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三篇，茶两盏》歹盛

3、城南城北（二）梁音时视角 我想我

　　我想我大概就是记吃不记打，明明被程乐伤的那么深，却还要眼巴巴地凑上去。现在想起被拒绝时的情形，心脏都在隐隐作痛。
　　我的灵魂告诫自己，不要再爱她了，我的血肉骨骼却明明白白告诉自己，你爱她。
　　爱是一种抽象的事物，是理智永远无法解释的任性而为，是身躯不时传来的震颤，是心脏跳动时胸膛都藏不住的轰鸣。
　　坐在对面的程乐似乎在一瞬间里活了过来，那一瞬间的喜悦让她有些头脑发昏，眼里满是惊喜，一眨不眨盯着我看。
　　我抿珉嘴，有些不满自己的回答，明明是要做一个决断，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我不喜欢收回已经说出的话。
　　垂下眼睛就能看得到手腕上细细的红痕，很淡，很短，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那是血与肉的教训。
　　她见我出了很久的神，逐渐从喜悦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悲伤。
　　程乐站起身来，坐到我身旁，静静地陪伴着我。这是从前她大学那四年的习惯，我伤心时，她只要静静坐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好。
　　我回过神来，微微侧头看看她一眼，又是一阵恍惚。似往昔，忆往昔。
　　我受不住身旁人热烈的目光，想落荒而逃，而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是怎样的一段过往，能让我无数次回忆，无数次痛恨自己的行径，又无数次庆幸我遇到了她。
　　被她拒绝的那个晚上，我拾起刀片，可是手腕上刚刚出现一个两厘米的小口，看着不是很深伤口慢慢渗出血珠来，我忽然间就醒悟了，我不是孤家寡人，我的命也并不单单属于爱情，我有我的家人，我的好友，我的事业。
　　我还有很多很多值得我活下去的事物，这个世界不只有程乐一个人，也不止一个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
　　我放下从前相处的点滴，将爱意藏在了心脏的最下面。
　　程乐看我匆匆忙忙往外走，也来追我。
　　室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给这座小城蒙了纱，覆上一层悲剧的冷色调，不过等下完雨，有一道彩虹跨在这座城市的南北。
　　我走得很快，生怕程乐追上我。
　　虽然还是追上了，她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
　　我忽然就很愧疚，她身子一向不好的，这一淋雨，生了病可怎么办，便将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
　　“抱歉，我不该这么跑出来的。”毕竟有些羞愧，眼神躲躲闪闪。
　　“没事没事，你下次走先和我说一声好不好？不然我会很着急的。”她冲着我笑，明媚大方。
　　往后的几十天里程乐会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没什么可惊讶，是平淡而漫长的追求。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渗透进我的生活，让我处处注意到她的影子。
　　「词鹿:姐姐，你这周六有时间吗？可不可以出来啊？」
　　「L:有，可以，干什么？」
　　「词鹿:保密。」
　　程乐紧接着又发了一个贱兮兮的小狗表情包。
　　我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脑子里想出来了程乐用何种语气说出这番话，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梁医生，遇见什么事了？这么高兴，有情况了？”护士小夏听见那声笑，一脸八卦地转头问我。
　　“没事没事。”我又恢复了之前那副严肃的样子，起码病人会觉得我专业些。
　　小夏听我搪塞她也不恼，只是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我有些无奈，小夏全名叫做夏九，平生最爱看小说和脑补，你给她一句“我不知道”，这孩子能脑补到外星人入侵地球。
　　星期六来得很快。
　　「词鹿:姐姐，开门。」
　　我迷迷糊糊没有回消息，穿着睡衣揉着眼就去了门口。
　　打开门了才发现，程乐打扮精致地站在门口。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蜷起，心里感叹着，真好看啊，不想让她再给别人看了。
　　程乐，程乐，世界上最好的程乐……
　　程乐在听见开门的声音时，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欣喜的语气渐渐变为疑惑，“姐姐，你，刚起啊？”
　　“嗯。”因为没睡醒，短短的一个字带上浓重的鼻音，又解释，“昨天加班，睡晚了。”
　　一个小时后，我收拾好自己。
　　“去哪？”
　　“跟我走嘛，到了你就知道了。”程乐狡黠的笑着，不经意似的牵上我的手，哼着小曲在前面带路。
　　我看向双手交握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她要去的地方并不远，步行十来分钟也就到了。
　　是个从外面看很普通的小公园，我之前也常来这里闲逛。
　　她带着我七拐八拐到了里面的小广场，原先空空荡荡的广场被各种东西占满，花花草草绕了整圈，粉嫩的气球飘了满天。
　　正中央有一个很大的泡沫纸板，端端正正地写着:梁音时，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看到阳光下她的脖子都有些发红，轻轻笑着，
　　“怎么，你害羞了？”
　　“有点。”她捂住脸蹲下，好像也很震惊，悄悄扭头看我一眼，又很快转回去。
　　“你这是投降了？”我绕到她身前也蹲下去看她。
　　“我……”程乐咬一咬牙站起来，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那你答不答应吧。”
　　我看她闭上眼，一副赴死的样子，也站起来，笑着捧起她的脸，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我答应你了。”
　　她带着我去了很多好玩的地方。
　　其实那些地方很寻常，也是最寻常的约会。可在我眼里，只要她在，那就是最不寻常的，最珍贵的。
　　出电影院时，天空下起雨，越下越大。
　　我们站在门口，十指相扣，她忽然有些落寞，问我:“我这场告白，是不是很糟糕？”
　　我将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不是，是最浪漫的告白。”
　　那之后我们都和父母出了柜。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你死我活的争吵，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放下心来，接受现实。
　　后来的我们一位在舞台上璀璨如星，另一位在医院里发光发热。
　　我们尊重，我们支持，我们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