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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抱回来个小道士儿子? 不如斐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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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
各色市民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身着翠绿衣衫以扇掩面娇滴滴的小姐,也有挑着担子的脚夫,直到里面的士兵强力分出一条道路,两人才挤进去。
现场早被人踩得稀巴烂。
一个乞丐老头倒在血泊之中,许是时间久了,血色发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腥味。
他身上衣衫破旧,肮脏不堪,头发结成一绺,有一股饭菜的馊味,但却并不似寻常乞丐般瘦弱。旁边有碗碟碎片,白饭撒了一地,染上尘土。
青衣仵作正在验尸。
抬起头看去,前面是一座精巧垂花门,里面庭院深深。门前聚了打手护卫,护着些拿手绢拭泪的女眷和懵懂孩童。
吕端迎过来,几人相互见礼。
有一小吏上前来介绍情况,说此人行乞为生,是个十足的泼皮无赖,吃遍了御街上的豪门富户。非大鱼大肉不行,若是饭菜粗陋,他当街便骂。
这是开封城有名的陈姓人家,做得是茶叶生意。他嫌弃主人只给饭,当街摔了碗叫骂,叫人一刀捅死了。
赵煦一愣,难怪这乞丐体型健壮,不像常日忍饥挨饿之人。
吕端微微抬手,转头对斐铭说:“毋论死者何人,行凶之人竟敢在御街行刺,胆大包天,于整个开封城都是威胁,希望斐枢密能够一起协查。”
斐铭招来仵作。
青衣仵作叉手答道:“下官查验,这乞丐确实死于刀伤。”
“刀呢?”
仵作呈上刀来,只是一把寻常短刀,开刃后泛出锋利冷光,刀柄是枣木所制,沾了血迹,愈发可怖。
斐铭细看了一番,问:“可有刀鞘?”
仵作摇头道:“现场未发现刀鞘,想来许在那贼人身上。”
人群中一个布衣男子指着门口的守卫,大声喊道:“那贼人穿着黑色短打,与门口的侍卫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叫嚷起来。
听闻此句,被押起来的陈家主跪到地上,大声叫冤道:“各位大人明察秋毫,”指着刚才发声的男子说,“定是你怨恨我入主茶会,发此奸计害人。”
禁军把他拖上囚车带走了。
人群也静下来,不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如今日头正中,御街上人来人往,在自家大门前面与乞丐起了争执。陈家主靠贩茶挣下万贯家财,如今刚刚入主茶会,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怎会如此愚蠢?
斐铭并未大动干戈,只是让符巡检传令禁军严格搜查进出城可疑人等,搜查外城城区。
赵煦回到府上,黄兴却急匆匆的找过来,手里还提着几坛烧酒。
一看到赵煦,便忙道:“殿下,我在太清楼遇到斐枢密的管家了。”
自家殿下喜欢斐枢密,黄兴是知道的,前几日赵煦便是差他去给斐铭送礼物,斐三娘子的四季图,斐铭当然没有收。
赵煦仍看着道德经,道:“怎么了?”
太清楼是售酒正店,卖的碧光酒是一绝,斐府前去买酒也很寻常。
“我自作主张将烧酒送了他一坛。”
“如何?”
黄兴有些着急,道:“殿下,斐枢密身上毕竟留着前朝周氏的血,他引诱您接近他,定有图谋,今日他那管家在太清楼与人窃窃私语,不知在商议些什么。”
赵煦说:“行了,把酒拿来吧。”
黄兴还想说些什么,见赵煦神色不佳,只得退下了。
侍女端来七八盘佐酒小菜,摆满了小几。
赵煦并无胃口,看见小碟里圆滚滚的糖渍青梅形状可爱,尝了一颗,却是酸味胜过甜味,只得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舒缓口中涩味。
这烧酒确实比寻常酿酒味道足些,但仍比不上宫里的蒸馏酒。
还未喝完一壶,便有人来请赵煦去郭九龄府上,说是新排的折枝舞,要殿下去看。
赵煦心中烦闷,饮尽最后一杯,便与他同去。
郭九龄府上大堂空旷,竹帘卷起,夜风吹来,甚是清凉。
描金屏风重重遮挡,榻上已有一位穿红色官袍的青年男子,身姿挺拔,气质端肃,是枢密直学士寇准。几人相互见礼。
如今选取进士倾向于稳成持重之人,而寇准授进士出身之时不过十九岁,地方为政时政绩卓越,调任朝官也敢于直言劝谏,深得父皇喜欢。
两人相互见礼,赵煦道:“早就听闻平仲兄刚直之名。”
寇准只是点了点头。
郭九龄能请来素以刚直闻名的寇准,看来今夜下了不少功夫。
郭九龄举起酒杯说:“当日金殿之上,平仲兄以一己之力,于茶税一事力排众议,当真好气魄。”
寇准不痛不痒地应了,只在茶税一事多说了几句:“如今天下茶利十有七分进了茶商与交引铺之手,一不富国,二不利民,非改不可。”
酒过三巡,郭九龄拍拍手,只听见鼓声连敲三下,接着是清脆的手鼓,节奏明快,气氛热烈。
急破催摇曳,罗衫半脱肩。
少女们皆着窄袖胡衫,漏出纤柳般的腰肢,银色腰带垂下流苏闪亮,帽子上金铃清脆作响。
寇准极为入迷,在腿上打着拍子,沉醉在这场盛大热烈的舞蹈中。
郭九龄一脸得色,对着赵煦一挑眉。
赵煦了然,想必寇准极爱拓枝舞,郭九龄一贯擅长投其所好。
一曲舞毕,戴着面纱的舞女对着众人拜下,摘下脸上的面纱,目深鼻挺,却不失宋人的秀丽。更有甚者看直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郭九龄脸上得意之色更胜。
赵煦却有些倦怠,看着眼前的美人,他眼前却浮现出斐铭的模样。
这美人嘴唇未免过于丰润,眼神闪烁,情意流转,不如斐将军凉薄淡色的唇,眉眼凛冽,不可亵渎。
将军比自己大七岁,如今也有二十有六,却未曾成亲?
赵煦思绪纷繁,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看着郭九龄已近半醉,握着寇准的手说个不停。
翌日,开封府接到了圣旨。
大堂上铺着黑色方砖,平整冰凉,斐铭撩起衣袍跪在地上,神色平静,目若无物。
听到王继恩尖细刺耳的声音,赵煦心生疑惑,王继恩是父皇身边的大太监,常伴圣驾,怎会亲自来宣旨?
限开封府衙十日之内破案,王继恩将明黄圣旨交到吕端手中,吕端接过圣旨,却看了一眼斐铭。
接完圣旨,回到当值处。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斐铭却又不见了。
赵煦百无聊赖的等着,逮着一个属官便问:“斐枢密去哪了?”
“枢密?枢密今日去桃花洞了。”
桃花洞?汴梁人人都知桃花洞名字风雅,实际却是一片招展彩楼,寻欢作乐之处。未曾想到斐铭竟也是……
“殿下找枢密有何事?枢密前去查案,兴许在过半个时辰便回来了。”
办案?原来是办案。
赵煦又拿起秦观的游记继续看着。
等到天色擦黑,斐枢密才回来。
往外一看,不只是斐铭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个总角小儿。
那小孩身穿道袍,梳着两个冲天辫子,正拽着斐铭的衣袖哭哭啼啼,手里还拿着把桃木剑。而斐铭按着额头,显出些无措来。
这是怎么回事,去一趟桃花洞,抱回来个小道士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