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不殊途》云鲛裳裳

1、第 1 章 梦中初见何

　　人嘛，生活压力总是很大，在古代在现代都是一样的。秦玉是将军府上的庶出小姐，也是将军大人的众多子女中存在感最低的一个。她母亲不受宠爱，身体羸弱因病早逝，自己又不甚优秀，所以从来没人在乎她过得怎么样。母亲过世后，秦玉一个人住在一个简单朴素到极点的小屋，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翠儿伺候，时不时还要面对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的嘲讽和打压。
　　嘲讽和打压这种事情，习惯就好，秦玉不算在意，但是有一些问题是她不得不在意的：比如说不爱读书的她怎么应对教习嬷嬷而不至于被罚被打，比如上课以什么样的姿势看鬼怪小说才不会被发现，比如怎么做才能在家族联姻出现的时候不会被嫁给府里姐妹谁都看不上的家伙，等等等等。
　　翠儿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秦玉已经在背书了，别误会，她可不是什么勤奋的人，主要是今天先生要查功课，大早上起来临阵磨枪罢了。“好烦啊，明明宗旨就是一句——我需要处处谦卑忍让，为什么能延伸出这么多文章来？”秦玉一边背书一边抱怨，“哎你说，父亲明明就是武将，难道不应该希望女儿们巾帼不让须眉？为什么让我们读这种书？”
　　“小姐，问题是，在这样的教育下，也出了二小姐那样的武学奇才，可是六姑娘你应该是文韬武略样样不通吧？将军大人无论定哪个培养方向，您都不吃香啊。”
　　“去去去，怎么揭人短处呢？”
　　“哎哎哎，小姐你小心，我这端着饭呢。”
　　二人打闹正欢，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几分吵嚷。“奇怪，我这小院从来不来人的，今天这是怎么了？”秦玉推门而出，却看到二姐气势汹汹站在门口。
　　秦玉的二姐名叫秦熙，她是嫡出小姐又天资聪颖，是父将膝下最有将门风采的女儿，自然也很受宠爱。秦熙小时候就是父亲亲自抱着骑马，后来想要的兵器一类也一概满足，从来没有短了缺了的。这位二小姐从来就没有看得上秦玉这个妹妹，与其说秦玉是她的庶妹，不如说秦玉的地位是她的丫鬟还比不上。
　　“六妹见过二姐，二姐今天怎么想起到我的院子里来？”
　　“你这烂地方，以为我想来吗？像你这样的废物一个，什么时候胆子大到偷我的孔雀？”
　　“二姐的孔雀？我并未见过啊。”秦玉一时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是很爱豢养小动物，但是自己这院落偏僻物资缺乏，一贯就是喂喂平常鸟雀和翻墙进来的小猫，二姐院中养的那些金贵宠物，便是自己看上了也养不起吧？怎么可能偷呢？
　　“你没见过？我亲眼见到一只金毛猫伤了我的孔雀，那小畜生跑到你的院子里，下人未及回报，我的孔雀就不见了，不是你偷得还能是谁？就算不是你偷的，你的猫伤了我的孔雀，你看看该怎么解释？”
　　“姐姐说是我的猫伤了孔雀，那姐姐大可以在我这院子里随便搜一搜，是不是有你说的那只猫，总不能随便见到一只慌不择路的小猫，就说是我的猫吧？”
　　“你！好啊，给我搜！”
　　不一会儿，婢女手里捧着一根羽毛出现在二小姐面前：“姑娘，猫大概是跑了，但是咱们孔雀的羽毛在这里。”
　　秦玉一时间傻了眼，心里想：“我去？不会吧？这也算？”
　　“秦玉你还有什么话说？”
　　“姐姐非说金猫回了我这里，但是我的院子里确实没有啊，反倒是姐姐院子里掉着金猫的猫毛，那就是说那只猫还在姐姐的院子里，姐姐为何不回去找那只猫？”
　　“呵，一些它掉在本小姐院子里的脏毛，凭什么说它在本小姐的院子里？”
　　“那就凭这一根羽毛，凭什么说那只孔雀在我的院子里？”秦玉也是一般怼了回去。
