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找人 谢弦小学时 ...
-
谢弦小学时一直觉得,上学就和养老没有什么区别,每天要努力预防老年痴呆,偶尔还要锻炼一下身体,日子过得很滋润。
"小学毕业啦,好日子就到头了"初一的小谢弦趴在八人宿舍的简陋小床上,嘴巴埋进新枕头里嘀咕着。
刚刚进到学校,谢弦的妈妈拉着谢弦一路冲进宿舍楼,谢弦来不及看路牌,她妈妈就和地图一样,走起来熟车熟路,左手扯着谢弦的单肩包带,右手拎着笨重的行李箱,轮子都赶不上碎且快的步子,只得让她自己拎着,妇女的嘴里还在念叨什么,谢弦还在争分夺秒打着音游,嘴里应着,但是什么都没听见,也不想把宝贵的生命浪费在唠叨和废话上,只记得前面几十个音符被她妈扯的手滑,意识还在,谢弦的tm手动不了,电音还在继续,音符还在滑动,谢弦没把这当回事,只求力挽狂澜。"妈妈把床铺好咯,"谢妈妈像个保姆一样亲切地逗着谢弦。
谢妈妈是后妈,谢弦的生母是老师,在谢弦六七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什么病她父亲不肯说,谢弦只知道妈妈每天要吃好多好多药,有一天,妈妈不会在家住,似乎她妈妈离不开医院,谢弦每天去医院看妈妈,妈妈都会给她讲故事,母亲的被褥在冬天很显得很暖和,谢弦以为妈妈要好了,因为她从没看见过妈妈吃药,冬天,寒风麻木地送走生命,很多病人都熬不过去,雪在深冬下得很厚,病房里可以听见雪堆在地上的沙沙声,医院的墙在冬天透着热气,空调会开很久,但盖不住医院里让人神经紧张的消毒水味,谢弦的母亲渐渐地,掉头发,有一天,她让谢弦的父亲少带谢弦来看她,她可能也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让孩子从母亲的怀抱里渐渐剥离,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这也是唯一一种能让孩子接受母亲去世的方法,孩子可能觉得……妈妈不是离开了,只是我很久没见她了。让孩子麻木的接受,比刀刃一般的思想冲击要温和很多。谢弦听故事的频率从每天变成每周,变成两周一次,变成一月一次,妈妈戴上了针织帽,两个月一次,妈妈不能讲故事了,只能插着管子,用干白干白的手摸我的脸,揉她的头,谢弦一直记得妈妈手的温度,怀抱的温度,只要摸一下被子就会感觉到慰藉,最后,母亲战胜了寒风刺骨,却在她最喜欢的春天,离开了……谢弦每次来看妈妈都会买花,因为她知道妈妈喜欢春天,妈妈不能起床,她就把春天带去,谢弦抬头张望着病床,连绵的身躯轮廓没有起伏,她像往常一样,摸着被子,却发现连绵的轮廓下,已经没有了熟悉的温度……谢弦不喜欢冰冷,她喜欢妈妈的怀抱,谢弦开始闹,吵人的哭闹没有人制止,呼吸声衬得小心翼翼,没有人说话,可惜啊,她命不好怪不了别人,春风啊,你会带几片花瓣给她吗?她要是还醒着,一定会将花蕊凑在鼻头,软嘴唇在亲上谢弦软乎乎的脸,可是……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了。
几年后才谢弦大一点了,她父亲带了个和她妈妈一点不像的妈妈回家,女人说她也是老师,心理老师。此刻宿舍里,谢弦脸上没什么表情,音符还在线上流失,她却像个英勇就义的战士,交出手机,面不改色。
回过神,谢弦才反应过来 ,这tm八人宿舍啊!八人阿!铁床跟上世纪二手市场收回来的次品一样,爬个梯,整个床都在惨叫 ,这锈迹斑斑的床,死人看了估计都要起来以示抗拒。谢弦往里走,像视察的领导一样,东张西望,宿舍长的跟个厨房一样,从门的外面直接可以看到最里面,床靠着左右两边的墙,带有颗粒感的瓷砖地沁人脚底,往里走是洗漱区,洗漱区用的是和床下不同的瓷砖,镜子上水渍还晾着,洗漱区的对面是两个厕所,关着门乍一看感觉是整个宿舍最新的地方,谢弦第一次,很欣赏一对厕所,拉下左门把手,谢弦推门而入,有很重的力和她的力对抗,随之传来一声不耐烦"有人啊!"谢弦一怔,真没礼貌。
谢弦也不好意思开右门,领导视察只能因特殊情况暂停了。"切"谢弦小声叫着,从宿舍最里看,不止八个人,甚至还有家长在拖地,妈妈给她选了右侧的上铺,谢弦躺上床,脸
往墙别,却看到了陈年小零食,谢弦直接瞳孔震惊,抽到大奖了啊啊啊啊。
谢弦家境很好,从小就是温室里的小花,养尊处优说不上,但肯定是没有住过宿舍这种胜乱差潮老破小却严肃的茅屋。谢弦翻个身,床就像得了重病老人的大声呻吟。没点能力,叫这么大声干什么?谢弦心说。
"哎呀,小松阿,"妇女上海口音有点重,谢弦听不清楚后面说的什么,句句切急,又抑扬顿挫,像讨债又好像嗔怪。
