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一葫芦

52、我没有替母亲答应你的权利。 “你不必伤

　　埃德蒙多新闻发布会开完时早过了饭点。

　　虽然边吃边骂，但alpha迟迟没来吃饭时瑞可还是忍不住去瞄那紧闭的房门，最后把自己的小肚肚吃得更加圆滚滚了还是没忍住去问了会议室门口的亲兵会还要开多久。

　　亲兵摇头称不清楚。

　　瑞可又问：“那我能给他送点吃的进去吗？”他记得课程里面讲过丈夫工作太辛苦omega要注意照顾他的饮食。

　　亲兵又摇头：“将军是在开新闻发布会，”见瑞可疑惑的黑葡萄睁得老大，他不得不加一句，“直播。”

　　“……”好吧，是我多管闲事了。

　　瑞可怏怏回房，却待了一会儿觉得哪儿哪儿都是埃德蒙多的味道，而且还老忍不住回想刚刚那人把自己抵在墙上亲成个傻子的样子。

　　自己之前竟然还以为他不敢亲自己！？

　　他分明早偷偷不知道练习过多少次！

　　哼，偷亲狂！

　　结果现在好了吧，吃饭时间给亲进去了，饿死你！

　　哼。

　　但心里骂人的瑞可下楼去花园时还是没忍住又往会议室门口瞄，被开门出来的亚力克撞了个正着。

　　“我是……想说担心他没吃饭饿了。”瑞可自以为聪明的先发制人。

　　亚力克挑了挑眉：“我就是出来给将军拿吃的的，要不夫人您给送进去？”

　　“？？”你康康我纯洁懵逼的小眼神呢。

　　“里面不是在开会吗？”回神的瑞可赶忙找了个借口想溜。

　　亚力克却道：“中场休息，只有十分钟，夫人您再不送我们将军可能到天黑都吃不上午饭了。”

　　十分钟？

　　瑞可一下子就慌了起来，在温着菜的餐桌旁手忙脚乱：“那他要吃什么？他平时喜欢吃什么？虾他吃吗？……”然而问着问着他也想起了昨晚上那食不知味的一顿，埃德蒙多根本一个虾也没吃，全剥到了自己碗里，所以肯定是不喜欢吃的。

　　随后他又按昨晚埃德蒙多吃菜的习惯飞快装盘，谁也不知道最后是哪根神经通了他竟鬼使神差装了几只虾。

　　瑞可以为的会议室里一定是很整肃的，结果一进去就看到里面的人，安静是很安静的，但不是自己以为的整肃的样子，几乎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却表情都有种狠狠受伤的感觉，瑞可顺着长桌去到桌首，终于看到了埃德蒙多。

　　听到有人进来，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抬头的，似乎仍在处理什么文件。

　　瑞可小心翼翼走到alpha跟前，餐盘落桌的声音不响，却足够清晰。

　　Alpha没有抬眸，并没有打算吃的样子，瑞可杵在这里出去也不是，不出去又尴尬。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将军，吃饭。”

　　埃德蒙多这才恍然自己刚刚真的没闻错，原来是老婆给自己送饭来了。

　　视线又从餐盘挪回omega脸上，埃德蒙多难得的在此时竟让瑞可有种他像个呆呆的傻子一样的感觉，因为他的眼圈有点红，听到了也没听到似的不知道吃。

　　“吃饭了。”瑞可又压低声音对人说了句。

　　埃德蒙多这才示意其他人：“先下去休息，会议半小时后继续，没来得及吃午饭的在餐厅解决。”

　　“是。”众人应声后会议室很快溜得只剩下他们两人，门也应声合上。

　　“你吃好了？”埃德蒙多问。

　　“都两点多啦，还不吃好。”瑞可心里翻白眼。

　　埃德蒙多也明白自己多此一问了，但……刚刚过载的情绪还没有缓过来，他的脑子仍有点反应迟钝。

　　瑞可也觉得此时的埃德蒙多有点奇怪，倒也只是把餐盘往他身前推：“快吃啦，待会儿凉了。”

　　“嗯。”埃德蒙多点头，捏起筷子就吃，吃了一口又抬头问，“老婆给我盛的？”

