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燕》山茶omo

8、疑云

　　天色渐晚，月色倾华，四周死寂。郊外重叠森森的梧桐树下，一人背着月光站立。在他身后，身穿黑衣的死士单手撑地，“主上，他们已经发现了。”

　　“哦？”站立的男人依旧是背着身，放在背后的手不停地搓着拇指上的红玉扳指。“那不是正好？不过，怎么早了几日。”男人瞬间收起玩弄的语气，冷冰冰地问道。

　　“是属下办事不利。”死士头低得更很了，“请主上责罚。”

　　“那倒不用。”男人摆摆手，满不在乎。“我只想知道是谁。”

　　“回禀主上，是谢行燕。”死士毫不犹豫地就报出一个名字。

　　“谢行燕？谢家的？”

　　“是。”

　　死士回答完后，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寂静。负手而立的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身走到一刚刚生长起来的梧桐树前，伸手摘去了树苗的嫩枝，用手指转了几圈之后，轻飘飘地扔在了地上。

　　“呵，谢行燕……”

　　“谢行燕！”黑夜里临近东市的一个铺子里传出一声斥责，“你干什么呢你！”王江宁看着面前的谢行燕朝尸体上泼着灯油，手里拿着火折子。“你敢烧一个试试？”

　　倒完灯油的谢行燕也不理睬上来阻止的王江宁，依旧点着了火折子。“你别动！”谢行燕推开了王江宁上来阻止的手，“我这是要救你。”

　　听到这儿，王江宁停下了。虽然这个人看起来不太正经，但是刚刚他那语气不像是逗他的。

　　“往后退，别靠这么近。”谢行燕一只手护着王江宁朝后退去，把火折子扔了出去。顿时火光四起，腐臭的尸体在火光中散发出肉焦味。那张死僵的脸随着火的灼烧逐渐皱成一团。与活人被烧死的时候不同，没有撕裂肺腑的痛哭，只剩下燃烧时断断续续的噼里啪啦声。

　　“你到底要干什么？”王江宁不愿再去看那具烧得黑黢黢的尸体，侧过身问。

　　“是……”谢行燕听后用手帕擦了擦手，不耐烦地回答着。还没等他回答完，突然一群官兵踹门而入，他们手里拿着刀剑。锋利的弧度倒映着两人身后渐熄的火光。“都别动，官府查案。”领头的官员从腰间掏出令牌，举在众人面前。

　　竖日，新婚的宁江府世子被官府抓捕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北襄城。而世子妃则是对外宣称疾病缠身，避不见客。

　　“宁江世子，说说吧。”坐在堂上的京兆尹扶着额头，无奈地再次问道。昨晚府衙突然有人报案。说是北市的铺子出了命案。因为位于天子脚下，他也不敢马虎，赶紧派人前去捉拿嫌犯，结果却抓来了这位宁江世子。

　　有宁江王在朝中的地位在前，刘贺也不敢枉自做些什么。命人好好打扫牢房之后，好吃好喝地伺候到现在。就连现在的公堂审讯，他也只敢让王江宁站着。门外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位宁江世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我说过了，我昨晚去的时候那人的尸体就在了。”王江宁环抱着胳膊，丝毫没有嫌犯的样子。而昨晚跟他一起的谢行燕则是挺直了背，跪在旁边不说话。这一下外面的议论声更大了。

　　“哎……肃静！”坐在公堂上面的刘贺听完紧皱眉头，拍了拍惊堂木。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亏心事，摊上这么一件事。他摆摆手，叫来一领头的，低声问道：“宁江王何时能来？”

　　“大人，属下已经派人去请了。”刘贺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让领头的下去了。

　　“那你说说看，你是何人，昨晚为何在那个铺里。”无奈之下，刘贺尝试审问地上跪着的那人。宁江世子他惹不起，这个人他总能问问吧。

　　“回禀大人。昨晚的人是我杀的，也是我烧的。为的是毁尸灭迹。”谢行燕面无表情地回答着。这下不光是刘贺震惊得站了起来，就连刚刚好好站着的王江宁也瞪大了双眼，喊着：“你说什么？”

　　顿时门外众人惊呼，有的胆小的不禁往后退了退。他们也没想到这看似温和儒雅的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人。

　　谢行燕没有回答王江宁，背依旧挺直，说道，“人，是我杀的。”他不去看王江宁的表情，只是淡淡说着。刘贺急忙从公堂上下来，站在谢行燕面前喊着：“报上名来！”

　　“草民邢燕，从云州来的，是个商贩。”谢行燕一字一顿说着，语气里丝毫没有慌乱的痕迹。“昨晚烧死的是与我同来京都的同行。”

　　门外议论声更多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刘贺看着面前丝毫不慌乱的谢行燕问道。他不明白为何会有人杀人之后还会老老实实自己承认的。

　　“因为买卖。”谢行燕依旧平静，“古往今来，没有那个商贾愿意做亏本的买卖。”他抬起头，笑了笑。这一面容瞬间让众人脊背发凉。

　　“你！”王江宁死死盯着他，说不出话。他这时候想帮也帮不了了。这杀人的罪行谢行燕他自己都认了。

　　“来人，将此人关入地牢，等候发落。”刘贺命令着几个官兵给谢行燕的手戴上铁链，押了下去。门外依旧是议论不停。

　　“这人不简单呐……啧啧啧……”

　　“就是，看起来温尔儒雅的……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宁江世子，真是麻烦您了。您看这案子也破了。下官这就送您回府吧。”刘贺撇了撇门口议论的人随后转过来，点头哈腰地说着。

　　“不用，我自己回。”王江宁掠过门口的人群死死盯着谢行燕被押下去的背影，沉思着。

　　皇宫，御书房内。

　　“你说谢家送过来的是个男人?”坐在椅子上的李程瑞紧蹙着眉头。他也是刚得知王江宁被扣在府衙里过了一晚，没想到这就出来了，还跑到了宫里。

　　“不跟你解释那么多，总之这事儿肯定有蹊跷。你下一道令让我去查查。”王江宁出了府衙之后思来想去。这事也就李程瑞能帮他一把。

　　“这种命案重查都是大理寺的人在做。朕让他们的人去不就行了?”李程瑞不以为意，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谢府为什么会送一个男子过来。

　　“不行，即使大理寺的人去重新审问，谢行燕肯定还会说是他杀的。我需要的是暗中探查。”王江宁听完立马就反驳了。

　　虽说他认识谢行燕没几天，但就凭这两天的相处，王江宁也相信谢行燕不会这样做。一是他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二是谢行燕昨晚说要救他的话不是假的，否则今天被关进地牢的就会是他王江宁了。毕竟人是在他盘的铺子里发现的。

　　铺子……那地板下面是楼梯!
　　王江宁顿时想起来，那个尸体是趴在楼梯上的，有楼梯就证明那下面还有东西。而且谢行燕昨晚一进铺子就直奔那里，肯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那么，他烧那具尸体也一定有别的原因。

　　“真该死！怎么就忘了这个!”王江宁破口而出。而坐在椅子上的李程瑞则是对他这副模样不解问道：“怎么了？”

　　“我先走了！”王江宁急匆匆地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跑。

　　“等等！”李程瑞突然叫住了他，“这个，接住。”他朝王江宁扔了一枚玉牌，道了一句“万事小心”。

　　王江宁接过玉牌瞧了瞧，是李程瑞的贴身玉牌。他知晓之后，点了点头便飞奔出了宫，直奔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