明灯宫中,普通弟子由宫主亲自教导,实属罕见,从那时开始,再也无人记得他们曾为邪教,倒是敬羡不已。
慕兰儿一直在试图测出七昼的下落,奈何每次阵法开启到一半,萧郎的身影犹未现出,就已被月神强行截断,神汐见师父每日眉头紧皱,以为是担忧青鸟令之事,独自在星月剑阁中勤加练习,偶尔之间,会想起那日捏断她的剑刃、雪魄凝眸的男子,心中又是不知何种滋味。
而月神为了让七昼安心修炼,以碧魂珠将落明城内几户富商的大宅一口气全部买下,拆楼重建,改名为萧月苑。从那时开始,繁华的落明城中,莫名奇妙地出现了一处富可敌国的大户人家,主人是一个抱猫失明的绝色女子,请来不少丫环在内出出入入,倒也是热闹非凡。
不久,丫环与仆人们都对这位亲切爱笑的萧月主人十分喜欢,也一直好奇为什么她双目失明依旧行动自如,与常人无异。日子长了,才发现原来真正的主人是有三位,每日清晨,都可看见一位白发如雪的男子与萧月主子,还有另一个妖美的女子在西侧厢房外的空地中挥剑练武,私底下对三人的关系众说不一。
平淡的日子之下,却不知暗藏着多少杀机,萧月苑作为落明城最大的宅院,竟未依附于城内任何势力亦未聘请任何的护卫,无数垂涎财宝的眼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然而,每夜三更明月下,无论妄图劫入萧月苑的是谁,都可在月色下看见一个抚猫女子的身影隐现,轻轻挥一挥手,红光划过,明日晨早,城门之顶再又挂上一具没有伤痕,莫名死去的尸体。
这样的事多了,安谧若水的萧月苑,却也成为了无数知情的狼匪心中诡秘可怕的一处地方,任凭闯入者谁,总得不到好下场。
而其实,她并不喜欢杀人,师父离火曾和她说过,命是人在一生轮回中最为宝贵的,每次杀死入侵的匪徒后,都叹息着洗掉手上的血,心中满是罪恶,她为了守护身边、早已把她忘掉的男子,那便是她最为宝贵的一切。而最喜欢的,却是让丫环们在大院的里外挂满红红绿绿的灯笼,夜间灯火万重,宛若往昔她所居住的九天,手可摘星辰,虽然,其实她已经是一个瞎子,再也看不见了。
到底,她还是孤独着的,七昼一直将她当成是师父看待,除了修武的时候,他很少留在她的身边,闪烁的灯火下,只有一个孤影立在新栽的桂花树下。
雪莜,你说,我下来的到底是对是错,是对的吧,至少,每日我还可以看到他的面孔,知他平安。
可是,怎么,非要独留我一个人过……为什么……
***
花香淡淡飘散着,红絮落满了他一身。
这是一个载满月梦花的别院,自从背叛了碧华派、攀上西冀教右护法后,依他意思,在这个恢弘宽广的西冀教中,特意为他秦小花留下一片土地。
被魇邪魔剑邪气入侵后,他便一直在教内休养,那些日子,深居在这处别院中。
每次在月梦花间,他才可做到心如止水的境界,将体内的邪毒逐点排出———因为月梦花对他来说最为熟悉不过了,他的仇人、亦是他的师父月潆最喜欢的花便是月梦,他在做她弟子五年间,早已被四处盛开的月梦感染了心。
他当初带着复仇的心拜入了她的门下,受她看重,几乎倾尽了毕生心血来教导他。
短暂而漫长的五年中,她一直教会他剑法与做人,他几乎忘记了她是仇人的存在,或者根本不相信她就会是那个使出月舞天诛、斩杀青竹城一切百姓、令他今生今世兄弟分离的仇人。
终于,在她准备将月舞宫大弟子交接给他的那一天,鼎盛非凡的宫中,师父看着前来受封的他,冷冰若霜面上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
他心中忐忑,靠近了身穿蓝色落星绣花袍的女子后,陡然亮出早已藏好的利剑,霍然朝她刺去。
整个月舞宫都乱了起来。
他的剑是如此的快,用她教会他的月舞冥曦,直直往她心脏处刺去,瞬息贯穿了她的身体,她眼眸依旧平淡若水,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仅仅是眉头轻蹙,一股气劲将他弹飞倒地。
这刻,他才知道她的修为实在高到几乎接近无上寂灭。
月潆苦笑,凝望着地上的他,稍稍过后,眼中竟然露出悲伤。
终于,你还是下定决心杀我了么,小花。
你…你知道我要杀你?
那刻他才知道,师父早就知道他潜伏在自己的身边,是要来杀她的,可是,她并未想过斩草除根,而是毫不犹豫地把一切教会了他。
既然,我五年仍不能平息你的仇恨,既然,你那么恨师父的话,那,你就滚出这个碧华派,到你自认为能够把我杀掉的时候,再回来吧。师父想的,只是想平息你心中的仇恨。
他泪流满面,握着断裂的剑刃,看了她的最后一眼,或许当时心中除了报仇未成外,更多的,是不舍吧。
今年月冷依旧,月梦花未开,人面已不知是何处去。
距离青鸟令之赛还有一个月的时候,那只昔日月舞宫中、陪他玩耍的点砂鸟竟然莫名其妙地飞来了,停靠在他肩上,鸟爪中绑着信纸。
他愕然,小心拆开信纸,依旧是师父秀美柔婉的笔迹,带着似有若无的月梦花香。
仅仅是写着八个字:青鸟之赛,君子一言。
君子一言么……
他捧着信纸,心中喃喃,仿佛再又看到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蓝衣承发,忽然回头,说,记得,五年后,君子一言。
匆匆返回阁内,疯了一般地翻箱倒柜,终于把一件早已发霉的蓝衣找出,那是他昔日身为月舞宫弟子时候的衣服,绣以碧落宫主所画的琉璃花图案,月舞宫唯一的象征。
青鸟令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依照陈若萱的意思,若要为七昼寻找弟弟的话,必须也要前往幻雪神山之巅的紫鸢楼处参加夺取青鸟令,若能获得一枚,则可借紫鸢楼之力,寻找他家人的下落。月神对此不可置否,面上露出罕有的忧心,然而没有阻止,只将七昼的一身白发染成黑色,避免他人认出。
几根错综复杂的丝线,终于渐渐向一点交汇,那些早已黯淡的千年的星辰,隐隐欲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