　　瑞可脸瞬间烫了，视线转开，头却乖乖点了下来。

　　埃德蒙多心里终于舒服了些，埋首扒拉着菜快速吃起来，吃着还不忘给瑞可拉过椅子，让他坐着。

　　然而瑞可却是坐了一秒便立马站起。

　　“你吃虾不剥壳？”他很惊奇。

　　埃德蒙多也顿住，他自己吃虾还真是不剥壳的。

　　但瑞可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你再赶也得好好吃饭啊，我都听到了不是十分钟，你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呢，来得及。”说完又想着算了吧，反正……昨天他给自己剥了好多，想着便伸手去抓虾，却一把被alpha捏住。

　　“我洗了手的，可干净了。”他以为埃德蒙多嫌弃他，实际上他想的是昨晚上也不知是谁不爱干净，不仅手丫丫，脚丫丫都用嘴贴来贴去。

　　哼，装什么爱干净。

　　埃德蒙多也被他活灵活现的小表情逗笑了：“不是，是虾头上有刺，我怕弄疼你。”

　　额……

　　好吧，瑞可心里自然是感动的，可感动只有一瞬，他又想再疼能有你给我弄得疼？人家明明疼得想跑你还非得戳。

　　生*腔根本就打不开他还魔怔了似的，它又不是想开就开想关就关的机器！

　　瑞可想着就来气。

　　“那你自己吃吧。”说完转身就想出去。

　　却刚转身就被人拉了回去，瑞可脚下一个不察人就坐到了alpha腿上。

　　“我……”

　　嗯，启动失败，反而被alpha牢牢圈在了两腿两臂中间。

　　“你让我出去！”

　　Alpha却自顾自吃上了根本不理他。

　　“你别不正经！这里可是会议室……”瑞可急得耳朵都嗡嗡的。

　　埃德蒙多却笑：“直播镜头关了的，你怕什么？”

　　“不是，这里是会议室啊！”多严肃一地方！

　　埃德蒙多摇头：“这里是我家。”

　　“……”瑞可无言以对，怎么不知道以前在军营里那个板着脸的臭屁将军能这么无赖呢？

　　“你以前不是说什么最讲纪律吗？所以都是装给外人看的？”瑞可想起了之前在军营里他罚自己站军姿的时候，板着脸给自己讲一堆大道理，合着私底下就是这样的？

　　假正经！！

　　埃德蒙多当然知道他的小妻子又在皱着眉头编排自己的坏话，却仍忍不住凑人肩上耍无赖：“嗯，所以我还想在这里亲你……”

　　(⊙o⊙)！？

　　这……这人！

　　果然不要脸！

　　不行不行，我得出去。

　　“让我出去！”

　　埃德蒙多边吃边摇头，表情别提多悠然，多欠揍。

　　就幼稚！无语！

　　坏老公！

　　“我要出去！”瑞可气得咬牙切齿，不管不顾就要挣开alpha的手，omega动作挺大，埃德蒙多吃饭的动作终于停下，放下碗筷却轻轻把非要挣开的人用力摁回自己怀里。

　　好半晌，才说：“不走，好不好？让我抱一会儿。”声音闷闷的。

　　又是那种感觉，瑞可又想起了早上alpha愣怔那一下自己心里酸酸疼疼的感觉，他当时……对，他会不会是听到了长公主的消息才这样的？

　　刚刚亚力克说是关于长公主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想妈妈了？

　　那应该是了，瑞可知道自己，他就从来不敢想妈妈，一想就会很难过，很委屈，很想她。

　　瑞可努力想要再去看alpha的脸，埃德蒙多却把人箍得紧紧的不让他动弹。

　　瑞可感受到了alpha的不安，信息素都乱窜，他停止了挣扎，顿了顿，手还是没忍住一如之前主动捏上了alpha的耳朵，两手捧着他的大脑袋慢吞吞说：“不走，我只是……想看看你。”其实瑞可只要一软下来声音就会很柔和，很乖巧懂事的样子，像哄弟弟的小哥哥，明明，自己那么小一只。

