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27 ...
-
Chapter.27
“——你们居然在讨论‘神隐’？！”
“……冷静一点，长谷部君。”
一期一振轻轻按了按压切长谷部的肩膀，煤发的打刀拧着眉，嘴唇不悦地抿成一条直线，藤紫色的眼睛扫过一圈屋里的人。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忍耐着什么，进了屋冷着脸解下本体坐下了。
一期一振无声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进了屋。
大广间里的人不多，但粗粗一看，各刀派或者小团体基本上都有人来，堪比本丸刀剑代表大会。而显而易见的会议组织者——鹤丸国永看着压切长谷部坐下来，甚至还老神在在地抬了抬手：
“哟，长谷部君。突然回来，是出了什么状况吗？”
“呵。”压切长谷部冷笑，“怎么？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坏了你的好事了？”
一期一振在药研藤四郎身旁坐下，接过弟弟递过来的茶还没喝上一口，有些头疼地轻轻叹了口气，截过话头：“我来说吧——”
他微微顿了顿，将茶杯轻轻放下，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轻响：“至于诸位刚刚在讨论的事情，一会儿再向诸位讨教。”
压切长谷部不说话了，只是难以从表情上分辨他是真的冷静了下来，还是在思考些别的东西。一期一振定了定神，将思绪转回当下，简明扼要地概括了去现世几天的经历，也将平行世界的情况转述给其他刃。
看着在座的同僚或若有所思、或微带震惊的表情，一期一振喝了口茶，留出点时间让同伴消化信息量。
片刻后，他摩挲着茶杯，再次开口：
“那么，轮到我来请教各位，刚刚在讨论的事情了。”
“我理解诸位的顾虑，无非是担忧主君会选择修正命运线，担忧我们会走上不可知的未来。”灯光下，一期一振的蜜色眼眸显得格外深邃，他的坐姿端正，说出来的话自带三分诚恳，“在这种情况下，尽管主君曾经承诺过‘不会抛弃我们’，也难免会有些不安，难免会想要做些什么——因此，尽管达成‘神隐’的条件苛刻，也忍不住有些想法。”
“在你们回来前，这样的会议已经持续了几天。”鹤丸国永一手撑着下巴，坐得很随意，只是脸上嬉笑的表情已然完全收起，“很幸运的是，大家一直没有达成共识，似乎只有我嚷嚷的声势最大啊。”
他不闪不避地迎上压切长谷部带着审视的目光。
……什么意思。
压切长谷部隐隐察觉到什么，他看向鹤丸国永的方向，后者则迎着他的目光挺直了背。
“——主君回现世前，我让一期一振帮忙留意主君的真名。”他说。
几乎是话音刚落，房间里响起若干拔刀声。金属铿锵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如果您动了这个念头的话……”歌仙兼定沉声道。
“那我们少不得为主君肃清威胁了。”长曾祢虎彻接过话头。
鹤丸国永却迎着雪亮的刀光笑了起来，坐在他对面的小狐丸则微微点了点头。
·
压切长谷部忽然明白了——这是一个从审神者说出自己的命运线发生变动后就开始准备的一场试验。虽然猜忌同僚、考验人性乃是大忌，但审神者的安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即使威胁出自内部，也必须毫不犹豫地清除。审神者回现世的这段时间正是人心浮动之时，所以无暇的白鹤甘心受缚自污，完成了这一场把绝大多数人瞒在鼓里的大惊吓。
“原来如此。”一期一振也明白了过来，迎着压切长谷部“你居然也不知道”的目光，他坦然地点了点头，“我也只是被鹤丸殿嘱咐了要去打听主君的真名这件事——当然，我并没有去打听。”
“不用手刃同僚真是太好了。”他微笑着说着，将出鞘的刀收归鞘内。
房间里的气氛一变再变，终于走向缓和。萤丸仔细地抬头觑了觑周围人的神色，再三确认鹤丸国永只是作局试探，才把比自己还高的大太刀收回了刀鞘。其他人也陆续收刀入鞘，鹤丸国永塌下肩膀，索性往旁边压切长谷部身上一倒：
“呼，累死了。刚刚真是吓了我好一大跳呢。”
“你还好意思说。”加州清光气鼓鼓地抱怨，“亏我担心真的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保护不了主君，这几天就差住在手合场了。”
“不想离开主君的心情和不想伤害主君的心情是一致的。”歌仙兼定笑了笑，“在主君做决定之前，我们只要等待就好了。”
“主君不会抛弃我们的。”压切长谷部忽然开口道，“——我想，主君对我们的心，和我们对主君的心，也是一致的吧。无论如何，主君都想找出一条两全的道路。
“……这是，平行世界的主君说的。”
——————————————————
