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菜鸟人

1、第一天 “你好

　　“你好，你是我许愿得来的，你可以喜欢我一下吗？”重明举起了手上的纸。

　　“不要。”刘世哲回答。

　　这已经是重明不知道多少遍问刘世哲这个问题。

　　重明是个老光棍，四十多岁了没人要，主要是因为话太多。有一天他来到了菩萨面前，万分诚恳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念有词：“菩萨啊菩萨啊，你赐给我个对象吧，男的女的无所谓啊，是个人就好啊，我宁愿每天直说三个字。”

　　第二天重明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床边多了个人，对方正静静地看着他。

　　“我操，你...”然后重明憋红了脸也没在说出第四个字。

　　“你的脸怎么会变色。”这个人问。

　　重明立马绷不住了。

　　他去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潦潦草草地写了起来。

　　——我向神明许了愿，许你当我的对象，但是从现在开始我每天只能说仨字了。

　　这个人看了看纸，皱着眉头说：“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随机挑选的吧。

　　这人起身就要走。

　　重明赶忙上去拉住他，尴尬地笑着把纸递到他脸钱：

　　——我以前很爱说话，你是我向神明许的愿，可以别离开吗？

　　刘世哲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笑得很勉强，眼圈红红的，眼底是清澈的泪水。

　　刘世哲终于没狠下这个心。

　　“好吧，我可以当你对象，但我有几个条件。”

　　重明点了点头，抹掉了眼泪。

　　“首先，我没工作没家人，你得养我。”

　　重明重重地点点头。

　　“其次，我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晚上十点前会回来，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不能强迫我干什么。”

　　重明犹豫了两秒，也点了点头。

　　“没了，我叫刘世哲。”

　　——重明。

　　“那我走了。”

　　刘世哲刚要转身离开，却又被重明一把拉住。

　　“你又干...”

　　——可以抱一下吗？

　　重明瞪大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行吧”

　　重明立马乐了，紧紧地搂住了刘世哲，过了几秒就松开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玄关拿了把钥匙塞在了刘世哲手里。

　　“...”

　　重明笑眯眯地冲他摆了摆手。

　　刘世哲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重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坐了下来，点了根烟。

　　妈的，这叫什么事，养了个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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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世哲蹲在路口玩手机，被邵斌一个飞扑放倒。

　　“我天世哲，你咋又换地方住了。”

　　“说来话长，边走边说。”

　　到了酒吧，邵斌叼着酒杯里的吸管向服务员又要了一份薯片。

　　“你吃得完？”

　　“吃不完你打包带回去呗，给你的男朋友分享一下。”

　　“我再说一遍，我只是替天办事，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我才第一次见到他。”

　　“别狡辩了，你大可以甩手就走。”

　　“我就看他可怜。”

　　“哎好好好，也挺好的，你不用愁钱花了，哎对，内男的多大年纪，你说不定还能尝尝鲜。”

　　“看不出来，他白的要死，脸上没太有褶子，但是皮肤看起来挺松的，看不出多大年纪。”

　　“那你不去打听打听？”

　　“没这癖好。”刘世哲看了眼手机，十点十二，他突然想起上午答应重明的时间，立马抓起薯片就走。

　　“唉，你干嘛去，不是不要吗？”

　　“我答应他的回家时间超了，拿这个赔偿吧。”

　　“你小子还真是嘴硬。”邵斌无语地骂了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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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世哲一开门就看见重明一脸焦急地候在门口，他看见重明水汪汪的眼睛，顿时觉得良心有愧，赶忙把手里的炸薯片递了过去：“不好意思，今天见了个朋友，回来的晚些了。”

　　重明见有礼物，非常开心地收下了，并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刘世哲看向重明身后，桌子上摆满了饭。重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醒悟似的，拉着刘世哲的手到桌子旁边，他咧着嘴笑了笑，大概都是他亲手做的。

　　刘世哲有些尴尬地冲他摆了摆手：“呃，我，吃过了。”

　　重明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又自己笑着摇了摇头，准备把饭菜倒掉。

　　刘世哲立马拦住，他好像又看见了重明眼里的泪光：“别别，我没吃饱，让我再吃点吧。”

　　重明看了看他，冲他微笑了一下，又把菜端了回来，给他拉开椅子，自己坐到了对面，又开始刷刷地写了起来。

　　——我做了点我擅长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刘世哲看了看桌上的几个菜，锅包肉，糖醋里脊，紫菜蛋花汤，醋溜土豆丝，虽然都是家常菜，但重明做得确实不错。

　　他勉勉强强地勾起嘴角笑了笑：“挺好的。”

　　重明看着他艰难的笑容，还以为自己做得不好吃，连忙拦住他，又要写字。

　　“不不不，真的很好吃，我只是不太会笑...”

　　一听这话，重明立马笑喷了。

　　——怎么会有人不会笑呢？

　　“啊...”

　　重明笑眯眯地吃着薯片看他。

　　刘世哲一边低头扒饭，一边偷偷打量着重明。

　　一头软顺的黑发，脑后扎了个小辫子，看起来挺潮流的，不太像中年人，但颈纹却意味着他的生理年龄真的不小了。

　　刘世哲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决定开口询问。

　　“那个，重明先生，您芳龄几何啊？”

　　重明突然笑得很开心。

　　——你猜猜。

　　“能给点提示吗？”

　　重明比了个四。

　　“24？”

　　重明笑着摇了摇头。

　　“34？”

　　重明又摇了摇头。

　　“...44？”

　　重明笑得很开心。

　　刘世哲心想，坏了，中年老大叔，怕不是肾虚。

　　然后重明又摇了摇头。

　　重明比划了个四十。

　　刘世哲有些惊讶，看这个人的脸，真的看不出他四十了。

　　他试图用微笑掩饰尴尬：“啊，您看上去真年轻。”

　　重明笑得更开心了。

　　饭后，重明在房间里不知道倒腾什么，刘世哲在客厅看球赛。

　　重明拿了纸放在刘世哲面前。

　　——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你今晚睡在那里吧。

　　“不用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重明笑了笑，又写了几个字。

　　——我晚上不在家。

　　刘世哲有些疑惑：“去做什么？”

　　——工作。

　　“啊...好，你去吧。”

　　重明离开了。

　　刘世哲感到非常奇怪，晚上？工作？去夜店当鸭子吗？

　　重明趴在高耸的建筑物顶端，透过那一个小小的瞄准镜观察着世界。

　　这个世界的细微末节被无限放大在眼里，包括那些角落里的污泥。

　　一个油光满面的男人在一梭无声的子弹发射后倒下，身边的人群瞬间骚乱如蚂蚁。

　　重明不紧不慢地背起狙击枪，离开了楼顶。

　　等到重明返回家中，天空已是鸭绒黄。他准备好刘世哲的早餐，静静地躺在了他的身边：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