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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君心难测 对不住,我 ...

  •   殿内灯火通明,血腥味、呕吐味、香料味以及其他气味混合,直冲他的天灵盖,令他几欲作呕。
      郗妙英捂着肚子,痛苦地缩在榻上,床头枕边还残留着哕物,发丝凌乱,粘在冷汗淋漓的小脸上,她脸色惨白,嘴唇已被咬破,她不愿发出声音,却因疼痛难忍发出阵阵如猫叫般的呜咽,她身上掩了被衾,却仍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救她。”徐翻垂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贵妃千金之躯,臣不敢冒犯。”沈穆之低下头,眉毛微不可察地皱着。
      “朕让你救她!”徐翻猛然拔高声音,失态摔了茶壶,一脸颓废之态。
      “是。”沈穆之颤着手掀开被子,染血的破烂衣裙堪堪遮住她的身体,他心头一震,感叹这位亡国公主的惨状更甚从前。细细诊脉后,他跪在地上向徐翻禀告:“娘娘气息微弱,腹中龙胎怕是保不住了。”
      “那你就陪葬吧。”徐翻捏了捏眉心,声音阴沉中带着疲惫。
      徐翻并未抬头,沈穆之却如芒刺背,在听到判了自己死刑的话后,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求生的意识达到顶峰,他的头几乎埋进尘埃,急忙喊道,“陛下!陛下!臣定竭尽所能……”
      徐翻单手支头,睨视跪伏在地上为自己争命的人,不想再听废话,直接开口打断:“沈穆之,贵妃和孩子朕都要,出了差错你提头来见。”
      “臣遵旨。”沈穆之察觉郗妙英的声音越来越弱,立感情况不妙,急声道,“还请陛下回避。”
      徐翻审视着他,再回望一眼郗妙英,随后拂袖离去。
      “不要救我……不要救我……”郗妙英见沈穆之靠近自己,她想推开他,却没有力气,只能用微弱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想法。
      看着虚弱的郗妙英,沈穆之有些于心不忍,可是不救她的话自己就得死,他心中叹息,打开药箱。
      “滚……滚开!”她嘶吼着,不愿让他医治。
      生不能,死不得。母后,王贵妃,当日苟活,是妙英错了吗?
      郗妙英恍惚中看到母后和王贵妃分别拿着匕首和白绫劝自己自尽,她唇角慢慢上扬,在血雾弥漫中逐渐失去意识。
      “贵妃!”
      “公主!”
      “郗妙英!”
      沈穆之见她意识涣散,连声叫她。
      是谁?好吵啊。
      “郗妙英,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呢!”沈穆之拿针扎她的手指,给她放血。
      冯夜来端着保胎药急忙进来,沈穆之夺过药便往郗妙英嘴里灌。
      看着端出的一盆盆血水,徐翻手握成拳不停敲打着自己额头,十分懊悔。
      “陛下……”崔景娥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在颤抖,柔声安慰道:“郗贵妃一定会没事的。”
      崔景娥听闻玉寿宫出事,便匆匆赶来,她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女也是心惊不已,陛下这次实在是太胡来了!阿弥陀佛,还望佛祖保佑郗贵妃和她腹中孩儿。
      崔景娥对徐翻道:“陛下今夜受了惊,明日一早还要御驾亲征,快些歇下吧,妾在这替你守着。”
      “我亲自守着。”徐翻挥了挥手,转头对崔景娥道,“你身体不好,受不得寒,还是快些回去吧。”
      “陛下待郗贵妃当真是情深义重。”崔景娥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我也放心不下郗贵妃,只盼她与孩儿都能平安。”
      过了半个时辰,沈穆之出来了。
      徐翻大步上前,满脸紧张地询问:“华阳如何?”
      “血已经止住了,只是贵妃气血亏虚,胎像不稳,需要卧床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沈穆之暗暗松了一口气。
      徐翻冲进殿内,握住郗妙英的手,不停忏悔:“华阳,是我不好……”
      郗妙英醒时,天刚泛起鱼肚白,徐翻一夜未合眼,见她醒来十分欣喜:“你醒啦!”他守了她一夜,生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孩子……”郗妙英抚着小腹,有些茫然。
      “华阳你放心,孩子还在。”徐翻看着转醒的郗妙英很是激动,布满血丝的眼中隐隐闪着泪光。
      郗妙英逐渐清醒,搭在小腹上的手指默默收紧,心中的愤恨立刻涌上头顶,伸手狠狠掴了徐翻一掌。
      徐翻并未生气,握住她的手,安抚道:“都是我的错,医官说你不能情绪激动……”
      “陛下今日不是要出兵讨伐芮国吗?”郗妙英冷声打断他,“还是已经慌乱逃回建康了?”
      “你醒了,我便放心了。”徐翻扯出一抹笑,并未将她的嘲讽放在心上,微微攥紧她的手,“等我回来。”
      香料燃烧,烟雾渐浓,争着从香炉的空洞中钻出。郗妙英闻着浓郁的香味,心绪渐渐平和,她缓缓道:“皇后禁足凤栖宫,昨日听说她病了,都说生病的人最是脆弱,如今我倒是能理解一二,想必她现下也寂寞的紧,不若让太子妃进宫侍疾,为她开导解闷。”
      “好。”徐翻微微侧目,眉头轻挑,“可要将你阿姊召进宫陪你说说话?”
      郗妙英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她闭上眼睛,道:“我近来不喜喧闹,只想听人诵读诗文。”她的神色变化被徐翻尽收眼底,徐翻出言:“那我便让那些太学生日日为你读诗。”
      “陛下可真扫兴,我只是听诗解闷,哪里就要当官呢?”郗妙英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徐翻抓得更紧。
      徐翻看着她挣扎的小手,似笑非笑道:“太子妃饱读诗书,定能解爱妃心中苦闷。”
      “太子妃出身琅琊王氏,我与她还是不见的好。”她的眼眸空洞幽深,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人拽入那无底深渊,“听闻太子保林陆娴素有雅名,颇有才气……”
      “那就把她接进宫来。”徐翻一脸宠溺地看着她,他的嘴角上扬,瞳孔深处却毫无波澜,他似是想到什么新主意,“不若将东宫女眷都接进宫,给你讲些建康的新鲜事解闷。”
      “陛下打趣我了,太子贤身贵体,身边需得知心人伺候。”郗妙英轻笑,眨动着无神的双眼。
      “还是爱妃思虑周到。”徐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为她捻好被角,在她额上留下一吻后转身离去。
      郗妙英抬手擦向额头,眼中满是厌恶之色。她感受着腿间的湿热,嗅着掩盖在熏香下的血腥气,回想着她与沈穆之说的话。
      “这孩子与你无缘,可我还是强行保下了。”沈穆之跪在地上,不敢抬眼看她,他又一次为了保全自己去伤害她,“对不住,我想活下去。”
      “他还能活多久?”郗妙英的手覆在并未显怀的小腹上,感受着腹中小生命的消逝。
      “最多一月。”沈穆之看向香炉,目光追随着飘出的烟雾。
      “为他续命,让他死得更有价值。”郗妙英侧过头幽幽地说,“我又怎会怪罪你。”
      沈穆之心下一凛,抬头望向她,捕捉到她眼瞳中的癫狂。看着她憔悴的面容,他的神色逐渐凝重。
      这当真只是身体的病态吗?
      清冷的房中有一身影在案前忙碌,他不停地调配着香料,连炉火熄了都不知道,他不时摇头,拿笔在纸上涂抹。
      沈穆之放下香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飘雪,思绪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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