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雪》南挚

4、李奉

　　我先是按照原计划，去见了线人，又来回赶路，经过了半月有余，才见到了我的舅舅。
　　他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亲人。
　　初次见面，我的内心就好像在刹那间被温暖包裹，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这是我前二十一年从未体会到的感觉。
　　舅舅看着我，眼眶里逐渐被泪水填满：“小衡，你这是遭了些什么罪啊......”我自刚刚与他碰面，那些深埋心底的好像早已习惯的委屈都只剩一根弦绷着。直到舅舅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泪目，那根线兀的断了。我扑到他怀里，原本不瘦弱的身板好像刹那变得萧条。
　　舅舅哽咽着，一个劲跟我道歉，说他没照顾好我，说他混蛋，说他让我受了这么多罪。我想跟舅舅说，不是他的错，我想安慰他，我想让他不要再哭了。但是终究只是张张嘴而已，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更紧的抱抱他，以表达我的复杂的情感。
　　舅舅冷静下来后，让我先上马车，换上他给我准备的那些衣物。
　　原来丝绸，是这么舒服的。
　　我换好后，自觉的想下马车，舅舅一把拦住我，自己钻了进来，招呼车夫去皇宫。我十分不解，问舅舅缘由。舅舅一脸无奈，说狗皇帝要见我。
　　对于这位皇帝，我倒也不算陌生。昏庸无道，荒淫无度，赋税沉重，草菅人命。只是在安私止的醉酒后，听到我是他的私生子的时候，我就无比厌恶我自己。
　　但说到底，我对这素未谋面的父亲，还是心存幻想。
　　直到我见到他时。他头发花白，没有束发，躺在床上，却也不显得狼狈。老皇帝听到我进来，稍稍扶着床坐起来了。
　　“朕的孩子啊......过来朕这...咳...”老皇帝重咳一声，脸色越发苍白。
　　我挪到龙床边，我没有感受到像见到舅舅的那种感觉。我的心底依旧一片空白和冰冷。
　　“孩子，你原本叫什么？”“魏，魏尚衡..”我颤颤巍巍的回答，生怕触犯了哪条逆鳞。龙床上那位大喝一声，门外候着的太监就慢斯条理的走过来。“传朕旨意，朕今日将命五皇子李奉封为太子，择日举行封储仪式。”说罢又看向我：“从此，你就叫李奉。要懂得为天下苍生奉献己身.....”
　　在听到“传朕旨意”时，我就赶紧下跪，这是在路上时舅舅的教诲，不管什么事，先跪为好。
　　于是，在皇上说完最后的一句时，我埋着的五官扭曲。
　　这是又要置我于何地？
　　如果是对于我的亏欠搅得他夜不能寐，自己觉得受到良心的谴责的话，那未免太假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盛世将倾。
　　而这一点，早在我被迫参军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可如果他仅仅是因为手上的烂摊子没人清理，那么多贤才供他挑选，又怎么能轮到我？
　　反正没好事。我需要做的，只是等着答案摆到我面前。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撑到回到这个临时安置的储君府的，只是当我回过神来，就是自己一身冷汗坐在凳子上，头脑一片空白。
　　如果是安私止，他会怎么样呢？
　　仅仅离开不到一月，我就开始控制不住的思念他。
　　即使我们之间的回忆都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即使我不能确定他爱的是我还是贺兰纳多。
　　我依然思念他。
　　我果真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