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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本系列为历史正剧向韩信衍生,偏群像阐述故事,前传主尉缭线。真实历史与虚构小说之间有距离,望海涵。

      *
      “怎么又是你这个小崽子?不是说了多少次,叫你别来了吗!”一个壮汉将小韩信推搡着,愣是不让他挨近陆生家里一步。

      小韩信以为,要是今天那护卫还不让他进去,他就用背上这把家传之剑来反击,那是他特地背来的,没成想,他气力太小,根本拔不动这把剑!反而遭壮汉的一把力,连人带剑,一屁股和坚实的土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我明明交了拜师礼的!”小韩信气得有些哽咽,就算平时吃不饱饭,声音依然不弱。

      “就你那两条破鱼!能抵个屁用!”那壮汉拍了拍手,“我告诉你,要不是陆老先生看你可怜,愿意让你破例在墙角听听学,你就该感谢他的大恩大德。现在老先生病重,年轻的陆先生接替他的活,不让你来就好好回家待着去!”

      “明明是你们不讲道理!”

      “小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的情况,拿破草旧麻来读什么书?还不如找村里的大叔子学学农活渔猎,也去帮你娘减轻负担。记着啊,别再来了!滚啦!”壮汉手指着小韩信咧咧道。

      接着陆生家的门被狠狠地砸了扣上,小韩信握紧了拳头,摇摇晃晃地起身。
      还不能回去,娘亲以为他在跟着先生好好读书的,不能让她担心,但是能瞒多久呢?他不知道......小韩信一边琢磨着,一边瞥到了村外远处秃秃的小山包,漫不经心地向那地走去。

      幸好是在夏天,小韩信走进杂草丛里,只是被虫子咬还好,要是换作冬天,淮水的水汽掺和着刺骨的北风,他不知怎么在家外面熬下去,虽然自己家也是家徒四壁,好不到哪去。

      嗯?前头的人吸引了小韩信的注意。一个发须都斑白稀疏还凌乱蓬松的老者坐在一块石头上,但是那人的衣衫却简朴干净,不似农夫渔者,他旁边的碎石地上摆着一卷什么。小韩信又靠近了些,原来地上是一幅兽皮地图,可能是上了年岁的原因,那地图已经泛黄得和墨迹混在一块了,上边还有草杆、树枝、青石、白石分堆摆在一块。

      尉缭正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胡须,然后再继续自己的游戏之时,却看到地图上一块阴影越来越大,他抬头一看,就见一个背着剑的瘦小孩子在自己跟前了,衣服上还有几个大洞,露出的关节可以说皮包骨头。那剑不算长,但因为那孩子小,那场面就显得比较突兀了。不对,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背着剑乱逛啊?这还不到学这些的年纪啊!尉缭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不会是秦兵的新培养战略,作战要从娃娃抓起,但他也只是这么想一想罢了,他才辞官远遁不久,皇帝的手下效率应该没那么快就找上他。

      “娃子,喜欢这个啊?”尉缭指了指地上那摆放的地图,伸着头看了看小韩信背上的剑柄,在太阳底下有这般纯润的光泽,倒是把好剑。

      “老头,我就看一看。”小韩信以为那人要赶他走,和尉缭对视了一眼,清澈的眸子在营养不良的躯体上显得格格不入。

      “不如你试一试,”尉缭想着自己摆弄也是无聊,有个伴也好,“你用——青石和树枝,青石是步兵,树枝是骑兵,嗯,骑兵是有马的,步兵没有,那绿叶子是战车,听懂了吗?他们的用法你可以后面看着我的。”尉缭还特地解释了一番。

      “嗯。”小韩信点点头,也不知为何就加入了老头的游戏。

      “我的白石和草杆和你的对应,你现在在这个山头,我在你对面的山头,这边山谷,这边溪水,这里路狭窄,下头就宽了。”尉缭开始指着地图一处处介绍起来,“咱们啊,就你来我往、兵戎相见,看谁笑到最后!”
      ......

      时间如梭,转眼已是未时。“当真要这么走?你不怕我把你包围啊?”瞧着韩信将白石移到“山谷”处,尉缭问。

      “晚上的话,那风向山那边吹,我会用火攻。还有,我的骑兵在这边的平地,支援起来很方便。”小韩信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错。”尉缭点头肯定,随后抄起一个小木枝,趁小韩信不备敲了敲他的头,力道不重但够疼。

      “你做什么?老头!”小韩信也不顾及礼节质问道。

      “策略是好策略。但现在我是敌方,你就这么透底啊,把布局明明白白送给我,傻不傻?兵者大忌啊!”尉缭苦口婆心地言道。

      “哦。”小韩信听了这个理由,倒是接受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对了,小子你叫什么名?”

