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歌》泠朝雨

1、金枝破碎

　　延光十七年，华阳公主郗妙英下嫁金紫光禄大夫之子王籍。
　　郗妙英是郗茂最疼爱的女儿，母亲是宠冠后宫的皇后杨沅姬。身为嫡长公主，她自小便身系万千宠爱，她不但蕙心纨质、温婉贤淑，而且生的倾国倾城，被众人誉为大楚第一美人。她的婚礼办的极为浩大，以此彰显皇帝对她的宠爱以及大楚国力的强盛。
　　红绸铺地，锣鼓喧天，众人皆沉浸在这份喜悦中，无人注意到危险正在逐渐逼近。
　　皇帝和皇后亲自主婚，欣慰地看着女儿与驸马拜天地和高堂。
　　“夫妻对拜——”
　　郗妙英与王籍低头对拜，她娇羞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与他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今天终于嫁给他了。
　　“礼成……”礼官的嗓音嘎然而止，她看向礼官，却被王籍拉到身后。
　　礼官胸口被箭射穿，倒在地上，众人惊呼，礼堂乱成一团，老太监高喊着：“护驾！护驾！”
　　郗妙英扯下盖头，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有些慌乱，王籍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公主莫怕。”
　　郗妙英望向王籍，点了点头，余光却看到一人骑着马停在门口，只见他披坚执锐，眼中泛着冷光，她觉得此人甚是眼熟，仔细回想，她眉心一跳，此人竟是徐翻！
　　郗妙英身后传来父皇严厉的呵斥：“徐翻，你这是要造反吗！”
　　徐翻坐在马背上，用手拨弄缰绳，并不理会郗茂的话。
　　郗妙英挣开王籍的手，上前怒喝：“徐翻，你混账！”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她悔了，她当初为何要救这个混账东西！
　　徐翻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凌厉的眼神，觉得很有意思，他左右晃动着脑袋，原来这么温雅可人的小姑娘也会生气。
　　王籍赶紧将郗妙英护在身后。皇帝看着徐翻的眼睛在自己的宝贝女儿身上看来看去，怒火中烧，冷声唤道：“羽林军！”
　　陈护率领羽林军与徐翻的兵马对峙，自己则守在皇帝身边，保护皇帝的安全。
　　徐翻轻蔑一笑，道：“郗茂，你若是把皇位乖乖让出来，我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郗茂指着他，沉声道：“呸！尔等逆贼，今日将通通命丧于此！”
　　杨沅姬担忧地看着郗妙英，她看出了徐翻对女儿的心思，她担心大楚亡了，女儿会沦为他的玩物。她握紧拳头，郗茂在她手上轻拍两下，安慰她放心，可是她的心里总是不安，万一，万一……
　　她转头看向陈护，他是羽林军统领，若是他倒戈，那………
　　徐翻眯起眸子，举手一挥，命令道：“给我杀！”
　　郗茂觉得眼前银光一闪，随后温热的血液喷洒在他的脸上，原来是杨沅姬替他挡了这一剑。“阿沅！”他看着倒戈的羽林军，怒视陈护，“陈护，你！”
　　众人见羽林军统领杀了皇后，顿时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阿母！”郗妙英就要扑上去，却被王籍死死拉住。王籍冲他摇头，道：“妙英危险！”
　　陈护挥剑砍向郗茂，郗茂忙举起椅子抵挡，却被陈护砍断手指，椅子砸中郗茂的脚，他疼得冷汗直冒。
　　老太监看到皇上受伤，拿起桌上的茶杯就往陈护身上砸，下一秒陈护就洞穿了他的胸膛。
　　郗妙英看着受伤的皇帝，痛声道：“阿父！”她的嘴唇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流。
　　郗茂看见她，大喊：“快走！”宝剑刺进他的胸口，他哇的吐了一口血，看着陈护向女儿走去，他一把抱住陈护的腿，陈护举起剑又朝他刺了几回，他仍死死地抱着他，不肯松手，直至气绝。
　　王父见郗茂被杀，悲愤不已，捡起地上的掉落的兵器，直冲陈护而去，刺伤了陈护的肩膀，陈护恼火，直接斩断了他的脖子。
　　王母交代王籍：“法真，你快带公主走！”她急忙推着两个孩子离开。
　　郗妙英眼前一片血色，哭着被王籍拉走。王母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笑着倒下。徐翻见状，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去追两人。
　　“妙英快逃！”王籍打开窗户，托着郗妙英，让她跳下去。
　　她跳下后，就要拉着王籍跳窗，王籍猛地回头，推开她的手，低声急语：“来不及了，妙英你快逃。”
　　“那你呢？”郗妙英焦急地看着他。
　　“我自有办法。”王籍关上窗，末了交代道，“妙英，一定不要回头！”
　　“法真，你一定要活着！”郗妙英咬牙，向前跑去，她还是不忍，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只见窗户上逐渐喷溅了朵朵红花。
　　王籍，他死了。
　　她眼眸大睁，阿父……阿母……还有夫婿都死在了她的面前。
　　她好恨！
　　徐翻推开窗户，盯着远方，他知道，娇弱的小公主是跑不远的。突然，他的脑袋一痛，鲜血直流，糊了他的眼睛，他一把握住来人的手腕。
　　郗妙英手腕吃痛，沾血的大石头掉到了地上，徐翻看着她，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恨意，脂粉早已被泪水冲花，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美貌，她还是那么美，这细小的手腕他轻轻一握，恐怕就断了，他俯身在她的柔荑上亲了一口。
　　“啪！”
　　郗妙英反手打了他一巴掌。
　　徐翻不怒反笑，隔着窗户将她捞了上来。郗妙英努力挣扎，最终还是被他拖了进来。
　　郗妙英被徐翻推倒，她狠狠地摔在地上，头晕目眩，徐翻一把撕开她的婚服，她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动，她大叫：“徐翻，你放肆！”
　　她一脚踹开徐翻，拿起婚服就跑，却被徐翻捉了回来，她的头磕在地上，感到头晕眼花，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翻向自己扑来。
　　“徐翻，我要杀了你！”郗妙英哭喊着。
　　她像个玩偶一样被他扔在地上，她趴在地上，手臂撑着往外爬，徐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抓了回来，她怒吼道：“杀了我！你杀了我！”
　　徐翻摸着她的脸，沉声道：“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郗妙英衣衫不整、发髻散乱，看着不远处已经死去的夫婿，泪水滑过眼眶，埋入云鬓。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今天明明是她大婚的日子，可是她的父皇、母后、驸马却接连死去，自己也遭受了此等耻辱，她想自尽，追随他们到地下，与他们团聚……
　　可是她好恨！好恨！
　　五指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你今日不杀我，我他日必要你的命！”楼宇间回荡着她绝望的嘶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错了吗？
　　他没错。
　　男人愉悦的笑声与女人痛苦的咒骂交织在一起。
　　自此，建康城的红绸成了她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