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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 “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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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就这么把今天能说的仨字说完了?”刘世哲刚刚醒来就发现重明又不会说话了,他揉了揉微微发痛的脑袋,一脸牙疼地问他。
重明有点委屈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这么傻?”刘世哲准备穿衣服下床,却发现已经被洗了。
“我就这一身衣服,你给我洗了我穿什么。”
重明愣了一下,打开了自己的衣橱。
——不好意思啊,委屈你今天先穿我的吧。
刘世哲无话可说,在重明一水的卫衣和裤子里挑出来一套西装款式的便装:“你没有正装吗?”
重明摇了摇头。
“唉...行吧。”刘世哲穿上了这套衣服,刚准备走,手里又被重明塞上了打包好的早饭。
“...我不吃早饭。”
重明瞪大双眼。
“哎哟...好好好我吃,咱们能不能约定一件事。”
重明点点头。
“你说的,我大部分会听,可不可以,别哭啊。”
重明挠了挠头。
——我没哭啊。
“那你的眼睛怎么老是眼泪汪汪的,眼眶也红。”
重明一脸疑惑。
——可能我最近眼睛发炎了?
刘世哲顿时一股吃屎了的感觉,他正准备摔门离去,想了想又拿来了重明的手机,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我回来晚了就找我,有的时候看不见时间,别在家里干着急。”
重明笑着点了点头。
刘世哲刚要出门,重明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他微微僵硬了一下,重明就松了手。
他回头过去,看见那微笑的人冲他摆了摆手。
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重明用香水,平时闻惯了古龙香水的刘世哲今天体验到了不同的感受。
重明的香水是青草味的,很独特,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个味道,但是他的香水味很淡,里面似乎还掺杂了一点点玫瑰香,很是清新。
刘世哲忍不住拎起领子仔细闻了闻,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衣服干干净净的有香味,闻不到一丝汗臭和脚臭,还真是自律。
邵斌:“我天世哲,你喷香水了?”
刘世哲:“你闻到了?”
“那可不,你从来不喷香水,今天一喷可明显了。”
“哦。”
“你这是准备跟谁干一炮,搞得这么精致?”
“不约炮不能打扮吗?”
“瞧你这话说的。”邵斌翻了个白眼,“你和那个哥们什么情况了?”
“什么哥们?”
“就你昨天说内哑巴。”
“他不是哑巴...”
“哎呀你能听懂就行,啥情况?”
“没啥情况啊。”
“按你这臭德行,不得跟他干一炮?”
“他晚上要上班。”
“晚上上班?”邵斌一脸震惊,“去当男妓吗?”
“他都四十了,谁要他,当保安还差不多。”
“他四十了?那你不快跑?”
“跑什么?”
“不是,”邵斌往前凑了凑,“就这年纪,多浪费你时间,说不定有点什么毛病,够你受得了。”
“他长得还挺好的。”
“我靠?”邵斌一脸的难以置信,“这得长得多好才能入得了你刘世哲的眼,之前给你介绍内前京城第一美男你都没看上眼。”
“这都哪跟哪,内男的是个攻,我看上他干什么。”
“靠,我说不过你,反正我是觉得吧...”
“什么?”
“你这次可不太一般。”邵斌笑着眯了眯眼。
“我再说一遍,”刘世哲捏了捏鼻梁,“我只是可怜他。”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邵斌摆了摆手。
“我走了,不然今晚又回去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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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人。
——菜在锅里,我有点事,早走了些,晚安。
刘世哲把锅里的菜热了热,三口两口扒完了,点了瓶啤酒,在客厅看球赛。
有些焦躁。
他竟然不在家。
余光瞥见了电视柜上的一张照片,他走近一看,是重明。
那个时候的重明似乎很嚣张,戴着大墨镜,能遮住半张脸,下巴微抬,嘴角勾起的角度写满了不屑。
——十八岁。
十八岁的重明和现在二十二岁的刘世哲,似乎有很多共同之处,但十八岁的重明,不太像人。
那是重明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满手鲜血,老张在尸体前给他拍了张照,相框遮住的是他惨不忍睹的血衣,墨镜遮住的是他眼中毫无人性的冷漠。
十八岁的重明看着亲爹脖子里不断涌出的鲜血,突然联想到了西瓜汁,那玩意很好喝,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味道,铁锈吧,大家都这么说。
四十岁的重明突然回过神来,继续盯着瞄准镜里的人头。
“嘭。”
人应声倒地。
“你还是这么快,下手没有丝毫犹豫。”充满笑意的男声从背后传来,重明猛的回头,却发现面前的笑脸是熟人。
他脸上绷紧的肌肉放松了下来,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听张总说你在接任务,就来看看你。”南生蹲下来摸了摸趴在地上的重明的头。
“你不是不工作了吗?怎么突然又开始接任务了?”
