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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地诏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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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昼用着她的眼睛,凝望着她,眼前低头无声、面有难处的绝色女子倒不像是日夜追杀他们的各方教众,却倍感亲切,敌意减退几分,忽然记起自己曾使唤客栈小二请城里的大夫来一趟,顿然醒悟,“难道……你是城里的大夫?”
月神一愣,微微一笑,点点头,“恩啊……是的。”
“若萱,大夫来了。”白发男子舒然一叹,对房内躺着的虚弱女子说道,不由分说,竟拉起月神的衣袖,似是焦急不已,“大夫,快看看她怎么了?”
幽幽兰香的房内,传来的是陈若萱的声音,“…你还真把大夫唤来了,我不说过么,只需休息一会就好。”她依在床榻上,原本苍白的面色,经过几日的休息,已经稍微好了不少,但见七昼的拉着一名闭着双眼、抱着小猫的女子进入房内,奇怪不已。
那真的是城内大夫么……那仿佛是一个从未入尘世,净若清莲的女子。
七昼到底是哪里叫来的人啊……
月神走近陈若萱身侧,柔婉一笑———这就是萧郎今生身边的女子么,能有个人相伴在旁,也胜于如自己这般,一个人寂寞吧。
她按在陈若萱的脉搏上,听着血液流动的声音,月眉稍蹙,伸出了另一只手,摸到了陈若萱右肩上的凤凰图案,点点头,询问道,“身体是无大碍,但你可是…….曾和啼血凤凰下过契约?”
被面前闭目的女子一说,陈若萱面露诧异,再次细看月神,见对方并无加害的意思,仍不敢相信女子的推断,惊讶万分,“你、你如何得知?!”
如月神所说,自从碧华派的碧落宫主将上古四大妖兽之一的啼血凤凰封印开始,她的一族就世代都开始与啼血凤凰订下契约,啼血凤凰残余的血流淌在她的族内,残余的力量世代庇护她的族人,而他们族人,却也是世代受着啼血凤凰无形的侵蚀着三魂七魄来塑造自己的新魂,妄图重生。
至于订下契约的原因,她也不知,神汐只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流着的并非凤凰的血,而她,从十年前她的一族被某个神秘邪教屠杀至尽后,也只剩下自己了。
只不过,曾听她的爹说过,还有其他的一族,也同样流有凤凰的血。
“我自然知道,我是大夫嘛,那只鸟真是不消停啊,总是想着要重新回到诃地。”月神摇头一笑,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只怕,你的魂魄一直都在被它渐渐吞食吧。”
“不错……。”陈若萱点头一叹,虽不知身前一直闭着眼睛的神秘女子是谁,她素知神弦内能人异士不少,随即恳求道,“那么,你可以把这个契约破除吗?”
七昼听得大概,明白是什么回事,一同求道,“姑娘若能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若能用得我的地方,我……。”
“行了。”月神打断了他的话,循声转向男子,笑叹,“你都求我了,如何不可以…….只要是你想的,都可以罢…也包括…。”她在黑暗中抚了抚死去的眼瞳,心中一阵难过,轻声喃喃道,“也包括,我的双眼…。”
凌空伸出五指,指尖闪耀着蓝光,形成了“梵”、“律”、“胧”、“镜”、“切”五个小字,口中轻轻念着另外二人听不懂的古咒,尔后,五指齐齐按在凤凰的图案之上,原本黯淡无色的凤凰图案也越发血红闪亮,陈若萱但觉得肩上痛若火灼。稍稍过后,已经血色一片凤凰的图案上,竟然忽地凭空响起啼血凤凰的声音,厉声大喝,“你、你要干什么?!”它察觉要将契约斩断的人后,惊恐喊道,“你是月……。”
“如果,你还想有机会重生的话……”月神面色肃杀,冷然对着啼血凤凰,说着七昼和陈若萱听不懂的古语,“最好你就闭嘴别理我的事,否则,自己想想后果。”
陈若萱看着啼血凤凰的似乎对闭目女子的一番莫名其妙、自己所听不懂的话感到害怕,忍着肩上痛楚,心中再添敬佩,阵痛过后,素衣女子收回了手,“好了,契约已经斩断,而且凤凰的力量还保留在你体内,休息几天,再无大碍。”
“实在感激不已……不知阁下师承何人。”陈若萱道谢道,好奇相问。
“师承离火。”月神笑着答道,陈若萱面上惊疑一下,“离火?……恕我见识短浅,未曾听过离火之名。”
“没关系,知道他的人确实不多。”月神轻抚怀里小猫,淡淡回应,此刻,七昼背后的魇邪突然咯咯作响,“师承离火?!难道你是……。”
不等魇邪的话说完,月神怀里的雪莜瞳内忽地亮起一道白光,魔剑刃间被凭空而出的白光缠绕着,说不出话,唯有月神摸摸小猫的头,一笑,“雪莜,你又调皮了。”
“对了,未请教姑娘名字。”七昼的感激着问道,月神侧头,凑近了他,闭紧双眸,“你…….问我名字么?”