　　这样温柔的哄人确实让埃德蒙多放松了不少，也确实没忍住在瑞可盛满关怀的眸和自己对上那一刻便捧着人的脸吻了下去。

　　“……”

　　怎么……又这样了？人家嘴巴还疼呢！

　　但在他闭上眼没来得及看清的地方，埃德蒙多眸比之前更红了。

　　没有人知道，当一直小心封闭于心底的秘密被自己亲口公之于众，当承受了多年的痛苦与压抑终于得以释放，埃德蒙多终于不用独自自责，独自煎熬，他的妈妈还好好活着，即使曾经受尽折磨，即使所爱的一切被人掠夺，他的妈妈还好好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真相也能重见天日，那些曾伤害过她的人终将受到惩罚，坠入地狱。

　　氟利昂第一次在第一宫殿发现那个形容枯槁的“弃妃”时埃德蒙多并不知道那是自己“已故”的母亲，他只知道氟利昂被吓得发了好几天烧，还说胡话，因此他那句“为什么房里会有父皇和姑母小时候的合影”并没有让埃德蒙多过多留心，他根本不敢想自己的母亲还活着，因为，他们都告诉自己母亲早已死去，而父亲也早已另娶。

　　后来，病好的氟利昂多次提到第一宫殿的特别，诡异，提到他荒*无度的父皇每次从第一宫殿出来后的残暴，嗜血，埃德蒙多都不曾多心一次。

　　直到，一次收拾母亲遗物时，埃德蒙多打开了壁橱里母亲留下的心爱软甲下的那个箱子，他知道，箱子打开，里面有各种各样母亲曾看过的书籍，埃德蒙多早在幼时就翻遍过，却在无意再翻开时，终于看到，那本名为《帝国之光》的书封背后写着——

　　我亲爱的克丽丝，你是帝国之光，是我心头之血，来日等我坐上铁王座，一定会在皇宫里为你修建这世上最华美的宫殿，宫里不需要其他人，只要你，宫里不会有其他人，只有你，你会住在第一宫殿，一直和我在一起。

　　蝇头小字，藏在原本紧实的书封之后，如若不是自己小心翼翼收拾遗物，晾晒书籍，恐怕永远也没有人能看到这些字，而埃德蒙多看到了，也认出了，那是……他的国君舅舅哈维尔的字迹。

　　遍体的寒意钻进埃德蒙多的骨髓，只一秒他便想通了所有。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火烧宫殿，不是灾祸，是拯救，是一位儿子迟来十三年的对受尽折磨的母亲的拯救，他和氟利昂制造并利用火灾将克丽丝多救出皇宫，紧急就医，埃德蒙多早已没有了牙牙学语时对母亲的记忆，他的记忆全都来自于历史资料和寥寥几张父亲保存的照片，但……记忆里没有哪一张的母亲不是明媚的笑脸，她甚至曾御马战场，像飞驰草原的鹰，英姿飒爽。埃德蒙多一直都知道，他的母亲是个美丽的omega，不是眼前这个满头白发，腺体残破，身体枯瘦到整个蜷缩成小小一团，浑身都散发着沉沉死气的垂垂老人，她明明……才不到四十岁。

　　埃德蒙多不敢想，十三年，深宫囚禁，她都经历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想杀死国君，杀死老诺顿，想造反，想毁灭帝国，但他没有，因为克丽丝多醒了，苍老没有夺去她眸中的光彩，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说：“我的埃德穿军装真好看。”

　　第一次，埃德蒙多看到和自己一样苍灰的眸色不是冷漠，那是妈妈的眼睛。

　　那一年，埃德蒙多十七岁，刚刚立下一等军功，刚刚……拥有自己独立的军队，刚刚起誓……要誓死保卫帝国。

　　从此以后，埃德蒙多心中的誓言变了，他保卫帝国，是保卫百姓的帝国，不是国君哈维尔的帝国。

　　克丽丝多的身体太糟糕，埃德蒙多只能秘密发布通告想尽一切办法从星际各帝国寻求名医，好在克丽丝多不再抗拒治疗，历时七年，一切都慢慢好了起来。

　　埃德蒙多后来下去查清了一切，也幸而，老诺顿并不是真的背叛了母亲，但埃德蒙多依然恨他。

　　恨他懦弱的顾全大局，恨他无原则的愚忠，也恨他不识人心恶毒的愚昧，即使他是帝国百姓心中的开国英雄。他从来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位称职的父亲。

