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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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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杜瑜不是第一次向我透露严一鸣这人有问题。
我跟杜瑜是发小,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我俩是邻居,他妈跟我妈的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不过我还是喜欢他妈一点:方阿姨长得虽然没我妈漂亮,但是性格比我妈温柔多了,而且从不说重话,也没见发过脾气,还经常让我去她家做客给我做好吃的。总夸我是好孩子。
毕竟我是个常年遭受我妈“恶毒语录”熏陶的倒霉孩子,外加赔钱货——也是我妈赐予的称呼。
杜瑜是个看起来十分高冷的家伙——学霸都挺会摆架子的,他也不例外。也只是看起来高冷而已——实际上,不管是找他说话,还是要麻烦他帮忙做什么事情,这人一般都不会拒绝。
相处下来,因乐于助人的习惯,在班上人缘超好——要不是说话太直接容易得罪人,杜瑜这家伙铁定能当“交际花”——长得好看家境优渥学习成绩超好,脾气也还行的男学霸上哪儿找去?
跟学霸当同桌的感觉还不错,不可否认,我是一个喜爱坐享其成的人物:发小兼同班同学学霸同桌等多重身份结为一体,在我眼中便成了抄作业的好帮手。只要我懒洋洋地伸下手,杜瑜便知道我想干嘛,简单问一句哪个科目的。
要“耍大牌”装高冷也不是不行,杜瑜便会将提前做完的各个科目的作业都扔我桌上。题目繁杂解题思路如出一辙,我还得动脑子抄:不能抄一模一样的答案,全对会起疑,全错会请家长。
我跟他之间的互动除却学校内,外出之际我也会想方设法地带他一起,不为别的,只因方阿姨的吩咐——方阿姨眉头轻蹙,言语间皆是对杜瑜在校生活的关心、担忧,惶恐杜瑜与同学之间的关系十分僵硬。这事儿我还是懂方阿姨的意思。
虽说我与杜瑜的兄弟情坚不可摧,但也并非从童年至今每时每刻都待在一块儿——就连当同班同学当同桌也是凑巧考上的同一所高中。
值得一提的是:我照旧正常且稳定发挥,杜瑜却是因中考前夕重感冒生病,空了好几道大题且昏昏欲睡,最后一科的最后半小时还是完全睡到考试结束的情况下,才与我勉强挂上钩……
若不是了解杜瑜秉性,我还真可能信了这家伙的片面之词——但我也只能信了,没敢想别的。
兄弟是真兄弟,关系好也是真的好,只不过……他对我的好,并不是纯粹的关乎兄弟情、友情。
这也是我清楚明白的事情,所以我只能顺着他话头的台阶往下走。不想他尴尬,也不想我尴尬。
知道严一鸣的契机来源于高二的夏天。由于还有一年就要参加高考,我妈准许我疯玩儿的前提是得在杜瑜家里安心接受杜瑜的补习——我妈连报补习班的费用都免了,某天跟方阿姨抱怨了几句我的学习成绩,方阿姨便以此为由,让杜瑜给我亲自辅导功课,我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我只能在妈妈的施压下灰溜溜地去他家里,说是做客,不如说是坐牢。
自从发现杜瑜对我的某种不为人知的想法,说没放在心上是不可能的。尽管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形象已经深入骨髓,可我骨子里还是一个根正苗红的正常孩子——男的喜欢男的,那叫同性恋。我不认为我是同性恋,所以十分诧异。
他每次叫我名字的时候,我都感觉变了味儿,怎么听怎么别扭。表面却还一如既往沉着冷静。
我还真得谢谢连晓这家伙,要不是因为她——我还真不知道杜瑜这小子对我原来有那种情感。
看他人,怎么看怎么别扭,明明看了十多年的熟悉面孔,忽然觉得好陌生。我也不敢去多问。
直到后来,我时不时发现有人在尾随我俩——也不是尾随吧,虽然我心大,但还是可以注意到某个人总能跟我俩出现在一个场合。你要说一次两次三次,可能是巧合:比方说住在不远处。
我俩游玩儿的虽然场地不重样,但基本在离家近的地方。而且那个人瘦瘦的、高高的,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模样。我试过不经意间走到那人身边用余光打量过,只能感觉到对方浑身都散发着某种阴郁的气质,放集体里都属于不合群的那种。
那天的阳光明媚,我被亮光刺了下眼睛。
杜瑜身高腿长,穿着短袖短裤,趿拉着一双人字拖便朝我走来——顺便将手里的冰淇淋递给我。
杜瑜说:“你要的蓝莓,给你买来了,吃完就回家写作业吧,不然郑阿姨又要来问话了。”
他口中的郑阿姨自然是我妈,可我目前懒得在乎这件事,我在乎的只有那个陌生男生,我头也不回地问:“……老杜,你认识这个人吗?”