她想了想,取月神与萧郎的名字结合,深意道,“我的名字,叫做萧月,平日只需喊我月即可。”
“萧月,好名字,我叫七昼,她为陈若萱……月姑娘失去双眼,却行动自如,且能救人济世,确实不简单。”七昼说着,她怔了下,侧头苦笑,“呵啊,谢谢赞赏。”
她沉吟片刻,再要说下去,突然之间,小房的门传来破开的巨大声响,裂为两半———并非西冀教,也并非梼杌教,却是五个眉清目秀的男子,穿着一色紫衣,绣以鸢尾花的图案,目光唰唰落在七昼身上,当中为首的一个,冷笑道,“萧郎果然在这里。”
然而,他却没有出手,只是微微一辑,“我家主人,有请陛下和凤凰护法前往紫鸢楼一趟。”
七昼犹在惊疑,床榻上的陈若萱眼眸动了动,凝重起来———紫鸢楼,竟然连神秘紫鸢楼的也赶来了么,这个占据在幻雪神山之顶,甚少下山的一方势力,也为了萧郎的转世而奔走?!
紫鸢楼的武功她曾经见识过一次,西冀教中几个弟子曾经想要轻薄紫鸢楼某个下山买杂物的婢女,对方不过是轻易一弹指间的叶子,即可作为利刃飞出,教内几个弟子齐齐被一击穿心而过,立刻死于非命————婢女尚是如此,何况,更不谈紫鸢楼的其他人了。
现在,竟来了五个看似不凡的人物,自己尚未完全恢复过来,仅仅有七昼和魇邪在,实在不妙。
倒不如,先答应对方,看清情况再说?
“感谢你家主子呵,不过,我还抱恙在身,可否再过几天,我和萧郎再行亲自到幻雪神山到访。”
陈若萱按下床边、七昼将要拔剑的手,妖媚笑道,右手暗中扣出凤凰刺。
“抱恙?”为首的紫衣男子看了看陈若萱的面色,点头肯定她所说非假,“这也无妨。”话毕,他的伸出五指,吐出白色剑光,在地上画着法阵———陈若萱再次惊讶,对方竟连实体的剑也弃之不用,凝气成剑就能画出法阵?境界实在高得不可思议!
