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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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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少女显然在发呆,诛末有些诧异地歪了歪头凑近了些,又说了一遍:“既然是师尊的命令,那你就留下吧。”
他微微眯了眯眼:“记得好好照顾我哦,师.妹。”
【好喜欢你】
啊?沉浸在用读心术打遍天下的白日梦中的常乐猛然回神。
【喜欢你】
她咽了咽口水,目光颤抖地抬瞳对上自家大师兄的视线,瞪大了双眼唰红了脸。
喜欢我?!
常乐,十六岁,对于伦理道德的理解大部分来自于二师兄苏黎从山下带回来的话本,她虽然对话本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碍不住苏黎软磨泡硬,她也就随意翻了几页看了些片面剧情,里面的师兄妹挨得很近,咕噜些依依哝哝的话语,什么喜欢你心悦你之类的。
常乐听不懂,但她长期受到宗门师兄妹恪守礼规的纪律熏陶,于是认为喜欢你之类的词是用来表示师兄妹间感情十分深厚的词语。
大师兄……喜欢我?
真是难以想象,常乐整个脑袋都是宕机的,她感觉自己在做梦,常乐有点怀疑这个读心术的真假,是不是有人在恶作剧?她想。
【她怎么不说话?】
她怎么不说话?诛末神色复杂的看着常乐,被她丰富的表情变化逗笑了。
既然喜欢我,常乐绞尽脑汁思虑着。
把湖边的我踢进湖里,害我发了三天的高烧。她想,应该是为了增强我体质吧?
切磋的时候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把我打成重伤。她摸了摸下巴,应该是为了培养我吧。
思虑种种,她得出结论,大师兄一定是喜欢我。
她自动脑补了一位关心爱护师妹却因为嘴笨导致和师妹离心的师兄形象。
要是苏黎听这话得给她狂笑着鼓手叫好。
诛末看着少女抿着唇点了点头,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她那双眼瞳灼灼透着光彩。
有点,小开心。
诛末看着同手同脚走出去的常乐陷入了沉思。
春树繁盛,疏漏间散了碎阳的霓光,驱散了潮阴;常乐的步伐趋于轻盈,路过林子间有人谈话,没刻意去听,却漏了几句进了耳朵里。
“常乐……不驯……恩情……”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停下步来。
“常乐承了成晏仙君的恩,竟敢对他最为器重的大徒弟,她的大师兄动手,真是枉费了诛末师兄对她的百般温和。”
另一人赞同道:“冥顽不灵。”
“你听说六年前,东山爆炸那事儿吗,亲传三弟子言霁被炸废半颗灵核的事情吗?听说是常乐贪玩,误触了练炉机关的灵气走向,爆炸发生时被她家三师兄护在身下,以半颗灵核作盾,这才保下他二人性命。”
“这么大的事,也没能逐她出门?”
“常乐好命,摊上一个好师兄,言霁师兄极力保她,最后当然是无疾而终。”那人又说:“言霁师兄当年风华可是与诛末师兄齐平的人,如今就算是少了半颗灵核却依旧如此出类拔萃,不禁让人幻想他一颗灵核全在会是怎么样强盛。”
“和常乐摊上关系的人都落不了什么好下场。”
两片青叶捎势疾来,凌厉地掠过两位女修的面前,余势切碎了她们鬓边的头发。
十六岁的少女还没有张开,脸颊趋于圆润,秋瞳萦水,琼唇似花,右颊一颗细雨般纤细的痣,发上的琉璃铃不断鸣响,像一场连续的春雨淅沥。
她右手执一片青叶,眼神冷静却染着丝丝寒意。
常乐没有说话,只一双眼瞳直直的盯着她们看。
两人吓呆了,不敢动弹。
常乐也只是久久地看了她们一会儿,很快就走了。
常乐走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跑起来,耳边的风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躁,直到躁到常乐听不见了,她停下来一头栽到湿软的草地上,等到泪水混进泥土里面。
她不想被人知道,所以她把脸藏在地上,只有泥土,草和花知道。
常乐在一个小山村出生,六岁的时候父母双亡,良善的村民们怜惜她,于是轮流养育她。
