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深》逸余春

4、挨骂 杨

　　杨升翻身回话，却压得薯片到处都是，他索性不回了，去找扫把扫薯片。
　　“你该不会把薯片放劈股下面吧？”
　　杨升恼了，“好不容易晚上吃东西，你们整我！”杨升抽噎着，黄晚下床帮他扫，揉揉杨升的头发丛，“不哭了嘛，对不起嘛。”
　　他把杨升一路互送到床上躺着。把薯片扫了，光脚的少年很瘦，弯腰时脊梁骨和轮廓很清晰，脚脖子反着光。
　　黄晚是整层楼最后睡的人。起风处，没有星光，灯光交叠。
　　戴林风通常上班很早，学生七点吃早饭，他六点半就到学校，还是吃过饭的那种。
　　戴林风军训第二天家里有点事，不知道他的小兔崽子们一天干了多少好事。像往常一样，悠闲地在林荫道欣赏八月底的朝阳在树荫下斑驳的光点，脚步声听起来和树叶落地一样轻盈，有两个宿管老师在讲八卦，声音显得很大，“我跟你说，昨天男寝有两个小孩跳舞，我在三楼天花板都感觉要震下来了呀！哦哟！吓死我了嘞！”
　　另一个宿管一脸嫌弃“就是的呀，教官也是脑子有问题，大半夜跳什么舞啊！诶，是不是一班那几个寝室？他们好皮的呀！第一天晚上就在宿舍里打架，打水仗，从四楼打到一楼，几个人都拉不住！”
　　“哦哟……”话刚开了个头，就看见戴林风，两个妇女赶紧低下头，戴林风的脸很严肃，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心情散步，快步上办公室。
　　泡了一壶茶，他男朋友宋冬打来电话“喂？老婆，到了没？”
　　宋冬是医生，和戴林风是高中同学，也是他的男朋友。
　　“傻der，不是你送的我吗？”林风的嘴角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到了”他宠溺道。
　　“今天天气这么好，你怎么没有拍林荫道的照片给我看看？嗯？”
　　“今天听到几个宿管老师对我们班的意见很大。”语气冷静，却感觉包裹着委屈。
　　“委屈了？”
　　“嗯。”语气像是撒娇。
　　“委屈你就拿昨天晚上把我踢下床的劲，踢那几个皮小子，他以后绝对比我还乖。”
　　“滚。”戴林风按下挂机键。
　　和宋冬聊天总是很开心，毕竟他犯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轻松的聊天氛围会把和他见面，和他说话，变成一件令人向往的事。
　　谢弦悠闲地跨进教室的门槛，饮水机在窗边，有几个小女生在排队接水顺便讲八卦，教官还没来，阳光懒洋洋地躺在课桌和地板上，桌椅很乱，因为教官根本忘了安排打扫卫生，谢弦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双腿交叠在课桌上正准备看书。
　　萧借柏从阳光铺满的走廊进来，“我怎么没看见你啊？”
　　“哦，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谢弦的语气很冷。
　　萧借柏掏出两个鸡蛋，“趁热。”
　　“哇塞塞，谢谢美女关心。”谢弦一只手拿起鸡蛋往桌上揉碾，一只手翻书，“你怎么和我妈一样啊？”天天关心我的衣食起居，后半句谢弦没有说，怕变味。
　　“你嫌弃我？”
　　“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啊？万一你又冷脸嘲讽我怎么办？”
　　天还没聊完，教官就走进来，后面跟着几个男娃颔首低眉，遮着脸，生怕谁把自己认出来。
　　“你们班没有人打扫卫生吗？”教官的脸色很难看。
　　昨天插科打诨的教官此刻变得很威严，妆都没化就来教训人了。
　　范桐马上随便点了个几个人打扫卫生，谢弦和萧借柏就在其中，“我去，饭桶小姐这是要干什么啊？”谢弦委屈地扫地，萧借柏摆着桌子，没说话，二十分钟后，教室终于有了教室该有的样子。谢弦抹抹汗，去放扫把，教官跟柱子一样，一直定在讲台边，手机都不看，她带来的两个小跟班在罚站，小孩都坐在位置上乖乖的，准备迎接范桐的暴风雨。
　　戴林风挎着大步子走进来，说不生气，是看不出来的。
　　暴风雨的拥有者原来是戴林风，挽在后脑勺的头发紧绷，掉出来几根头发轻轻动弹着。
　　嘴角和海岸线一样平，甚至还有点向下弯，气质儒雅，但感觉蕴藏着一股能量。
　　他走到饭桶旁边，终于扯出一个笑脸，”范教官，跟他们说说，我们班这两天干了多少大事？“
　　范桐正色，”找教官跳舞。”
　　话音刚落，戴林风转过身，点着一颗一颗人头，”你们要干什么啊？当舞王吗？还没正式开学，你们就要让全年级见识到我们实验班的能力所在是不是？还没开学你们就要让全年级以为咱们一班是艺术班是吧？啊？”
