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与彼岸》叁真九魄

1、下街 她没看到，

　　上古悬战酋魔夺胜，为保世间将魂魄落散为五只神兽。螣蛇，勾陈，麒麟，白泽，乘黄。

　　洛青山
　　一名白衣女子坐落在水中亭，亭上的岩壁上挂着一幅画，画中人倚靠在石桌上，端详着手中的瓷杯，她整个人被包裹在夕雾花海中，蓝白之间若隐若现的浮出一抹血红，是一支曼珠沙华。
　　“傅晚溱，该走了。得抓紧时间把凡间的冤魂收完。”

　　傅晚溱：“去何处?”
　　莘方：“宁水石镇。”
　　傅晚溱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山顶上的粉衣女人，那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看傅晚溱对上自己的眼睛，微微一笑。

　　宁水石镇
　　长街的两边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铺子，各铺位的商人都在忙着给自己的店铺挂上各色的灯笼。一忙便是一天，没人顾得上在合安桥下蜷缩在角落里的人。
　　约莫申时，从东面上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准备刚上桥带着斗笠的两个人脚下一顿，白衣扯住粉衣的衣角走到一旁，慢慢朝桥底中的黑色身影走去。
　　原本颤抖的影子听见了脚步声，立刻起身快速消失在白衣的视线里。
　　傅晚溱跑过去落了个空，只看见地上的泥土凹陷下去，能肯定这是一个人，不是鬼魂躲在桥底吓人。
　　莘方：“怎么了？”
　　傅晚溱：“看错了。”
　　二人继续上桥，在西面桥的一家茶馆，小二看见两人身着不凡，快速到厨房端上一壶茶来。
　　莘方：“多谢。”
　　小二：“二位客观客气了，看你们不像本地人，是从哪里来的?”
　　傅晚溱：“烟南水乡。”
　　傅晚溱不紧不慢地回答，面无表情地倒过一杯水喝了起来，与画中人有几分神似。
　　小二识趣，正打算去招呼其他客人的时候却被莘方叫住。
　　“可否一问，今日为何有这些多的人？”
　　小二一听，笑着回答说：“客观一看就是不会出来多走动的人，今日是灯节，咱这石镇是出了名的求缘好，一传十十传百，来此拜访的人也就多了。”
　　小二说完就转身走了。傅晚溱把杯子顿在桌上，疑惑问道：“你莫非来错了地方?这里不看像是有冤魂的地方。”
　　莘方皱了皱眉：“不会，灵图上显示宁水石镇是怨气久留之地，十六年前这里还是个不突出的地方，直到前阵子灵图突然无征兆地跳出来，只有这个地方存在上百缕冤魂。”
　　酉正
　　二人从茶馆里出来，长街被灯笼照亮，人们来来往往，吆喝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卖包子喽！卖包子喽！新鲜好吃的肉包子诶！”
　　傅晚溱闻声而去，只见在那包子铺前六七人排着队在买。
　　她正想跟在后头一起买，却瞧见一个十六七岁带着面具的人被另一个女孩拉住手朝这边跑来。
　　陈笍儿：“墨姐姐，就买一个嘛，就一个肉包子～”
　　陈笍儿拉着面具姑娘站在傅晚溱身后。那面具姑娘一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买完就回去。”
　　陈笍儿：“不嘛不嘛，我要看灯会，好姐姐，求你啦！你一个人多无聊啊。”
　　面具姑娘：“不成，你若想去，自己去罢。”
　　见那姑娘定下心，陈笍儿依旧不放弃，反倒依偎在那人怀里撒起娇来。
　　陈笍儿：“墨姐姐～北姐姐～漓姐姐～你就陪陪我嘛～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就一次，这次就换你陪陪我嘛～”
　　墨北漓
　　这个名字突然浮现在傅晚溱眼前。四千年里，她花了一半时间才渐渐放下这人，过去的回忆突然间又涌上心头。
　　——晚溱，该回家了。
　　——你…骗我喝酒?
　　——你好酒，我不罚，但这罪，你可认?
　　——傅晚溱…我恨你…！
　　墨北漓：“就一个半时辰。”
　　陈笍儿：“好！”
　　恍惚间，傅晚溱的眼眶不知何时积满了泪水，眼前排队的人早已散去。包子铺的老板挥了挥手，招呼着傅晚溱过去。
　　包子铺老板：“诶，姑娘，想吃什么包子？”
　　傅晚溱把泪水憋回去，说道：“芹菜和豆腐的各一个。”
　　老板拿开蒸笼，发现这两种馅的都只有一个。
　　“哟，姑娘好运气，都只有一个了，等我给您包起来啊。”
　　“多谢了。”
　　傅晚溱付完钱，转身时看了一眼那个带着面具的人，刚好四目相对。一息间，傅晚溱迅速回避视线去寻找莘方。她没看到，面具之下的人也同样如此。
　　陈笍儿：“杨叔，拿两个包子。”
　　杨城：“诶，笍儿来啦…这是小漓吧，怎么今个儿还带上面具了？”
　　墨北漓：“人太多。”
　　杨城不再询问，他知道墨北漓是个不爱说话爱清净的人。包好一个肉包子递给陈笍儿后打开芹菜那一笼，才想起来最后一个刚被买走。
　　“小漓啊，要不尝尝其他的吧，芹菜的已经被买完了。”
　　墨北漓：“我知道，就拿一个馒头吧。”
　　“好。”
　　陈笍儿：“墨姐姐真的好奇怪，为什么从来不吃这些油腻的东西?”
　　墨北漓摸了摸陈笍儿的头，轻声说道：“你难道忘了我和你说过，我对这些东西毫无胃口，若吃了，你也曾见过我的后果如何。”
　　陈笍儿：“好吧，姐姐我错了。”
　　墨北漓：“走吧。”她收回了手。