全村都告诉她说,你很可怜。于是她想,自己应该是因为可怜而被养育的,她长久地和同龄的伙伴们和村民们扮演自己“可怜”的形象,她想,这应该是我唯一的作用了。
寄人篱下的生活很难受,她很敏感,爱多想,她不喜欢麻烦村民,在拿不到高处筷子的时候不会开口求助,在不小心掉进泥潭会因为不想弄脏村民家的地板而躲进森林里,半夜被担心她的村民找到的时候会内疚到痛哭。
直到寄宿在一个村民家时,不小心将瓶子摔在那家的小儿子身上,泼辣护短的妇女对她破口大骂,或许也是对她长期白吃白喝不满,严词厉色地让她滚出村子。
于是她逃跑了,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喉口腥甜,跑到手脚乏力,但她从来没觉得这么舒爽过,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像田野上掠过的飞鸟,她曾坐在草垛口日日夜夜的注视它们。
她曾经不理解自由是什么,她曾懵懂的听着隔壁的读书人哥哥哽咽着不住地咏唱自由的诗篇,而如今她理解了。
自由是雨后泥土的潮湿,花香,与树皮,和急促的呼吸。她倒在自己的天空上,甜蜜地睡去了。
路过除恶的成晏察觉到了五行具化物的元素力的涌动,将晕倒在树林里的她救回了宗门,念其灵脉绝佳,收为座下六弟子,取名常乐,意欲常安乐遂。
成晏将常乐抱在怀里,小小的孩子面露期待地看着他,成晏都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容易对人袒露出信赖,他对常乐说:“我们这儿什么也不缺,想要什么就和我说。”
宽敞的房间,柔软的被褥,被告知这一整个殿府都是她的时,她兴奋到半夜都睡不着,在这里,她做了第二次美梦。
醒来第一件事,她对成晏说,能给养育她的村庄送些钱嘛,她长大以后会还的。
成晏应了声,没有告诉她逃走的那个晚上村庄被强盗洗劫掠杀,他赶到的时候村中已经只剩下几个幼儿,没有根骨,被他安排在附近的人家。
她本性活泼,如今没了什么拘束,修炼的同时也不安分,喜欢沾花惹草,参与是非。
于是经常惹祸让成晏擦屁股,受了长老教训也不长记性,每次受处罚时,刑事长老都会念及她年龄小还是亲传弟子而网开一面。
在一次挑衅为非作歹的一位长老弟子的时候被揍到脸颊肿起来的时候,她一边哭着一边攥着成晏的衣角告状。
成晏给她擦完药,面无波澜的站起身:“谁又欺负你了?”
像是有什么琴弦被拨动了,她愣在原地,她敏感地察觉到“又”字富有贬义的意味,她抬瞳,察觉到成晏无波澜的瞳眸透露着隐隐的不耐。
她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一直没说话,成晏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太多的意味,却沉淀在常乐眼里,成了另一种意味。
她甩了甩头,想把这种怪异的情绪甩出脑子,她呼吸急促起来,感觉有一种看不见的锁链狠狠地束缚了全身。
她才觉得,似乎不该这么给师尊添麻烦。
她恍然大悟,原来飞鸟,也拥有天空的束缚。
诛末挑着眉看着面前抱着被褥脸颊鼻子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珠的人,心想她不会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吧。
诛末很人性化地没有开口嘲讽雪上加霜。
他昂了昂下巴示意伤心的六师妹:“自己选一间屋子吧。”
师妹抱着被褥指着他旁边的屋子看着他,无声地说这间可以吗。
今天还算有点礼貌,诛末点头肯许,还知道得他准许。
看着常乐进去,诛末后知后觉地察觉有些不对劲。
主房侧室,规模和主室不相上下,雕花工艺是凤雁昂飞,和主室的雕花龙雀吟鸣是一对相应的浮雕,似乎,是应该给他将来的伴侣住的来着?
诛末没怎么在乎,其实还是懒得叫里面的六师妹滚出来,自顾自回房补觉了。
没过多久,诛末从睡梦中被叫醒,他满含戾气地抬瞳,阴森的风云在他眸里沉淀,磨了磨牙准备把扰人清梦的人碎尸万段。
他家六师妹湿漉漉地看着他,眼里泪珠没干,两只瞳眸像是放在江南青毓中沉韵出来过,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罐,见他看过来似乎还是有点胆怯,傻兮兮地带着僵硬讨好的笑了一下。
好蠢的样子,像条狗。诛末被她气笑了。
【师妹这样,好可爱】
诛末看着脸红的师妹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