      “韩信。”

      “走近些,让我看看。”听了尉缭的话,小韩信不设防地靠近,他总是听娘亲讲各种传奇故事,想来能在此处摆阵作乐的老头也是什么高人吧。

      “多大了?”

      “二五。”

      “十岁,不算晚。”

      “读过什么书?”

      “听过村里的先生讲过《春秋》,基本的字我都是会的。”

      “你背上的剑哪来的?”

      “家传的,它叫开阳。”

      “嚯,武曲?这剑名有点俗气。”

      “明明很好。”小韩信嘟着嘴驳斥道。

      尉缭捏紧小韩信的肩膀,因年老眼有些昏花,打量小韩信时眯下眼又睁下眼,小韩信看到对方滑稽的模样又不由得转怒为喜。

      “别笑,动动牙关。”尉缭没在意,又一巴掌握住了小韩信的脸,像揉面一样动了动手指,“面色虽然寡黄,但全相还不差,有富贵命,就是——”

      “真的啊?您还会看相啊!”小韩信捕捉到“富贵”二字后就乐开了花,露出牙齿。

      “这是自然,有多少人还得求着我帮他们看呢!——不过,小崽子,我再送个人情给你,以后长大取字,选‘休’‘隐’之类的,或许可冲一冲你命数的煞。”

      “啊?可娘亲说过,等到冠礼时就取‘言成’,那是先人所选的。”小韩信不会知道,未来因韩母早逝,这个问题根本没必要商讨。

      尉缭扶了扶额,“唉,算了,那事还早,到时候说不定会改主意。”

      “老.......老先生,你刚才问了那么多,是不是,嗯——想收我为徒啊?”小韩信眨巴眨巴眼睛,连措辞都换了一番。

      尉缭深感这孩子相当实诚,他对这孩子的资质有些动心,退隐江湖倒是很好,不过大半生学识就这么烂在肚子里尉缭觉得也是浪费。“那你想不想跟着我学?”尉缭也不再转弯抹角。

      “想!”小韩信立刻回答。

      “回答得倒是快。常言,多思后才动。”尉缭摸了摸小韩信的头,“不过,如果叫我师傅,那学的东西可不就只是书上的,天象星移动、草木禽兽等等也都得学,喏——还有你背后那个,到时候可别叫苦!”

      “我不怕苦。娘亲说过的,古人封王称侯,拜将成相,都是不容易的。”母亲盼儿立业的期愿、父亲复兴一脉的遗志,小韩信一直放在心上,这也是为什么他家境窘迫,母亲也要坚持让他跟着先生读书。

      “哟,王侯将相,志向不错,不过嘛——”尉缭本想提醒小韩信现在分封已废,王侯已不存在,但及时缩回了舌头,一是没必要打击小孩子,二来秦制能否长长久久,那是需要证明的,六国旧势力可不是一把火就能烧完的。

      “不过什么,老师?”小韩信很自然地叫出了口。

      “没什么,没什么。有大志也好,寄托了你家人的希望也好,但若总是想着此事,恐怕你反而因积重难返被耽误了。”

      “那是什么意思?”

      “哎呀哎呀,没什么意思。明天这个地方,卯时不见你人,以后就不用叫我老师了。”尉缭突然意识到小韩信虽然聪明,但还是个小孩子而已。

      *
      满腿污泥的小韩信用干草拴着两条巴掌大的鱼这么一拜时,尉缭还是惊住了,他感慨小孩子的用心,只是,瞧着那小鱼配上脏兮兮的小韩信,也太可怜了。

      “这鱼很新鲜,我刚抓到的.........您,要是嫌鱼小,我今天再去抓大的!”小韩信缓缓抬起头却看向别处,不想直视尉缭的眼睛,生怕落入目中的是尉缭鄙弃的眼神,就像当时年轻的陆先生那般。

      “非也。老夫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讲究,一时没来得及回应。所谓礼不在于贵重,情意到了就好。”尉缭扶起小韩信,接过还在活蹦乱跳的小鱼,然后一个白饼递到了小韩信面前,“我猜你小子肯定没吃饭,拿着!”

      “老师,您今天要教我什么呀?”小韩信啃着饼斜着身问道,一堆竹简映入眼帘,像火似的点燃了他。
      ......

      “兵起,非可以忿也。见胜则兴,不见胜则止。”小韩信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这就是说,起兵作战的时机相当重要......”尉缭耐心地分析道。
      ......

      “你看,这蓟草普普通通,哪里都有,可若在外行军遇皮肉伤,则可救命。若加上金不换,你那图上倒数第三个,止血清毒效果更好。记住了吗?”

      “是,韩信牢记老师教诲。”
      ......

      “马步再扎下去点.......剑再靠右些,后面别露空门。”尉缭木杖敲在了小韩信的腿上。
      “嗯。”
      “出剑,刺!”
      .......

