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尽处是风光》凌知舟

4、偶遇 啧，今天

　　客厅里，林君涛和陈爷爷正在下象棋，旁边还剩半扎阳光玫瑰。
　　谢阿奶拽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把果盘往她那边推，让她全都吃完。
　　“阿奶，我吃不了这么多的。”
　　“刚刚小排吃多了嘛，有点撑。”
　　“啊唷，你慢慢吃嘛。”
　　“我跟你陈爷爷吃不来这个，你不吃就浪费了。”
　　额...他不吃吗？
　　她推辞不过，拔下一颗直接塞进嘴里。
　　林之芜吃这类水果的时候从来不吐皮，她就爱连着皮一起吃。
　　稍微涩涩的外皮倒是能够很好地中和过腻的甜味。
　　真的很好吃，她一连吃了好几个。
　　谢阿奶一脸慈爱的地看着她吃，边摸着她的脑袋边开口：
　　“阿芜啊，你没事就常来阿奶家玩啊。”
　　“离你们开学就剩20多天了，等你们上学，阿奶就不能经常见到你们了。”
　　......
　　林之芜听着老人的絮叨不免有些愧疚，之前自己明明答应好的，却也拖到现在才来。
　　她嘴上诚恳地应着，笑盈盈地点头。
　　心里想着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带点白栀子，这种花在夏天最是清热。
　　两个人有说有笑间，陈风征已经打理好厨房，插着兜径直走到林之芜斜对面处，捞过一颗阳光玫瑰自顾自地吃起来。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随便，潦草地咀嚼几下，就直接吞下，喉结顺着食物的吞咽顺从地上下，嘴角还残留着一些汁水，把他的嘴唇染的晶莹。
　　许是林之芜盯着的时间有点长，陈风征一脸疑惑得冲她眉目双挑示意。
　　她方才回过神。
　　“那那个，阿奶时间有点晚了，我和弟弟就先走了。”
　　“我有时间就再过来哈。”
　　林君涛闻言也听话地跑过来牵姐姐的手，乖巧地跟两位老人说再见。
　　谢阿奶一看时间8点多，确实也挺晚的了，就没再挽留。
　　“阿征，你送送阿芜。”
　　“小区里路灯最近坏了，还没修好，不安全。”
　　“那那个，阿奶就几步路，我们自己可以的。”
　　“就不麻烦......”
　　她有点慌。
　　这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走吧。”
　　没想到陈风征直接开口打断她还未说完的话，直接转身走到玄关处穿鞋。
　　得，这下是没办法了。
　　陈爷爷在她们说话间，又从厨房冰箱拿过剩下的阳光玫瑰，装在塑料袋里，拎出来让姐弟两带回家。
　　林之芜想都没想，直接连连摆手拒绝。
　　怎得好意思吃着别人的还带着别人的。
　　“没事，涛涛也喜欢吃。”
　　“今天涛涛象棋下的好，爷爷奖励他的！”
　　“涛涛啊，下次还来陪爷爷下棋好不好呀。”
　　陈爷爷没在意林之芜的拒绝，直接把袋子让陈风征拎着，转过身来跟林君涛拉钩。
　　他退休后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下象棋。
　　小区公园里的大爷咋咋唬唬的，他受不住吵，平常就喜欢自己一个人琢磨，偶尔林君涛来了才能陪他玩两盘。
　　他两算是棋友。
　　小孩拍着胸脯保证，让林之芜也没再矫情。
　　攒着弟弟的手打着招呼离开了谢阿奶家。