　　……
　　傅晚溱在一家胭脂铺找到了莘方，她被老板娘拉着坐在黄镜面前将胭脂粉涂在她的脸上。她显然有些不情愿。
　　莘方：“好了好了…我买了…”
　　老板娘：“哈哈，姑娘大气。”
　　傅晚溱看着脸上染着一层绯红的人忍不住笑起来。
　　老板娘注意到傅晚溱，把胭脂粉递给下手后立刻来到她面前献殷勤。
　　老板娘：“姑娘可有看中些什么?”
　　傅晚溱：“可有‘落花彼岸’此胭脂?”
　　老板娘疑惑，落花彼岸，她从未听说过。
　　老板娘：“姑娘可否说清楚些，你说的这款我不知道。”
　　傅晚溱：“也罢，我瞧你这店里头也没有我想要的。”
　　老板娘就此作罢。

　　待出了门店，傅晚溱才将那个豆腐馅的包子递给莘方。
　　莘方咬了一口，酸味瞬间包揽她的整个口腔。她连人地颤抖了一下，微微蹙眉。
　　莘方：“酸豆腐的?肉包子卖完了?”
　　傅晚溱收了笑意，一本正经地说：“嗯，卖完了，你将就吃吧。回头你若看到什么好吃的，你自买便是。”
　　莘方：“……”
　　二人接着从人多的地方逛去，傅晚溱面无表情径直往前走。
　　或许…只是碰巧名字一样罢了。

　　半个时辰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大部分游人都到了灯铺买许愿灯到合安桥下放流 水花灯。也不知这宁水石镇到底是怎样的出名求缘好。
　　傅晚溱回头看了一眼合安桥，黑暗中只有那白衣面具人独自站在桥顶。微风拂来，轻轻撩起那人的裙摆，鬓发吹打着面具，深红的发簪挽在细碎而又有些散乱的头发中，好似风再大些，随时都会落下。身形像，又不像。

　　是……她吗？

　　傅晚溱看得有些入神，眼泪也情不自禁地充满在眼眶里。莘方注意到傅晚溱在身后不走动，往回走了几步，发现她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
　　莘方朝她看的方向而去，走进几步，只是桥上有人在来来往往，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的地方。她拉了一下傅晚溱的衣袖，疑惑地看着她。
　　傅晚溱反应过来用衣袖遮了一下自己的口鼻，她只不过不想自己再陷入回忆中。
　　“可有问到些什么？”傅晚溱问莘方。
　　莘方：“这里具体建造时间不知，不过听热情点的商人说，这里早在十二年前开始变得繁华热闹起来。一路上你我也都观察过，石镇四周环山，丝毫没有开凿过道路的痕迹。灯节又名上元节，这么多人不去京城却跑来这般偏僻的地方，而且方才在胭脂铺时，我隐约听见几个人交流。说，今夜子时，可以在桥下看见海棠花。疑点颇多，当心为重。”
　　傅晚溱嗯了一声。
　　“去河边看看吧。”

　　人几乎从河边这里围了起来。放灯的在岸边许下愿望，孩子们在一旁嬉戏玩耍，有情人对着爱人诉说着……

　　只有桥上那人，动也不动地看着桥下这般情景。
　　“芮儿，如何？”
　　陈芮儿似是跑过来的，扶在栅栏边喘着气。
　　“姐姐，你当真要这样做吗？”
　　那人顿了顿，说道：“这里不是我们的归处。杨叔那里说好了吗？”
　　“说好了。”陈芮儿凑近墨北漓的耳朵，轻声说道，“亥时从东面桥放入骇尸，息间将铺子点燃，北面路已经封好了，不过十里就可以从小路翻出山。不过，人多，未必……”
　　墨北漓出手打断她。
　　她不想再听下去。

　　几刻后，陈芮儿退出人群，来到桥东面。渐渐的，她消失在黑暗中。

　　啊！！！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尖叫声。
　　傅晚溱刚把花灯放入水里，寻声望去，围在河边的人惊慌失措地散开，有的甚至被推攘在水中，慌乱一片。
　　她再抬头，桥上的那人露出半截面具，嘴角竟上扬了起来。同时，那人的身后，火红一片。

　　众人全朝傅晚溱这边的方向跑来，她隐约看见，好像还有莘方。只不过是来拉傅晚溱的。
　　莘方：“河里突然漂出来几具死尸，北面起了大火。”
　　傅晚溱：“去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