　　箍着后背的手越来越紧，唇中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瑞可不知道埃德蒙多怎么了，只知道紧紧捏着他的耳朵乖乖承受alpha的不安与急切。

　　似乎很久之后。

　　“等一切结束，跟我去见一个人，好吗。”唇畔仍不平稳的呼吸说。

　　“嗯，好。”瑞可乖乖答。

　　瑞可直到出去了人都还晕晕乎乎，因为，除开最开始吃了几口饭，alpha那张嘴根本就又全都用来亲自己了，甚至，直到自己出来的前一秒，他都还捧着自己，呼吸灼热。

　　不要脸！

　　瑞可心里暗骂，殊不知会议室里的人又恢复了冷静，对视讯中一位年龄相长的alpha说：“人得留着，氟利昂会亲手料理。”

　　因为，亚瑟即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人仍然住在无菌室，一次都没有醒过，手术多么凶险埃德蒙多仅仅和氟利昂通了一下视讯就已经看明白，他没有见过他的兄弟如此憔悴邋遢的样子，他知道，如果氟利昂不是帝国掌权人，不是皇室，亚瑟这条命早就保不住了。

　　所以害他如此的罪魁祸首艾琳娜，氟利昂一定会亲手处决。

　　宗伯点下了头，顿了顿又道：“刚刚的新闻直播，她看到了。”

　　埃德蒙多有些忐忑：“她有觉得不舒服吗？”

　　宗伯摇了摇头：“只是目不转睛盯着，不说话。”

　　没有经历过她的苦痛，埃德蒙多难以感同身受，却知道，即使坚强如母亲，恐怕也不能忍受。

　　他道：“她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请您及时告诉我，我处理好事情就去看她，辛苦您了。”

　　“不辛苦，”对面alpha笑，“是我愿意做的。”

　　埃德蒙多心中宽慰，有宗伯在，母亲的确好了很多。

　　“还是感谢。”他说。

　　*

　　会议结束后埃德蒙多便准备去找瑞可。

　　却很快被不知所措的omega跑到身前紧紧拉住。

　　“怎么了？”

　　瑞可看了一眼周围还没退下的人，小心凑到埃德蒙多身前，埃德蒙多俯身把耳朵贴近，就听他小小声说：“老将军来了，他好像……在哭……”

　　在哭？

　　埃德蒙多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哭。

　　“别担心，我去见他。”

　　他轻轻抚在omega发顶，瑞可乖乖点头：“在会客室。”说完也懂事的没有跟上去。

　　会客室的门关着，埃德蒙多进去时坐在轮椅上的人便抬起了头。

　　带着明显的惊惶和……迫不及待：“埃德……”

　　埃德蒙多当然是恨自己父亲的，却也知道他的父亲只不过太忠厚太正直太愚昧了，也许，这也正是母亲曾看上他的原因。

　　看在……他一直在为母亲曾努力的事业默默付出，埃德蒙多放下了心里的情绪，道：“你不必伤心，母亲没有被烧死。”

　　却殊不知，这一声之后便是轮椅上的人的嚎啕哽咽。

　　埃德蒙多没有见过自己威严的父亲如此涕泪横流，如此失态的样子，却也没有去安慰他，等到老诺顿从烧死两个字可能带给克丽丝多的痛苦中回过神才恍惚明白儿子这话的意思。

　　埃德蒙多也明白他还没明白，只得清楚地告诉他：“母亲还活着，身体基本已经恢复了。”所以，如果你是为此愧疚，那……大可不必了。

　　而后又是一阵愣怔和压抑的痛哭。

　　也许是痛苦悔恨，也许是自责愧疚，也许都有，但不管怎样，埃德蒙多都没有答应带他去看母亲的请求，他说，我没有权利。

　　我没有替母亲答应你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