　　他顿了顿，又说“我一班班主任的板凳还没坐热乎，你们就急着把我掀下来是吧？你们一天天在想什么？等到毕业了写本书叫一班传奇是不是？”
　　谢弦憋笑不发出声音，但是会抖，戴林风又骂街”抖什么抖啊？那个同学，要抖跟外面的传奇人物一起去！！”
　　谢弦想了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才停住抽搐。肩膀突然有人拍了拍，“别烦我”，结果被大手拎到门外，瞟一眼，是一个长相极其严肃的女人。出去后，身高不够一米五的女人踩着粗高跟下楼去。“什么人啊？话都不说就把我揪出来。长那么凶。”谢弦心里想着。
　　”我连同学都还没认全，你们就非要展现自己，让我从非凡的角度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吗？“
　　戴林风气不过，抱起一张空桌子就往地上砸，坐在第二排的黄晚觉得自己是死路一条。
　　“晚上跳舞，白天用垃圾打仗是吧？简直是一群刁民！”看戴林风的表情感觉他都要吐血了。
　　谢弦和宋峰听见这么大动静开始聊八卦，“哥们儿你这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啊？”宋峰想到昨天晚上就觉得很搞笑，结果今天早上起的比鸡早五点被拉起来跑圈，跑到七点半当跟班上教室，“人昨天要和教官跳舞，把我拉去当陪衬。”“我去，宋峰你和我跳是只字不提。”王彬戴瞪着眼珠子，活像一只鲤鱼。
　　谢弦噗嗤笑了，“我叫谢弦，你叫什么？“我叫蔡徐坤。”王彬戴听到宋峰这么一说，一阵狂笑，“不是，你有病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啊？”宋峰很嫌弃的说。声音很小，在楼道里回荡。
　　“行啊，你们班，里边还没有收拾完，脸就给我丢到外面去了。”
　　戴林风走到门外，“你们几个进来。”三小只被戴林风领进来，跟在老师后面。
　　没有了最开始的颔首低眉，个个抬头挺胸，眉飞色舞，感觉受到了表扬。
　　戴林风把宋峰安置在门边的墙角，转身领着谢弦和王彬戴到另一个墙角，宋峰也跟着去，结果安完谢弦，还有两个人，跟在戴林风屁股后面，没有教官，整个班鸡飞狗跳。
　　教官在楼道里悠闲地和别人打游戏。
　　戴林风年轻的时候要是碰到这样的事，估计早就哭了。28岁，好像已经没有年轻了，全是气盛。
　　两个贼眉鼠眼的小孩和戴林风温柔的脸庞撞上视野。神色好像有密不透风转为了柔软的海绵，孩子的眼神里有一种清澈的疑惑。接着戴林风往他们大腿上一人一脚。把人小孩都踢蒙了。小孩在哀嚎，谢弦看的津津有味。眼神碰上萧借柏的还朝她做了一wink。说初中的孩子是幼稚，那初一绝对是造反火苗最旺的时代。
　　踢完戴林风就跑，压根不管小孩什么表情。
　　两个小屁孩好像宠物一样乖乖地站开了。谢弦就像看到魔法一样，眼神里充满了稀奇。
　　戴林风正色，走上讲台“我姓戴，戴林风，是你们的班主任。”语气平淡，像在纸上滑过的飞蛾翅膀一样轻。
　　“萧借柏，你旁边的位置没有人吧？”
　　“这是你的”
　　“啊？”谢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开板凳坐下去“再站，就不礼貌啦哈哈！“。她站在后门的角落，座位也是。谢弦偏头欣赏萧借柏的眼睛，几乎是全黑的，光照上去都没有折射，很漂亮，像洋娃娃的纽扣眼睛。
　　“你还要看多久？”声音隔着口罩传出，谢弦不说话，一点不害臊，盯着萧借柏的眼睛不放。
　　快要吃午饭，谢弦找了个时机转回去，戴林风还是没有发现。
　　温柔的班主任没有留三小只，谢弦已经感恩戴德了。
　　萧借柏和谢弦并肩而行，他们好像也没有熟到那种可以一起上厕所，一起牵手逛操场的地步。
　　阳光在夏末就会很松软，像是对暴雨的妥协。
　　A中是十二年一贯制，并且开了八十年的重点老学校。
　　刚到学校的小鸡仔怎么会知道学校的水深。每天吃饭以为是开盲盒。吃个饭都兴奋坏了。要不是有教官带着队列，宋峰估计是全年级最快到食堂的。
　　萧借柏不饿，谢弦处心积虑不罚站累了一上午，肚子都在叫。
　　中午谢弦回宿舍睡午觉，左脚刚上楼梯，突然一声巨响，床塌了。老床从中间断掉，左右四个角挂在已经弯腰的柱子上，下铺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啊呀呀！你是蛆啊一天中午翻身把床都翻烂了了呀！”羊毛卷妇女嫌弃道。
　　谢弦解释了很久，宿管才让她搬行李去另一个寝室睡。
　　推门就看见正在翻小说的萧借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