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蝼蚁 ...
-
张皎定睛细看,只见屏幕上赫然出现三个大题。
目前全球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期,然而面对生活和工作,有些人总感觉迷茫焦虑,甚至对生活和工作产生了严重的负面情绪:总是喜欢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但是却又不说怎么才对。对此,你怎么看。
某女士因为情感问题而产生轻生念头,意欲跳江自杀。你正好在现场,请模拟现场情形,并直接与该女子对话,进行说服劝阻。
“求名心切必作伪,求利心重必驱邪。”请联系内阁首辅工作,谈谈你的看法。
张皎虽一直自称是考研二战生,但他却并不死脑筋。与许多考生一般,他也曾在两次考研的间隙准备过公务员考试......虽然未曾有幸进入到面试环节,但对于面试题目的基本套路还是有一些基本了解的,故做此等感叹。
对于张皎微微有些反常的反应,凌景生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只是饶有兴致地盯了他半天,半响,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褚大哥,看你这表情,似乎对这些题目很熟悉?”
张皎心中一惊:这小兔崽子不愧是背后那位神秘雇主的狗腿子,人不大,察言观色倒满有一手的。
他连忙摇头。心里盘算着,若自己说出原委,便少不得要提一下他作为穿越男的身份。在这样一个穿越题材还没有普及的世界里,贸然暴露不仅不会受人追捧,一着不慎还有可能被关进神经病医院里......他已经在医院里生生浪费了六年的生命,才不想再被弄进去关几年。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这题啊,出得,出得......忒巧妙了呵呵,所以有些感慨罢了”张皎尬笑几声,成功把这个话题含糊了过去。
凌景生的眼眸暗淡了一下,侧过脸,笑笑没再接茬。
剩下的时间凌景生在没主动说过一句,张皎也懒得和他搭腔,只一个人站在角落,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题目。
张皎初读题目不觉得什么,越咀嚼,却越觉得这题目的答案透着一股古怪之处:咋一看,这题目的语言挺规整,角度也挺全面的。但仔细一琢磨却发现这答案全篇都是在和稀泥,一点有用的也没讲。
就拿第一题来说,人家问的明明是,为啥对社会老是有负面情绪,没有正面情绪。但这答案却一直在啰里吧嗦说什么:有情绪都是是正常现象;作为官员,更应该正确看待呀、虚心接受呀什么的。具体点的解决措施是半点也没提。
简直就是听君一席话如听君一席话了。答案这么水,全民投票的时候能过关才怪,张皎在心中腹诽道。
张皎越想越不对劲,刚想开口问,但转念一想: 这破比赛自己要是输了,不过是500万元还不上而已,而且还是因为他们给的答案不行。估计他们也不太好意思催债催得太紧。但要是改了答案赢了比赛,照那五个首辅倒霉四个的几率来看,自己估计没当两天就该进去了。这两厢一比对,自己大概率还是不说的好。
如此一想,张皎索性连挣扎也放弃了,只专心当起了背诵机器。本来嘛,16年应试教育熬出来的,谁还没有两手死记硬背的功夫呢。倒也不用凌景生帮忙,不出半个多月,张皎便把这几百道题目记了个滚瓜烂熟。
半个月后,相比于在应试教育中淫浸多年的张皎,最终还是凌景生最先坐不住了。凌景生终于受够了天天陪张皎背书的枯燥无聊,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凌景生在天人交战半个小时,最终还是没有抵制住诱惑,拉着张皎逃出了酒店,美曰其名,陪未来首辅下去体察民情。
凌景生的开车技术完全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又菜又爱玩。他明明开车技术已经烂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具体表现为一到十字路口就不知道该怎么转弯,但却依旧自信地霸住方向盘,不让张皎碰一下。在此等驾驶技术下,二人本该是向东,却因为一连错过了三个街口而硬生生地把车直接朝北开出了繁华的城区,一头扎进了一个类似棚户区的地方。
终于,自信无比的凌景生走到了路的尽头——前面只剩下一堵墙,再也无路可走。
“操蛋玩意儿!”凌景生咒骂一句,愤怒地调转车头。但匆忙之下,居然错误地把刹车当成了油门。随着一声巨响,车头狠狠地插进了墙里,拔了拔不出来转也转不动了。
张皎无言以对,只能跟着骂骂咧咧的凌景生跳下车。二人翻开手机,却发现此地根本连一格信号也没有。
“褚大哥,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凌景生终于泄气了,小嘴一嘟,向张皎摊摊手道。
张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菜逼刚才不管他说什么都死活不听,现在闯祸了才两手一摊来问他,早干嘛来着。张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懒得搭腔,转身向左前方一座像小山似的垃圾堆走去。
