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雪》南挚

5、再见安私止

　　元安十二年初，我在封储仪式上又一次见到了他。他早就从失去我的打击中走了出来，依旧是那么高高在上，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特别是我，这个在他身下失去人格的东西。他凝视着我，我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我瞟到席中的他时，无法忽略心底的悸动，但那些所谓的炽热光是他一个眼神就能冻成冰。
　　他眼底的不屑和厌恶刮蹭起我灵魂深处的自卑。

　　对此，我无可奈何。虽然是即将被封的太子，说到底，我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如果我自幼在皇宫长大，见惯了阿谀奉承尔虞我诈的活计，弄清了两面三刀的小人，我现在一定有信心做一个未来的合格的君王。如果我就是被乡亲邻居们抚养长大，我至少会谋生的伎俩，有淳朴的心。

　　可我过的很恶心。我功不成名不就，我内心扭曲，我自己成了小人。
　　我不懂爱，我不懂家。这些平常人触手可及的东西，在我这只剩下奢望。我曾以为，安私止爱过我，但他只把我当成玩物，当成他变相复仇的工具。毕竟谁会把爱人绑在身边呢？真正的爱人，理所应当的是贺兰纳雅。
　　我连这到手的王位都不知是怎么得来的。我任人摆布了五年。将来又会有多远？
　　我没有人脉，没有财力，没有民心。倘若我登基了，只剩下先帝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只剩下民不聊生的苍凉和破败不堪的江山，即使我苦苦挣扎，到头来史书记载的我，又有几成是个明君？
　　好在，好在我即使在胡人那也没有颓废，这么多年也有武功傍身，还有那么多在军中可以用到的伎俩……

　　浑浑噩噩的回到府内，却发现了一个不速之客。他看着我，目光灼灼。
　　我对上的眸子，正是我每每梦回时的地狱。
　　我掩饰不住的发颤，安私止看到了，就笑着起身，走到我跟前，嘴角眼尾都微微上挑。

　　我在那张脸上看到了什么呢？

　　轻蔑，不屑，疏离。

　　他稍稍低头，凑在我耳边:“纳多，你又不乖了。”
　　强忍下恨意与不适，我侧身避开了他，空出刚好的距离。

　　“不知安将军此行，所为何事。”我冷声开口。他笑意不及眼底，随即答道：“自然是来叙旧的。”
　　安私止又一次凑到我耳边，强制性地揽着我的腰。
　　“毕竟，笼里的金丝雀刚刚飞走，身为主人，怎能不管...”
　　这个人好像在要挟我，但是我没有证据。我心中下意识的“咯噔”一下，虽然这好像没有缘由。

　　我掰开他紧扣着的手，冷嗤：“安将军府内的鸟儿飞了，与我何干？若是安将军当真呵护着那鸟儿，又怎会看管不利，让它趁虚而出？”
　　随即，我话锋一转：“安将军，今日乃孤封储之日，此刻同你共处一室良久，似乎并不妥当。”我开了一扇门，皮笑肉不笑道：“安将军，请回吧。”

　　说完，我盯着安私止，默默施压。他轻笑一声，拂了拂衣裳上不着痕迹的灰尘，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我稍稍一瞥，那身影带了些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