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依燃》泠朝雨

8、咫尺相思 痛苦又癫狂

　　韩玉嬴睁开疲惫的双眼，微弱的光亮引着她寻找光源，她侧过头，看见烛台上燃着一支蜡烛，烛泪顺着烛身滚落，在烛台上结出一朵朵花。

　　她看着微微跳动的烛火，弯了眉眼。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缓缓向两边分开，北冥冽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端着一只碗，向她走来。她瞄了一眼，是红枣小米粥。

　　还算有良心，知道伤了自己，给自己补补血。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她愣了愣，最后还是张开了嘴。

　　韩玉嬴眼睛一转，他今天怎么这么好心，不会下了毒吧？我是吃还是不吃呢？

　　北冥冽见她走神，不满地动了动勺子，见她还是没有反应，他眯起眼睛，就要将勺子抽出来。

　　韩玉嬴看见他阴鸷的眼神，连忙咽下粥，北冥冽冷哼一声，又舀了一勺粥给她，她立即咽下，随后皱紧眉头，叫道：“诶呦，烫！”

　　韩玉嬴似乎看见北冥冽的嘴角往上扬了，待仔细看的时候，他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韩玉嬴再也不敢走神了，怕他又趁她不注意故意捉弄她。他喂她就吃，反正自己已经吃过了，要有毒自己也已经中毒了，还不如吃饱了。

　　两人无言，一个喂，一个吃。

　　诡异，十分诡异。

　　韩玉嬴决定说些什么，缓和一下这诡异的气氛。

　　“今日……你怎么没给我吃药？”话一说完，韩玉嬴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北冥冽笑了笑，将最后一勺粥喂进她嘴里，等她吃完才幽幽地说：“你已经吃了。”

　　韩玉嬴嘴角抽了抽，恨不得立马把粥吐出来。

　　北冥冽伸手捏住她的脸，看到她慌乱的眼神，他的嘴角缓缓勾起，眼中的冷意更甚。

　　韩玉嬴眉头紧蹙，眼睛转来转去，因为被捏着脸，所以口齿略微不清地说：“干……干嘛……你不是喂我……吃过药了吗？”

　　他玩味地看着他，良久，他的眼中泛起笑意，他冷笑一声，松开手。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令韩玉嬴毛骨悚然，她尴尬地笑了两声。

　　他瞥了她一眼，她立马噤声。

　　他掸了掸衣袖，扬起嘴角，转身离去。

　　石门再次合上，韩玉嬴的脑子渐渐昏沉，她摇了摇头，脑中还是一片混沌。

　　韩玉嬴磨牙骂道：“北冥冽，你个混蛋，又给我吃了什么……”倦意越来越浓，她无力地合上眼。

　　夜色像墨一样浓黑，月光穿过树荫，洒落一地的碎玉。

　　少女卧靠在床榻上，手中绣着香囊，嘴角时不时翘起，她轻轻抚摸着布料上的花样，眼角眉梢都是情意。

　　少女的绣工极好，一双鸳鸯绣得栩栩如生。

　　红霞爬上少女的脸颊，似给她上了一层胭脂，为少女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血色。

　　不知他会不会喜欢这个香囊，他收到的话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欢喜。少女微微攥紧布料，心脏跳得极快。

　　突然，少女蹙紧眉头，微微侧过头，用手掩住口鼻，轻声咳了起来，咳嗽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多的血从她的口中溢出。

　　咳嗽怎么也止不住，似乎要将肺咳出来一般，因为剧烈的咳嗽，少女的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泪花在眼中闪烁，鲜血从她的指缝滴落。

　　婢女听到少女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后，连忙跑到少女旁边，给她顺气。她痛苦地咳着，血顺着下巴往下流，脏了她的衣裙、被褥。

　　鲜血滴在布料上，上面绣的鸳鸯也被血污染红，月光透过窗户，散发着淡淡地忧伤。

　　少女攥紧布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六郎……六郎……

　　天渐渐放明，太阳缓缓升起，晨雾慢慢散去，朵朵桃花在枝头争相绽放。

　　“娘子，赢了，赢了……”婢女匆忙进屋，对着榻上的少女道。

　　“什么赢了？你慢些说。”少女放下手中的书。

　　“大盛与天汨的仗打赢了。”婢女兴奋地说，“六大王一箭射穿敌军将领的喉咙……”

　　少女连忙从榻上起身，急切地问道：“他可有受伤？”

　　“六大王那般英勇，想必一切安好。”婢女说，“婢子听闻六大王过几日便要回京。”

　　“当真？”少女的眼中盈满泪水，咧嘴而笑。

　　太好了，太好了……

　　六郎……

　　残阳似血，染红了整片天空。枫叶在风中摇曳、飘零，铺了一地火红。

　　女子扑进男子怀中，泪眼婆娑地问他：“他们都是在骗我对不对？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对不起……”男子微微垂下眼眸，推开女子，就要转身离去。

　　女子揪住男子的衣袖，泪水在眼中打转，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小心翼翼地问道：“六郎，我们成亲好不好？”

　　“你累了，我送你回去歇息。”男子阖上眼，不忍看她无助的眼神。

　　女子仰望着他，缓缓摇头，哽咽着说了些什么，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男子伸出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说着什么。

　　女子睁大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从眼眶滑落。

　　衣袍从她手中抽离，她怔怔地看着男子逐渐远去的身影。

　　“等我，七年……”

　　“对不起……”

　　“等我，七年……”

　　“对不起……”

　　她感到一阵晕眩，这两句话在脑中来回交织响起。

　　天地仿佛崩裂，天色骤然变得阴沉，胸口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痛苦地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随后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韩玉嬴蜷缩在地上，死死地按着心口，眉头紧蹙，冷汗淋漓。

　　北冥冽捞起她，把她抱在怀中，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他伸手抹去她嘴边的血迹，缓缓送到自己的嘴边。

　　他一遍又一遍地描着她的眉眼，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她在他怀中不断挣扎，不时发出痛苦的轻吟。

　　他紧紧地抱着她，眼中渐渐出现癫狂之色，嘴角缓缓勾起，喃喃道：“阿嬴……阿嬴……”唇上沾着鲜血，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美感。

　　痛苦又癫狂的低喃一遍遍响起，融入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