      蝉鸣渐弱,长夏将尽,小韩信日日勤奋用功,学得不少。而尉缭则也对乡野生活乐在其中,他甚至忘记了一个事实,直到那一天——

      凉气冉冉的午后,小韩信正在地上以石子、树枝布兵设阵,以解尉缭的难题,尉缭也在仔细盯着小韩信的动作,突然,像是鸟叫的奇异声音由近而远响起,尉缭一愣,大梦初醒,他想起来了,大秦还在搜寻他!而那声音,便是秦兵传递讯息的手段。

      小韩信还在专心致志摆弄,丝毫没察觉尉缭的异样。

      尉缭却觉得欣慰,教出了个好徒弟——只是,时候到了。

      “韩信,先收拾收拾。你今晚好好想想,明天到我的土庐告诉我你的布局。”

      “老师,为什么突然......?”小韩信被打断,听了此话甚是不解,因为尉缭从没让他进过居住的土庐,他以为是老师要实地讲授的缘故。

      “明日,你就会知道了。”

      小韩信只好照做,起身收拾完毕行礼离开。尉缭目送着小韩信身影越来越小,开始有枯色的草叶轻轻摇晃着。

      *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尉缭大人。”目前表情冷峻的中年男子将另一只茶杯倒满,在尉缭的土庐中如主人一般,他的四周还有几名卫士。

      “在下不敢,比不上李斯大人日理万机啊!”尉缭一改对着小韩信和蔼的面貌,换上了在庙堂之上不苟言笑的面具。

      “哪里,皇帝陛下才是辛劳万分,李斯只是尽责而已。说起来,尉缭大人休养得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否则,我也不好对皇帝陛下交代。”

      “我一直以为,以李斯大人的才能,治大国当如烹小鲜一样容易啊!”

      “帝国甫立,诸事才起,即使是李斯,很多事情仍需要您的帮助。”

      “也是,我的能力倒也可以为您作衬,不像您的同门会夺去更多光彩,也可叫大人放心啊!”

      李斯知道尉缭所指韩非一事,眉头只是一皱但又恢复了平静。二人剑拔弩张,有来有回,但尉缭知道,这只是逞口舌之快罢了,自己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如果尉缭大人中意那个小儿,不妨带他一起,帝国向来不拒绝能者。”李斯道。

      调查得还真细!尉缭心中咒骂,但只能叹道,“不必了,人各有命。那孩子有他自己的路——再说,下一次,我要是多带一个人,岂不是更难离开你们的视线了?不过要回程,至少给我点时间准备。”

      “李斯向来不缺耐心,就在外等候大人,请。”

      *
      “老师!”“老师?”“老师?”一遍遍的呼唤,但哪里都寻不到!小韩信久违地感受到了被抛弃的滋味,上一次是在父亲离世时吧......他窝在那已被废置的土庐的一角,没有哭出声,但眼泪珠子却不受控制地从通红的眼内涌出。尉缭从未告诉小韩信姓名,小韩信以往也没有探寻,老师究竟是什么人?霎时,小韩信意识到,自己同老师之间其实是隔着一道墙壁的。

      尉缭并非无情,虽然不告而别,但土庐中的藏书都留下了,甚至还有两坛酒,三根竹简置于上,告诉小韩信那是他准备的冠礼酒,来日方长,切勿懈怠。

      “骗子。”小韩信将头埋在膝盖间,早风击着庐盖轻吟,衰草放歌。

      *
      多年之后垓下之战大捷。
      “齐王兄,这次对亏有你,来来来,干!”英布按着性子挨个儿劝酒,大酒坛一墩,他夺过韩信的酒碗,舀了满满的一捧而还。
      “英布兄弟,有些多了。”韩信想倒回去一些,却被英布抓住了手制止。
      “诶诶诶,韩信老兄弟,都是王了,别那么小气了,这个时候不饮酒及牛,那实在煞风景!再说,你激士气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喝的哈!”英布道。
      “此一时彼一时,为大局韩信可以稍微忍耐,但我——不爱饮叫人愁苦的水。”
      “啊?苦?不应该啊,我喝了这么多年,没觉着苦啊,兄弟——你不会是怕喝醉了爬这大柱子吧,没事,我看着你,保准!你一动作,我就把你拽下来!”英布酒气上头,开始绘声绘色地手舞足蹈。
      “得了,英布老弟,别打扰齐王兄啦,他还得保持清醒同汉王商量大事呢!”彭越担心英布耍起来还要和韩信纠缠半天,叫人家也不愿,就一把扣住英布往另一个方向带,不忘给韩信一个眼神示意,“就让我这老哥陪你就好啦!”
      韩信捧碗作揖以示感谢,酿酒如轻丝滑入喉咙,在这欢天喜地的晚宴上,他努力压着心头冒出的荒凉,有的事,总是忘不了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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