不到五分钟,张皎来到了垃圾山的脚下,这座垃圾山的体积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张皎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索性捂住口鼻,一鼓作气爬了上去。本来只是单纯想站得高些,好探索一下整块地形,但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大为震撼。
出现在张皎眼前的是满坑满谷的垃圾。张皎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彩色的垃圾层见叠出,一眼望不到尽头,伴随着垃圾发酵后特有的酸臭味,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张皎正默默惊叹。突然,前方的垃圾上竟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张皎吓了一跳,再定睛细看,居然是一个人,不,不是一个,是很多很多,成百上千个灰扑扑脏兮兮的人,正在这城市角落的垃圾场里,像机器一般马不停蹄地处理着这座城市产出的废弃物。
他们年龄不一,其中有像他一般大的青年人,有五六岁的孩童,还有年过古稀的老人。但是他们的共同点也十分鲜明,瘦弱疲惫的面孔,破旧肮脏的灰色外套和沉默而又迅速的劳动。他们不分性别、不分老幼,用整齐划一的动作抿去塑料饭盒上的汤汁,捡起地上裂了口子的废酒瓶,扔掉擦过排泄物的卫生纸。这一切的一切让他们看起来似乎不像是一个个鲜活的人,而更像一群没有悲喜的蝼蚁。
即便张皎发出了不小的动静,也没有人情愿抬头看他一眼。他们只是疲劳而麻木继续着他们枯燥乏味的工作。张皎突然觉得,生活的苦难大概已经带走了他们身上一大部分可以被称作人性的东西。
张皎默默凝视着眼前的一切,甚至没有注意到悄悄出现在他身后的凌景生。沉默笼罩在这片垃圾场上,直到一声尖锐的哀叫打破了平静。
张皎斜前方的不远处,一个六七岁的小孩似乎被什么东西扎破了手,急急地哀叫一声后,便抱着流血的手指呆呆地蹲在原地。张皎扑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小孩身旁沾着血的针头。张皎心里一紧,这针头谁知道被用来注射过什么东西,要是这小孩因此感染上什么病麻烦可就大了。
这小孩本来只是呆愣愣地蹲在一旁,但一见有人过来,便哼唧唧地挤出两点泪花,小声地哀叫起来。可除张皎以外,小孩旁边工作的成年人都对此置若罔闻。只有一个面呈菜色的老头,抬头见那针头沾了血,便也慢吞吞地挪了过来。
“你这个娃娃,怎的这么不小心呢”老人操着微微有些奇怪的口音,从口袋里掏了半天,竟然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酒壶。他拧开壶嘴,直直倒在小孩的伤口上。
小孩感受到酒精带来的的刺痛感,刚想躲,便被张皎一把搂住。大爷给小孩冲洗完伤口,这才颤颤巍巍地说,“你这小娃娃不知道厉害哟。之前我一个工友,那么大的个子,那么壮的身体,也是被这里的针头扎了出了条口子,不久就烂了。烧了几天,人就没了。”老头边说变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脏兮兮的手绢,似乎想给小孩包上。
张皎一见,忙出言制止“别,别,大爷,还是我来吧”
张皎摸索了一遍口袋,奈何出来的急,根本没带什么手绢之类可以包扎的东西。最后他灵机一动,用地上的碎玻璃把身上大衣的里子割了个口子,呲溜一声撕下一大块,给那小孩包了上去。
小孩似乎对自己的伤口毫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摸着手上的那块布料,好像从没见过似的。张皎半是难过半是疼惜地摸了摸小孩的头,和老人相顾苦笑。
小孩看不懂张皎和老人唇边笑意的苦涩,只是眼瞅着眼前这个好看的哥哥笑了,便也跟着讨好似的笑了起来。老头不住地摸着他的头,“你个痴娃娃,你个痴娃娃哦,唉,还是痴点好呀,痴着痴着这辈子嗖得一下就过去了,这日子,就没这么难熬喽。”
“大爷,这边有信号么”待了好一会儿,张皎才想起自己的正事,轻声问道。
“唉,这种东西咱这个地方可没有,像我们这种人,一辈子也难出这个垃圾场,根本用不着,也没人用得起。”老头叹了口气,语气中却没有什么怨怼,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张皎低下头,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在老人跟前却总有一种难言的羞愧。
突然,张皎感觉胳膊一阵晃动,一转头,竟是刚在那个小孩。他脏兮兮的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嘴角抽动一下,挤出一个像哭又像笑的表情:“呃—哥,哥哥,你刚才说的那个东西,我,我好像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