“相信凤凰护法也曾在西冀教教主奕良处见过此阵法吧。”紫衣男子画好后,傲然笑道,陈若萱自然认得男子所画的白光阵法,那是可比琴若宫宫主慕容白镜切术的鸟渡之阵,瞬息可传神弦千万里路,只是每次催动法阵,都极大地消耗施法者的内力。
“在下无凤凰护法从前的教主般那么高的修为,却也可开启此阵三次,直达幻雪神山紫鸢楼内。”
“你……。”陈若萱一时语塞,的确如那男子心意般,失去了推搪的理由,月神在一旁饶有兴致起来,”紫鸢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紫衣男子这时方才注意到月神,打量着闭目女子,心中揣度猜疑———据消息该是萧郎与凤凰护法二人,从未听说过第三者,眼前女子虽然闭目看似瞎子,容貌却是倾世未见,气定神闲。
“紫鸢楼乃是一处清雅小筑。”男子笑道,见素衣女子闭目朝他侧头听话,肯定了她是个瞎子。
“七昼,你们要去紫鸢楼吗?”月神嫣然笑着,询问道,陈若萱不知如何回答,七昼注视几个紫衣人,右手按着魇邪几欲出鞘,冷道,“既不认识,也不会去。”
为首的紫衣男子预料他会拒绝,提起手心久久不散的光剑,一笑,“既然如此,萧陛下休怪我等无礼了。”
陈若萱手中扣着的凤凰刺这刻弹出,疾光飞烁过后,竟被紫衣男子身边气障挡下,凝结在半空之中不得再进一分,轰然落地。
下一个刹那,他吞出的光剑恰好与出鞘的魇邪相碰,剑身随即碎裂为光,而他,侧头移步避开劈面而来的剑刃———这把能吸纳人血的上古凶物,他确实不敢正面相抗。
其他几个紫衣男子见起争斗,纷纷召出手心光剑,七昼将魇邪斜斜一划,血腥味扑鼻而来,竟成半月浅弧冲往几人,为首男子微微诧异,“烟雨剑法?这不是天清阁的招式么?”
“呵呵,学来的。”白发男子收剑回身,转步再发,碰倒了茶桌上的杯子,魇字越发通红,快若闪电往前一刺,星火飞溅———这是效仿当日朱雀的的那招朱雀破而出的招数。
只是,他的招式不谈生疏,面对几个武功绝高的人物,不过是徒劳无功,换得紫衣首领的赞许,“不愧是萧郎,有此悟性,他日必成神弦祸患。”
话毕,再召光剑格开畏忌的魇邪后,思忖着说道,“有魇邪魔剑在,实在难以不还手,毫发无伤就把你制服,得罪了。”光影荡漾,一束光剑快如惊鸿,直往七昼肩上刺去。
飞溅的血花,泼洒了一地,融入满地茶水中,流出门外。
那些血,却不是白发男子的。
谁都没有看到,谁都察觉不到,何时划出的一个光芒澈若月辉,准确无误地贯穿了紫衣首领的心脏,他仍然几乎来不及反应、五脏六腑就尽数碎裂,只有面部仍保持着临死那一刻的表情,瞳孔放大,惊恐地看着美若月光的长刃的尽头,那个身穿素衣,闭起双眸、用左手抚摸着小猫的倾世女子。
除了七昼不明所以外,其余的存活的四个紫衣人和陈若萱,都瞠目结舌———凭着死去的紫衣人绝高的修为,不可能无法挡住、或者避开这看似轻易平淡的一击,除非,这招的速度是完全快得不可思议,或者,根本就是凭空无依无靠而凝结出的刃光?!
这不可能。
唯有女子的绣花白鞋往前再迈两步,若说她是瞎子,倒不如说她感知异于常人,恰好挡在七昼与几个紫衣人面前,素手一挥,地板上、刚才流淌的鲜血忽地跃起,泼落在墙壁,梁上,自行勾画出大大小小的月亮图案,一阵炙热的血光泛起后,图案中月亮裂开,霍然伸出一把一把尖利的血色光刃,交错得宛若笼子,毫无退路地把四个紫衣人包围在一起。
四个紫鸢楼弟子生平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景象,反反复复用手中光剑想要破靠血笼,却是光刃碰击之后,随即也化为血水,融入笼中。
“你们连阿丞也敢欺负……。”月神语气罕有冰冷,雪莜害怕着埋起了眼睛,她面露杀机,伸出的右手陡然再散出月色光刃,朝着血笼内惊慌失措的四人,肃杀道,“不可饶恕!”
举手,百贯月刃往前一推,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血花再又喷出,沾满她的面,她依旧沉着自如,手间月光瞬息冒出黑气,死死紧闭的两眼中的右眼陡然睁开,露出漆黑无比的瞳孔,瞳仁中央,隐隐泛出一抹血红。早已惊呆的七昼忽然感觉到自己剧烈右眼疼痛起来——她和他的眼睛是相连的,她此刻正是在动用起了月神之瞳,月刃四周暗若月食,红眸望向未死的两个紫衣男子的其中一个,“竟然欺负阿丞,那就让你尝尝,为了斩杀魔尊鬼后而出月神招式的地诏天罚的苦楚!”