　　“好，好你个秦玉，分明是你喜欢我的孔雀，以至于下手偷窃，如今竟然还敢巧言抵赖？来人，把她给本小姐抓起来！”
　　“姐姐别忘了，我也是府中小姐，姐姐是嫡女，妹妹不敢逾越对抗，但是不代表你可以无缘无故无凭无据，拘下府中小姐。你这样的行为，传到父亲耳朵里、传到外人耳朵里，是什么样子？”
　　“啊？”秦熙不自觉笑出来，“秦玉，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居然提起父亲。”
　　秦熙趴到秦玉耳边：“你该不会以为父亲会为你做主吧？”
　　说罢秦熙直起身子，“走，六妹妹不说我还想不到呢，这种事情，还是等父亲来做主。”
　　翠儿看秦熙扬长而去，有点儿担心地对自家小姐说：“小姐，咱们怎么办啊？”
　　“二姐姐没说错，父亲不会为我们做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那只孔雀的确不是等闲之物。京城地处北地，哪有这种东西，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南方蛮族进贡给皇帝陛下，又由皇帝陛下赏赐给父亲的。这东西是御赐之物，丢了不是小事，也难怪见惯了奇珍异宝的秦熙那么紧张。”秦玉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说，是不是我们偷的尚未坐实，但是这孔雀是她丢的却是板上钉钉，她比我们更害怕这事情传扬出去，我们也不算绝对的劣势。”
　　秦玉去上课，就一直心神不宁想着应对的办法，自己一贯喂的小猫中并没有一只金色的小猫，这只猫很有可能是二姐姐杜撰出来的，只是为了让自己背黑锅罢了。
　　“秦玉！”严厉的声音在秦玉耳边响起，把秦玉吓了一跳。
　　“老师。”秦玉立刻站起来。
　　“你又在发什么呆？前几天上课看小说，叫你回答问题，你满口念着什么金色猫妖，这次倒好，直接没有回音了！你要是不想学，就快滚回你的房里。”
　　“哦哦，好。”秦玉说着就开始低头收拾东西，还没等老师回过神来，就已经一溜烟回了房。
　　秦玉的亲生母亲死前给秦玉留了一个项链，原先就挂在秦玉脖子上，这个项链似乎有不同凡响的能力，带上它以后，秦玉可以凭借意念实现包括飞行在内的一些基础法术。这件事情太邪门了，故而秦玉并不敢告诉别人，连翠儿都不知道。秦玉从小喜欢看志怪小说，并不只是因为孩子好奇，也是因为她觉得这些或许和自己的母亲有关也说不定。而前日秦玉看得那本记录着金色猫妖的小说，来的比这个项链还要奇怪。
　　那日秦玉支开了翠儿，拿出了母亲留给自己的项链，困倦之下，还戴着睡了一觉。她梦中出现了一个金发猫耳、容貌俊美的男人。这个男人与她攀谈一会儿，便声称与秦玉有娃娃亲，不容秦玉分说，便抱住了秦玉。他的双手摸上秦玉的脸颊，呼吸一点点靠近，然后咬住了秦玉的嘴唇。秦玉当时的惊惶难以描述，自己的初吻，竟然在梦里被一个妖怪夺去了？不知是因为眼前之人真的长得太美，天下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了，还是因为觉得只是梦里的事情，也无关紧要，或者是因为抱住自己的人吻技太好，秦玉一时间紧张的腿软，她没能挣脱这样温柔的怀抱。
　　“妖精都是这样的吗？难怪小说里都说，妖怪摄人心魄。”
　　秦玉睁眼，撞进眼睛的是一双精致的异色瞳孔，还未来得及询问太多，男子却说：“我的玉儿，人间天亮了，你该离开了。”秦玉惊醒，发现自己正在自己的床上，枕边多了一本书，正是讲的金发猫妖。老师不说，秦玉一时还没想到，但是老师这样一提，秦玉忽然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秦玉回到自己房中，把门一关，让翠儿守在房外，自己拿出了母亲给的项链和那本书，心里却犯了难。有关联的事情就在眼前了，接下来怎么见到那个金发的男人呢？
　　秦玉琢磨了一会儿，决定睡一觉，或许，会再次梦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