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夏》Song忻

4、第四章

　　“明天…宋炀生日，留下来吃个蛋糕也行。”胥倪既然能说出这话，那就说明她会在。

　　宋和泽不敢想，宋炀是三岁被带回来的，那时候两人结婚三年，一直没孩子，所以宋和泽婚内出轨了。头几年，宋家人还避着她，可时间久了也不是个办法。

　　毕竟还是个男孩，虞琼芳不可能让其流落在外，直到第十年，宋炀七岁，宋忻出生。

　　未出生时都以为是个男孩，也冷落了宋炀一段时间。

　　但宋忻的出生又打破一切。

　　准确来说，宋忻还有个弟弟，胥倪本就是高龄生产，拼了命把两个孩子生下来。小的娘胎里就带病，宋忻吸收了绝大部分营养，所以他夭折了。

　　所以虞琼芳不喜欢她。

　　所以她从小就装乖，乖到自己都快信了。

　　那时候宋保还挺疼爱她的，直至宋炀因为她死，一切都急转急下，胥倪也借着许家将人送出国，然后不在询问。

　　宋忻也不太明白母亲的意思，但她总感觉会有大事发生。

　　宋保的脸色僵着，他只知道胥倪想要宋忻留下来的意思，可汤晓霜要来，她是宋炀生母，赶不走。“爷爷，”宋忻顺着坐下，她摸着对方苍老的手，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实在不行的话，我一直待在屋里，晚上分蛋糕的时候我吃两口…”

　　她的表情就像要哭，“我…我有些想哥哥…”宋忻哽咽着说不大出来，眼眶红红的，跟手腕上差别不大。

　　虞琼芳还准备说些什么，手被宋和泽轻轻用手肘杵了一下。她松了口气，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宋忻是真心还是假意，虞琼芳也想拆穿，但她不能。

　　“嫦梅，让她们收拾收拾小姐的房间。”

　　宋保既松了口，别人在怎么阻拦都没用，虞琼芳不爽丢下东西就上楼去了，她从小就被教养男孩子比女孩儿重要，虞家祖上有皇室，世世代代都这样传下来，思想都被固化，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他叹了口气，看着宋忻消瘦的身形，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四个人尬坐着，气氛很是不对。

　　“爷爷，家里还有我的衣服吗？”她乖乖地问，眼里混着泪和希望的星星，既亮晶晶的，又惹人怜爱。

　　宋保感到手心一冷，将人拉出刚才的回忆，“怎么了？”

　　她把手收回来，顺着虞琼芳说的“淋雨”继续开口：“刚刚淋了雨，衣服湿了，不太舒服。”宋忻苦笑着，她记得宋炀去世那几天，她的房间起火，她差点被烧死在里面。

　　后来她走了，她记得的，房间一直没修缮。

　　她提衣服就是为了让宋保想起这些事，显然挺有效的。老爷子又不说话，空旷的客厅只剩下胥倪电脑的声音，刚才因着门口挂了视频通话。

　　又从“收拾房间”那儿，再次拨通了视频。胥倪把话筒关了，耳机又连上后开口：“你房间有几件虞雯的衣服，你应该能穿。”虞雯和宋忻穿的牌子是差不多的，换句话说是虞雯觉得宋忻衣品好，学着她穿的。

　　两人身高相差不大，身材也差不多。
　　哦，虞雯胸大一些。

　　“嗯，快去换了吧，别感冒，最近江京流感严重。”老爷子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手上湿湿的东西，是宋忻的衣袖。

　　不过太湿，不像是淋雨。

　　但她卫衣上的雨点还是看得见些，老爷子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宋忻离开沙发，往楼上自己曾经的房间去，几层楼梯她感觉时间过的好慢，她走了好久。站在楼梯口，她愣了愣神，房间外面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就连浅色墙纸都不曾换过颜色。