又是绝灭的一击,连魂魄被撕碎的惨烈叫声,也清晰入耳。
月神的眼睛重新合上,七昼眼内痛楚散去后,退到陈若萱身边,面上略带些许紧张,这个素衣女子,竟是如此的可怕!终于可以说话的魇邪颤声喃喃,“地诏天罚也不过是她寻常惯用的魔技罢了……。”
“是你?”当月刃重新举起,最后一个未死的男子认出了月神———是他伪装成小贩的时候,尝他所卖桂花糕的美丽女子。
“嗯?”月神明显也认出了他的声音,欲刺的月刃立即散去,蹙眉道,“怎么是你…。”
血笼缓缓瓦解化为红气四散,侥幸不死的紫衣人嘘出一气,靠在血迹斑斑的墙边,他的确大意了,能够身携碧魂珠的女子,又岂是平凡人物,只是奇异道,“你不杀我?”
月神一笑,摇摇头,“不杀你,谢谢你的糕点。”
“那好….我…。”他看了看七昼和凤凰护法,见两者毫无反应,理顺了气,舒然道,“那我告辞了……必须回去紫鸢楼禀告此事。”
他倒是个坦荡汉子,将目的说出,不畏几人会改变主意杀了他,临走那刻回头看了看月神一眼,语气复杂,“今日欠你恩情,他日再报。”
她点点头,雪莜喵呜一声,不知在说着什么,她紧张起来,记起了男子,关切道,“七昼,你没事吧?”
意料之外,七昼失去初时对她的害怕,凝望着闭眸的她,一直都感觉这个双目失明的女子,曾经在哪里见过,陌生却又熟悉万分,现在是友非敌的,也真的只有若萱与她。
“我有个请求,不知道月姑娘可否答应……。”不知是什么请求,他自己亦是感到为难,月神点点头,直接道,“恩,都会答应的。”
“我可否拜月姑娘为师?”他忐忑着,说出心中的请求———他自入神弦起,一路被数之不尽的各路人物追杀,即便靠着若萱保护、也是九死一生,尤其是遇上月潆后,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险境,危机四伏,刚才若不是眼前女子,恐怕,也真被带到了什么紫鸢楼罢。
这个女子武功奇高,他刚才已经见识到了她的厉害,若能拜入门下学得一招半式,只怕,也足以在神弦大地境内,保护身边的人,寻找八夜与爹娘吧。
“呵呵,当然可以啊,你意思是说,我能留在你身边?”月神笑着反问,雪莜抓抓自己的面,喵呜一声,七昼见对方答应,欣喜道,“除非师父先把弟子逐出师门。”
“厄?阿丞、不,七昼,别叫我师父好么……还是月姑娘好听点。”素衣女子迟疑道———陈若萱看着,眼色是凝重的,她越发弄不清这个失明女子的身份,只凭一人就不费吹灰之力对付五个紫鸢楼的高手,只怕碧华派的诸位宫主,才能做到,眼眸动了动,凝结在一瞬,刚才素衣女子的招式、隐约听到魇邪说是地诏天罚?!———那不是某个上古神话中,远在一千三百年前,古代神灵追杀魔尊鬼后才讲述过的招式么,她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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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华派神落宫殿上,一个“神”字秀宛写在其中,没人注意到,神字左边一点的顶端,静静站着一个身披紫色落星绣花袍的女子、掌门慕兰儿,她的目光凝固在远处一动不动———贯穿云城等诸多城池,越过大大小小的山岭阴林,最终落在落明城处。
无名指上,“复“之戒不断抖动着,爆发着诡异的亮光,她目色微冷,若有所思,“他果然在这里。”顿了顿,紫袍上白花盛开一朵,照亮了宫殿琉璃壁,七色闪耀,“为什么,还有另一股力量在他的身边,难道……是她下来了?”她侧目抬起眼眸,凝视九天上稍微黯淡下来的月亮,担忧道,“看来情况越来越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