审神者学院食堂的一大特色是光忠特供窗口。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正好买了几个牡丹饼。”
带着压切长谷部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三秋桂子打开了随身的挎包，从包里拿出来的牡丹饼虽然包装得很齐整，但不可避免地有些变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挑出卖相更好的一个递给压切长谷部。
看着压切长谷部接过牡丹饼，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只是DNA动了。”三秋桂子摆了摆手，敛去笑意，认真地看向他，“所以，你想和我说些什么吗？”
压切长谷部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好在黏牙的甜点让他不得不花上一段时间咀嚼，从而得以组织措辞。入了夜的学院操场空旷无人，只有教学楼里亮着整齐而明亮的灯，隐约可见窗户后面黑压压一片低着头伏案学习的学生。晚风并不凛冽，三秋桂子把被风吹乱的几缕头发挽到耳后，牡丹饼吃起来有些噎人，她从包里翻出了水壶，又翻出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给长谷部。
过了好一会儿，压切长谷部拧开了瓶盖，狠狠灌了一口水。像是蓄力充足一样，他开口道：
“给我赐了名，之后又将我赐给了连直臣也算不上的人……那位大人，之前是这么对待我的。”
“嗯，我知道……织田信长。”
“另一个世界的您，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斟酌着措辞，“我们的上一任审神者……过分严苛了，甚至动了些不该有的念头。所以您刚来的时候，我们都比较警惕。”
压切长谷部讲得很慢。他像是在一边讲述一边回忆，从上一任审神者的卸任、灵力不足陷入沉睡时的不安、与新任“审神者”的初见，讲到陪同“朴”去时政开会，坐在酒店的窗边听她提及家里的情况，在会议结束后带着审神者去万屋买新的鞋子。
他讲初遇时的内心忐忑，讲刀剑们抛却疑虑后的主动靠近，讲好不容易关系升温，却要再次面临分别——
三秋桂子捧着保温杯静静地看着他，打刀的目光落在空旷无人的操场，手上牡丹饼的包装纸被他无意识地攥得皱成一团。
蓦地，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压切长谷部猛地一顿，他轻轻地咳了一声，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包装纸，把它叠成方块：
“……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是您的话，会……会改动命运线吗？”
——会为了我们留下来吗？
三秋桂子思索了好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压切长谷部的肩膀，迎着打刀的目光，坦荡道：
“我也不知道。”
“怎么说呢……”她将目光移回空旷无人的操场上，远处的教学楼里下了课后的学生们的喧闹声远远地传来，“我觉得……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性格、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很大程度上是由ta的过去所塑造的。”
“我不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我’那样，家里发生过事情，需要考虑的东西也不一样，所以很抱歉，我不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
“……”压切长谷部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朝她行了个礼，“我知道了，谢谢您。”
“不过……”三秋桂子也站起身，把保温杯连同吃完后的包装纸一起装进袋子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但是我也觉得……你们的出现，在另一个‘我’心里，也是有份量的。”
“无论如何，‘我’在做决定的时候，也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存在。比起你们所担心的抛下你们离开，‘我’应该会努力去寻找一个两全的方法吧。”她笑起来，“长谷部君，可以对另一个‘我’更有信心一点哦。”
“互相在乎的心情，想来是一致的吧。”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