　　房间从前是密码锁，现在变成带钥匙孔的，她上前，门并没有关上。

　　轻轻一推就开了，屋内并没太多灰尘，清明节才刚过，应该是做了一次全方位的扫除。

　　屋内很是昏暗，她的房间采光并不好，外面又昏昏沉沉的，没有一点儿光亮，宋忻并没急着开灯，她一踏进去就感觉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

　　那把火从她的书桌烧起，就像是专门为她而来，那时候她发着高烧，全身都没什么力气，汗珠一滴一滴从额头滑落，她也醒了，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烧的糊里糊涂的，她爬下床，是真的用爬，门怎么都打不开。

　　她又忙往浴室里缩，花洒怎么都没水，幸好昨天放的水还留在浴缸里面，不过真的很冷；浴巾浸泡过后披在身上，她发烧身子冷的很，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火势并不大，甚至没烧到其他房间，直到后面有人进来了。

　　宋忻迷糊着，看见来的人是林彦夏。

　　她没忍住，窝在对方怀里哭的很伤心。林彦夏是来送沈书兰的，本想着和宋忻打个招呼就要飞美，但是被告知宋忻在睡觉，没见成。

　　林彦夏待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对沈书兰和胥倪把话题往他身上引，也只做最基本的回答，表现得也都兴致缺缺，那时候美国那边的经纪公司在催他快些回去。

　　一股灼烧的味道传来，他率先闻到，抬头看了眼发现是四楼传来的。

　　林彦夏二话不说往四楼去，味道从宋忻的房间传出来，显然烧了好一会儿了，愣是没一个人发现。

　　门怎么都打不开，他有钥匙。

　　打开后他四处张望，木质的书桌与架被烧的所剩无几，床单与被子也蜷在一块儿。林彦夏没看见人，又急忙往浴室去，人果然在那儿。

　　因着冷，她整个人又坐在地上，瓷砖很冰又有水。

　　看见林彦夏的那一刻，她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伤心，最终心里那点儿欣喜被完全压下，只剩无尽的委屈。

　　.

　　而此刻她想吐，没一点儿征兆的，宋忻连忙拿手捂着，往浴室去，她扒在洗手台边，胃绞着痛，早上吃的那点儿东西全部吐了出来，稍微适应了些，宋忻掬了水簌口。

　　房间布局并没什么变化，连衣服都还摆在那儿，她没拿。

　　浴缸的水已经放好，她只泡了一会儿，胥倪来敲门了。宋忻缓缓睁开眼，长舒一口气，只套了浴袍便去开门。

　　“母亲。”

　　宋忻靠着门框，脸上湿漉漉的，是刚才的雾气，又格外惹人怜爱，胥倪比她矮的多，刚刚好一米六，虽然她歪着身子，可还是高出半个头。

　　她垂眼，看着胥倪手中拿的袋子，Quena的标识在白色的袋子上十分显眼，看见标她感觉有些熟，Quena——她代言的那个顶奢。

　　袋子递到她手里，也不用猜，胥倪怕她不穿虞雯穿过的衣服。

　　“换好了我有事和你说，我就在门口等着。”胥倪甚至一眼都不多看，话一说完就转身，背靠墙，她还带着耳机。

　　门“轰”的关上，伴着转动声，门落了锁，尽管床铺还没换，宋忻还是一股脑把袋子里的衣服全倒出来。

　　她不耐烦的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里面没垃圾袋子也没套。

　　衣服是纯黑的，和她今天穿的那件有些像，不过下半身是褶皱裙，挺长的，还是高腰，还是黑色，胥倪还细心的准备了肉色瑜伽裤。

　　可宋忻却越来越烦。

　　最后她还是换上了，旁边的垃圾桶也被扶正。

　　门再次被打开，胥倪还在打电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宋忻也就等着，不上前打扰。

　　十多分钟，电话终于挂断，不是胥倪说完了，是她转头发现宋忻在旁边看着她，“我这边有点儿事，收购的事让那边发文件过来。”

　　“进去说。”