　　小区里，陈风征率先一个人走在前面，男生步子跨的大，林之芜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君涛小短腿也捣腾的飞快。
　　姐弟两后背都出了点汗。
　　盛夏的空气里都是黏糊的热浪，周围草丛里还有几只吵闹的青蛙，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他们三个。
　　她家在1栋，谢阿奶住6栋，中间大概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要路过中心亭。
　　等陈风征走到亭子外面的时候，毋得止步没继续走了。
　　姐弟两还在后面安静的走着，看到男生停下，她两也停下来。
　　陈风征此时右手拎着塑料袋，左手正插在白色长裤裤兜里，直直地站着。
　　林平芜离得近了，才看到他左手手腕处还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他的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林之芜，最后停在她脸上。
　　林之芜：？
　　陈风征：听阿奶说，你考上了高宁一中？
　　她还没回答，林君涛就替她答了：
　　“是滴！大锅锅我姐姐考上了高宁一中，厉害吧！”
　　小孩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炫耀一件特别厉害的礼物，弄的她有点不好意思。
　　她也不知道陈风征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风征眼神从林之芜那移开，微弯着腰转向了林君涛。
　　偏圆的脸型，肉乎乎的脸蛋，眼睛倒是生的跟他姐一模一样。
　　亮的像是黑夜里唯一的星。
　　“嗤，你姐弟两长得可真像。”
　　林之芜还是：？
　　他这话什么意思？亲姐弟能不像？
　　还没等她弄懂，陈风征就已经直起腰转身继续走了。
　　这人？
　　她晕乎乎的搞不懂情况。
　　两分钟后就到她家楼下。
　　林君涛嚷着好渴，掰开林之芜的手冲上楼梯回家喝水。
　　这下就剩下陈风征和她两个人。
　　林之芜接过他递过来的袋子，轻声道谢。
　　陈风征淡淡开口：不用谢。
　　她右手攒着袋子，硬着头皮上楼。
　　她跟不熟的人实在也说不出其它客套话，尤其是像陈风征这般跟她差不多的男生，总感觉怪怪的。
　　可能是初中的时候老师对男女关系管的特别严，为了避嫌，她三年来都没怎么跟男生打过交道。
　　陈风征倒也没觉得怎么样，看到她上楼，就一个人继续走回去了。
　　林之芜走上楼梯，在楼梯口假装不经意回头稍稍望了眼。
　　男生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每一步的距离都想精心算计过似的等长。
　　松松垮垮的休闲装穿在他身上，从背后看多了些慵懒的意味。
　　直到他融进黑夜里，林之芜才转身继续上楼。
　　啧，今天是真的很热。
　　她闷头闷脑地想着。
　　-
　　几天后林父开始举办升学宴，到场的几乎都是老家的亲戚朋友。
　　林之芜不习惯这种场合，但她是主角，就不得不在场客套一下表示尊重。
　　众人觥筹交错间已至晚上9点。
　　方莱还在带着林君涛在大厅跟大舅妈说话。
　　林之芜想想，还是没走过去打扰她们。
　　这位大舅妈嘴碎的厉害，之前她在老家读书的时候就没少在她面前挑拨，说她的爸爸妈妈偏心，儿子去城里读书，却让女儿独自在乡下。
　　长辈说的话为表尊重她自是不能反驳，但是她也有拒绝她的说教的权利。
　　在微信上给妈妈打过招呼后，她就一个人离开了酒店。
　　街边的行人此时只剩三三两两，大多数都是刚下班的社畜，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也有几对情侣牵着手正在压马路，这样燥热的天气，他们却依然密不可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爱情确实会让人无视温度。
　　酒店离小区大概隔着两条街的距离，她在第一条街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张望间竟然在对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过了马路仔细一看：
　　确实是陈风征。
　　他正在跟人说话，那人身高差不多和他持平，灰色的T恤和黑色的长裤，肤色偏黑。
　　发型是寸头，眉毛乌黑，一双眼睛生的既凌厉又轻狂，鼻梁挺直，但是嘴唇偏薄，右手还握着已经打开过的罐装啤酒，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好惹的气场。
　　这点倒是跟陈风征有很大的不同，从她的角度来看，陈风征跟人说话的时候上半身永远笔直，双脚微微分开，他喜欢穿宽松的衣物，长裤遮住板鞋，更多的是带点漫不经心。
　　林之芜扫过两眼，并没有主动跟人打招呼。
　　他和她也就上个星期见过一次面，还没有熟到到路上碰见可以主动say hi 的地步。
　　她加快脚步，从右边街口绕过一个弯，拐回大路。
　　-
　　“阿征？阿征？”
　　“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封余冲他面前的陈风征招招手，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走神了？
　　“没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把目光从左前方收回来，好似只是轻轻掠过一眼，再无其他。
　　“刚刚说的那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封余再度开口。
　　“还没考虑好，我得想想。”
　　“那行，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们先吃饭。”
　　“嗯。”
　　-
　　8月份的温度依然不降，有好几天直达41度。
　　花草市场的生意在这两个月并不好做，天气太热，花朵娇贵，存活时间不长。
　　林父林母商量着要不要租下一个店铺，在内室里有空调，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冬，总归是好些。
　　但是店面的租金并不便宜，两人为此事奔波许久，接送弟弟上下兴趣班的任务自然就交到了林之芜的手中。
　　姐弟两这个月去谢阿奶家蹭饭的次数变多，前两次还能看到陈风征，后面却是没有看到了，以为是快要开学，他已回京北。
　　为了不触老人家的伤心事，她还特地嘱咐林君涛吃饭的时候不要提及。
　　快要到月底的时候，林之芜把高一的书已经大致全都过了一遍，做些简单的习题，心里自然对高一有了大概的认知。
　　高宁中学和高宁一中这边还是高二分班，高一文理科都学，一共九门课。
　　林之芜本身是理科较好，文科相对偏弱，所以预习的着重点都是在政史地上。
　　尤其是地理生物两门，在她初中的时候，学校并不重视，所以可以说是一点基础都没。
　　现在看着书也是有点云里雾里，只能到时候等正式上课的时候再做调整。
　　林君涛的兴趣班也在8月底结束，开学他就上三年级了。
　　小家伙在他开学前两天跟方莱吵着要以后自己上下学，他一本正经地跟林母据理力争，说自己已经是三年级的学生了，属于高年级，一个人上下学保证可以的。
　　方莱拗不过他，而开学这段时间他们确实也比较忙，本想找个托管班，但是林君涛这样一提，他们也就同意先试试半学期。要是后面再有什么事，就得找个托管的。
　　林君涛自然是开心地答应。
　　他在离家两条街外的高宁小学上学，其实来回走路也不足半小时。
　　但是对他来说，这却是意味着独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