杜瑜咬着雪糕,好看的眉微皱:“什么,谁?”
我指着不远处的一抹身影:“这个人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我们,他谁啊?你认不认识?”
杜瑜顺着视线望过去,“哦,算认识吧,这人是隔壁班的学习委员,关系……不冷不热吧。”
我有些纳闷儿:“隔壁班的学习委员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啊?现在不是放暑假吗?不在家里吃冰吹空调出来吹夏天的风?不闷不热吗?”
杜瑜倒是毫不在意地移开目光:“谁知道呢,可能凑巧吧,管这么多干什么,回家了。”
我还想说点什么,杜瑜便一掌拍到我腰上——我这人平时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其实特别怕别人碰我的腰——不论什么形式。只因为这处于我而言特别敏感,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叫声。
我嚎叫几声,连忙质问他要干嘛。杜瑜轻飘飘回句:“看你太磨蹭了。”
我有些无语:“磨蹭你就能拍我腰了?”
杜瑜拿纸巾擦了擦额间的汗液,“拍就拍了,你身上又没少块儿肉,倒是你,平白无故地问这人干什么,你俩也没打过交道吧?”
我说没有,我都不认识这人,末了添一句:“就感觉这人鬼鬼祟祟的……才问了下,没别的。”
杜瑜点了点头,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包我最爱且思念许久的软糖——“越越,要不要吃?”
我沉默了会儿,想起来自己前不久刚做完根管治疗还没安上牙冠的某颗后槽牙,还在泛疼呢。要真吃这玩意儿的,我惯性咬糖的习惯,肯定会迫使那颗好不容易才完成治疗的牙齿前功尽弃。
听我一声叹息,杜瑜便知道我是不会同他一起分享的——毕竟牙疼的时候,历历在目,那疼是钻入骨髓,令人无法忘怀的。
杜瑜见此,将软糖的包装慢条斯理地拆开,没有丝毫犹豫地在我面前表演起吃糖。
……这人不是芝麻馅儿的我不信。最终我还是浅尝了一点甜头,不敢吃太多,只敢含着等化。
回家的路上要绕过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我被晒得疯狂摆手扇风,杜瑜这人不知怎的,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明明走之前还不是这个样子。
我问老杜你怎么了,你雪糕都化完了。杜瑜才注意到这件事,牙齿咬着雪糕棍,眯着眼眸,也没回答我话的意思。我又问到底怎么了,有心事?
杜瑜拍了下我的胳膊:“话那么多。”
这人说归说,老喜欢动手动脚是几个意思,我有些不满,也往他胳膊上回了一下。他也不服,也跟我互相推搡了几下,一路小打小闹回家。
到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澡,出去陪杜瑜玩儿了会儿加上买冰淇淋,跟泡过温泉似的。我短袖出去的时候还是新换的一件,又要洗掉了。洗完澡后洗衣服,我一边搓洗一边诅咒杜瑜洗澡摔倒。
结果晚上去他家的时候,方阿姨告诉我杜瑜被他爸送去医院了:从二楼楼梯摔下来,脚扭了。我有些傻眼:难道是我的诅咒生效了?又连忙问方阿姨是哪家医院,才急匆匆往那家医院赶去。
等到那儿的时候,杜瑜似乎已经处理完了。我看见他孤零零坐在急诊科的外面,好像在等人。
我招手呼喊他,他循声望向我时,面上的诧异不像是假的。我问他:“怎么回事啊你,在自家楼梯都能摔下去——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杜瑜说没事了,“软组织损伤,喷几天药就好了,我爸还在那边的窗口交钱。”
我看了眼他手中用塑料袋包好的喷雾剂,才坐他身旁打量他的脚踝,总算松了口气:“这看起来好像没多严重吧,犯得上大老远跑来医院吗?”
杜瑜说:“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但我爸着急得把车都开来了,还是得来一趟医院他才能安心。”
一天回了好几趟家,微信步数都上三万了,我冬天的时候都没这么能走。一边心里吐槽,一边还是坐上了杜叔叔的顺风车。一路上杜瑜的目光都挺黏在我身上,我有些不自在,打开车窗透气。
到地点后,我跟杜瑜及杜叔叔告别——杜叔叔倒是照旧让我有空去他家过夜去他家玩儿。杜瑜却还是一副有话对我说的模样。杜叔叔去停车,还是让我帮忙把杜瑜扶回家里,我没理由拒绝,将杜瑜的胳膊架到自己的肩背,如今的他已经高了我半颗脑袋,我心里没由来的颓丧。
他蹦哒着没受伤的那只脚,我等着到他家门口就把他扔进去——杜瑜却是忽然将脑袋凑近我,对我说:“越越,严一鸣这人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