外面有位嗓门亮堂的中年妇女,在楼道里“各位同学搞快点啊,五点之前在教室报道啊"听气势,还以为是大圣巡山,谢弦来了兴趣,跳下床,幸好扶着楼梯否则摔一跤,地板油光锃亮,光脚的孩子差点给大家磕一个,她庆幸了几秒之后弯腰找拖鞋准备出门,却发现整个寝室的人都在看着她,目光有热情,有尴尬,有漠不关心。谢弦只好抬手就露出笑脸"大家好啊,我叫谢弦",几秒后,阿姨都热情的招呼着,欲像介绍商品一样介绍自己的孩子,"时间不早啦,五点还要报道嘞,回见啦哈哈哈……"尴尬而又不失礼貌,谢弦逃命似的咬牙冲出宿舍楼,学校有个林荫道,树很高,风很大,吹起来很清爽,谢弦定住,似乎这本来就是属于她的自由空气,操场在林荫道旁边,中间还有楼梯,大下午却没有人在操场上晒太阳,云像充满气的气球,很有立体感,阳光照着油绿的树叶闪闪发光,校外的红绿灯有规律地闪着,空气中氤氲着蝉鸣和燥热。
操场的最右端有两个看台,主席台在看台中间,看台很高,高过主席台的塑料顶,看台后面种的有树,树冠清秀,因风飘荡,天露出真诚的蓝,远处光透过云的间隙,出现丁达尔效应。
谢弦悠闲地漫步,慢慢爬上看台,栏杆滚烫冒烟,谢弦不敢趴上去,树叶随风轻轻摇曳,是谢弦见过最多,最纯粹的景色。
城市空气不太好,如果是农村,这样的天气便能闻到从泥土里蒸发的水的香气。
阳光扎眼,湿热的风铺面,细小的水珠从额头渗出,谢弦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挺立着,胸部涌起又收缩,云不再优柔寡断,风只为青春而破歌。此刻,一班的班主任戴林风正在班门口倚着门框,班里人头攒动,四点五十多,还有家长在教室唠叨,教室在四楼,窗边有两颗正绿的盎然的银杏,窗户半开,教室弥漫着汗味,教室外是唯一可以呼吸到干净空气的地方,戴林风是男老师,留着长发,用他男朋友给他做的木簪别住头发,因为戴林风是实验A中特聘的特级教师,再加上A中是私立,校长就没管过戴老师的头发,只要求不染发,不穿奇装异服,戴林风五官清秀,鼻和眼之间的阴影青黑恰到好处,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微红,唇水润,他穿的很朴素,棕衬衫配短裤帆布鞋,气质清冷优雅。眼神看起来在将世界当做茶,细细地品,满是柔和,眼珠很黑,有一种出世平淡的美感,带金丝边眼睛,显得很严肃,但谈笑间,会放下包袱笑起来常人没有的灵动。
戴林风从开始教书时就非常守时,每节课最后几分钟和前几分钟,都会在教室的前面或后门候着早退迟到的学生,前几届的学生叫都他戴保安,4:48,"各位家长请先回去,"戴琳声音洪亮,打断断断续续时而高昂的谈话声,"马上教官要来军训,"戴林风的严肃声音和温柔的脸蛋形成了反差,鸦雀无声,家长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鱼贯而出。
谢弦还在吹风,夏末的风湿热,对谢弦来说,是一种享受。戴林风从门边走进教室,踱步到教室中央,扫视了一圈,发现角落空了一个位置,"那个同学呢?上厕所去了吗?"手指指着空位,萧借柏戴着口罩,瞟了一眼右边的位置,"老师,这个位置一直空着。"戴林风有些无语,"那我们三十个人一起等他",没有人应话,空气仿佛凝结,戴林风站在讲台边,偷偷的背手按空调,然后慢慢收回手,学生一个个坐的特别端正,虽然是实验班,但也太正经了,经验丰富的老师都说不准有几个狒头子。
"这个班,难管阿………"戴琳心中暗暗叹气。
五点十分的时候,戴琳有些慌了,点完名之后叫了一男一女去找人,萧借柏和傅阳生是小学同学,"我们先找厕所吧,"傅阳生很懂萧借柏,他们合作时分工明确,效率极高,傅阳生是很内向的人,他喜欢萧借柏这件事只要他不说,土地公公都不知道。"然后去操场",萧借柏和傅阳生之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萧借柏没把这当回事,傅阳生却觉得这是命中注定。
教学楼很安静,脚步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回声轻轻摸着楼梯,萧借柏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傅阳生深交,只是觉得傅阳生是一个完美的工具人。良久,走出教学楼,林荫道树荫攒动,光点时隐时现,"我们要找的,是个女生吧?"萧借柏开口,傅阳生轻嗯了一声,"找到了萧借柏的语气充满戾气,看台顶端有个挺立的少女,风像穿针引线一样,有规律地拉着她的头发,萧借柏大步跨上看台,"你就是谢弦吧?""阿??"谢弦有点懵,"干嘛?"
"上课了。老师让我们找你。"谢弦低着头,光是瞟一眼萧借柏的眼睛,就心生寒意。
傅阳生在看台下看着萧借柏,"真漂亮啊。"傅阳生悄悄感叹。
萧借柏冷冷看着谢弦,谢弦只管低着头。呼吸声在操场上几不可闻。
谢弦似看到希望,跑下看台,"我叫谢弦,你叫什么?"十分热情,萧借柏走下来,跟在谢弦旁边,谢弦不以为意,直接忽视萧借柏,像居委会大妈一样问着傅阳生,明明就晚几分钟,谢弦就好像错过了一个世纪,问东问西,感觉过一会儿就要把傅阳生卖了,傅阳生每个问题都小声且缓慢地回答,说好听点叫斯文,不好听叫声如蚊蝇,如果人多,谢弦还真就听不见。
三人踩在操场的绿地上,草沙沙的粘腻声是三人青春开端的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