　　胥倪没等宋忻回答，直接走了进去，她觉得屋内很重的灰尘味。
　　——窗帘也不拉开。

　　衣柜门划开，胥倪扯了床毯子出来，铺在床上，一气呵成，完全没给宋忻反应时间。

　　“过来坐。”胥倪本来就没什么人情味，宋忻也没怎么见过前者笑，配上昏暗的环境和暖黄的灯光，看的宋忻后背发凉，了解过后，她比宋忻更让人害怕，她会装的多。

　　就比如刚才，她明明早就发现了宋忻，可她就是不做出行动。

　　两人坐下，胥倪开口：“明天的蛋糕会有芒果。”

　　“嗯，我不吃就好了。”她的语气没那么生硬，枕头被立起来当靠背，软软的，还挺舒服。

　　“你觉得我是为了提醒你不吃？你以为我说你留下来吃口蛋糕是为了什么？”

　　宋忻一愣，跟着冷笑，脸色冷了又冷，对面的人又接着开口：“妈妈不会害你，你就吃几口，家里有医生，没什么事的。”

　　“我会吃的，您先出去吧，我躺会儿。”

　　宋忻笑着，她眼里没什么情绪，就跟真的困了一样。她静静地坐着，直到胥倪关上门，渐渐听不见脚步声，床头柜上摆着陶瓷制品，被服装袋挡住。宋忻实在没忍住，东西碎了一地，她开始心脏疼，疼的厉害身子直不起来。

　　她不敢哭，她怕别人听见，怕别人知道她内心的扭曲。

　　宋忻芒果过敏很严重，一小口都可能致命。

　　——吃几口，真不知道她妈怎么想的，芒果是宋炀爱吃的，虞琼芳嘱咐做蛋糕的多放也无可厚非；胥倪想拿宋忻的命去赌，赌老爷子会为了她和虞琼芳吵架。

　　“啪嗒”一声，眼泪落在纸袋子上，她把鞋子脱了，赤脚踩在碎瓷片上，用自身的重量往下压。

　　压到脚底发痛，踩过的瓷片留下血迹。

　　所以呢？腿上的疤她也分不清了，到底是自己弄的还是别人弄的。瓷片扎进脚里，宋忻吃痛，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她想去跳伞。

　　她不知道何时给林彦夏拨通了电话，两人都没开口，电话那头静静的聆听。

　　.

　　宋忻靠在床背上睡着了，门被轻轻推开，宋忻依旧被惊醒，看清楚来人后又忙站起来，结果又踩在瓷片上。

　　她也没办法，一步一个血脚印，血肉模糊。林彦夏微微皱眉，他不太能闻血的味道，小时候的阴影挥之不去，宋忻过来抱住他，双手环过他的腰，耳朵靠近他的胸膛，听着对方的心跳。

　　她很安心，也很舒适。

　　从前是林彦夏抱宋忻，现在终于是反过来了。

　　抱了有一小会儿，林彦夏直接捞起对方，将其先放在一边，他把毯子叠了又叠，垫的高了很多，然后将人又抱着坐在毯子上。

　　医药箱的位置没变，书橱的最右上方那一个，药箱里东西很齐，什么都有，林彦夏蹲在她身边，把有用的东西拿出来看着使用日期，他确定了是最近才更换的。

　　宋忻的脚被抬高，放在林彦夏单膝蹲着的另一条腿上，她的脚上并没有瓷片，伤口并不深，否则就得缝合了。

　　热水和毛巾就在一边，宋忻一直盯着他的手看，修长、白嫩，沾上水后更加禁忌，就和她在漫画里看的那种手一样。

　　毛巾慢慢擦拭着她脚心的血，她怕痒，下意识的想要收回，被林彦夏钳住，丝毫都动不了。

　　伤口清理完，他又开始涂碘伏，包扎。

　　一切都做完，宋忻的腿被放下，林彦夏蹲在她脚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是心疼，宋忻只在林彦夏的眼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