——养了男人。
重明在手机备忘录打了一串字。
“然后你就说不了话了?”
——每天只能说仨字。
“哦~”南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今天说了什么呢?”
——我爱你。
“我也爱你。”南生捏住了重明打字的手,脸上的笑意灰飞烟灭,“为什么,不是我。”
重明晃了晃手腕,示意他放开。
南生松了手。
——人是随机选的。
南生盯着重明的眼睛,眼白处爬满了血丝。
重明叹了口气。
——南生,我早就说过了,我对你的感情像家人,我很感激你给予我的照顾和关注,我真的很爱你,但是我不能逾越这道鸿沟。
“就因为我们是同性?是兄弟?是朋友?”
——是家人,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美好的关系。
重明苦笑了一下,伸手拭去南生脸上的泪水。
——你是我爹。
“我只比你大三岁,别乱套伦理关系,我没你这么忘恩负义的儿子。”
——哥。
重明紧紧地抱住了南生,在他的耳垂留下一吻。
——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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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了?”
重明没想到刘世哲在等他,本来要蹑手蹑脚地回屋,却被客厅里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还没睡啊?
“你到底在干什么工作?大半夜上班?”
重明低着头,似乎在犹豫。
“你怎么了?”刘世哲走上前去捏起重明的下巴,“有什么是不能跟你男朋友说的?”他没有想到重明会犹豫,他明明事事都顺着自己,怎么敢隐藏?他不怕自己甩手就走吗?他个老男人除了自己还有谁会要他?
妈的,怎么这么憋屈。
——你喝多了。
“我没有。”
重明分明从刘世哲的眼里看见了混乱。
“快说。”
重明把小提琴包放在地上。
“给人拉琴?然后卖□□?”
重明眯着眼看着他,一脚把琴箱踹开,一把狙击枪安静地躺在琴箱里。
——地铁安检不检查乐器。
“你管这玩意叫乐器?”刘世哲明显被吓退了一步,但又强装镇定地疑问,实际声音都在颤抖。
重明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拿了瓶啤酒,坐到了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刘世哲坐下。
——给你讲个故事。
刘世哲将信将疑地坐下来,重明单手起开酒瓶盖,狠狠地灌了一口,把胃里的火浇了下去,开始码字。
——小时候,家里很有钱,后来我爹生意失败了,家里开始有些拮据,但也不至于贫穷,但是我爹,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开始没日没夜的灌酒,我九岁那年我爸家暴我妈,打死了,结果断定成精神病,逃过了法律。
“什么意思...”
重明没理他,接着写。
——十八岁那年,我亲手杀了我爹,一个土豪包养的雇佣俱乐部找到了我,收留了我。
“...这也太离谱了”
——一个叫南生的人,比我大三岁,当时向他们介绍了我,然后我就盘活了。今天见的也是他。
“哦...”
——但我真的会拉小提琴。
“什么玩意儿?”
重明冲他笑了笑,从电视后面拿出了一把小提琴。
——我很久没拉了,今天借着酒劲,拉给你听,好吗?
重明站在刘世哲面前,温柔地笑着,优美的曲子从他挥舞的手臂间缓缓流出,那个嗜血的魔鬼,分明化成了天使的模样,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双小狗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封印的是久远的阴暗和污垢。
什么眼里常含泪水,那分明是鳄鱼的眼泪。
刘世哲笑了,他站起来将重明抱起,扑倒在床上,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
“你知道吗,你看起来,真的很美。”
银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撒在重明雪白的肌肤上,他白得要反光,像是一只白瓷器,柔和又坚硬。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重明的眼睛,辫子散了,微长的黑发衬得他更加美丽。他通体泛着血色,不再像死人一样,而是动人心神的潮红。
刘世哲轻轻吻去重明眼角滑落的泪水,在他耳边轻轻问道:“你真的爱我吗?”
重明点了点头。
“可我们认识不久。”
重明笑了,他的手指在刘世哲地背后轻轻划着,刘世哲依稀感觉这是一句话。
“我们都是彼此世界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