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过度》红袖章

5、骗子

　　极度奢华的校庆在完美之中落幕，学生会得到了校院长的一致好评，可贺临渊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学生会长为了讨校方开心，未经学生会成员的同意超出了很多预算，而这些超出的金额却要求所有人平摊来补足。学生会长那一副 “我可是给你们所有人出头的机会了” 的表情问大家讨债的嘴脸着实让贺临渊作呕。

　　明明是自己的预算没有做好，却要所有人帮着一起承担。可能其他同学愿意忍气吞声，贺临渊却过不了心里的坎。不想点破让学生会长难堪，贺临渊说出了自己的困难，学生会长反而死活不肯买账。
　　“贺临渊，以你们家的财力，跟我扯这些不是在开玩笑吗？”
　　虽然父母亲去世很久了，但父亲在业内响当当的名号却似乎未曾落寞下来，总好像人还活着似的。
　　这么些年来，家中可能是还有财产，却不是自己可以支配的。也从不曾见亲戚来接济过，不然自己和哥哥的日子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了。不过贺唯内心应该也是个很有骨气的人，自己既然选择跟着他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加入尊贵的学生会也是听从贺唯的意思，如果告诉他，他一定会想办法出这笔钱。但是意外的开销，意味着贺唯可能又要多打几份工，贺临渊还是决定敬谢不敏。
　　“我的父亲可是说前几天，你家投资的企业股价又翻了好几翻呢。”
　　自己家的情况却要从别人口中得知，贺临渊在心里苦笑。
　　和本家脱离关系以后，财产是谁接手已经不得而知，但本家却也没有和自己完全撇清关系，所以自己还能作为陈家人在学校立足。
　　大致的原因，贺临渊也可以猜测出一二。那就是因为自己是个Alpha，还是父亲的小孩。财产的继承走向，家里那些人在未来总有需要自己签字承认的地方。
　　单独抚养自己的贺唯是个Omega的消息也没有人知道，贺唯不准自己告诉别人，是怕影响到自己的前途。本家也没有人泄露，估计是怕丢脸。贺临渊在本家的地位，就相当于仅有一个名分而已，但贺唯却是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抱歉，没办法。何况是谁通的篓子就该是谁负责吧？如果一定要我承担这部分，就让我退出学生会好了。”
　　留下气到目瞪口呆的学生会会长，在一片怯怯的讨论声中，贺临渊头也不回的离开。说清楚事情以后突然就感到神清气爽，贺临渊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但在要推开家门的时候，昨晚发生的事情又浮现在了眼前，双手撑在门板上却不敢推开，明知道不可能，却好担心又看见陌生人的鞋子。
　　“小渊？你回来啦，干嘛不进去？”
　　猛地回过头，贺唯估计是刚买菜回来，手上提着菜场的蓝色塑料袋。不敢看他的眼睛，贺临渊没有回答，拉开门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贺唯应该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却也没有来找自己，厨房里一如既往的传来了哥哥哼唱的歌声。贺临渊拿出了金融相关的书籍，等合上时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有些尴尬的无法主动踏出去，没一会儿哥哥就来喊自己了。
　　坐在饭桌前和哥哥面对面，默不作声的吃着食物，偶尔瞥见哥哥用筷子把香肠夹住送进嘴里，贺临渊就神经质的拍下了碗筷。
　　“你怎么了？”
　　贺唯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贺临渊摇了摇头继续端起碗。
　　“小渊，你昨晚一直在学校吧？”
　　被这样问的贺临渊，背脊一阵发凉。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保持镇静的嗯了一声，贺唯也随之安心的呼出一口气。
　　“真的没想到我们这么破的房子也会有小偷呢，可惜了他什么也偷不到。”
　　贺唯轻声的笑着，好像在等贺临渊的回答。但见贺临渊愣愣的没有什么反应，只好继续解释起来。
　　“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听见门外有声音。跑出去一看，小偷就很大动静的逃走了。”

　　骗人，根本就不在睡觉吧？贺临渊很想这样反驳，但反驳就等于出卖了自己，所以贺临渊只好吞声下去。白皙的指尖突然出现在眼前，冰凉的触感抚摸在了自己的头，贺唯正温柔的注视着自己。
　　“校庆办的很好吧？我在打工的地方看到电视报道了。”
　　“嗯…还不错…”
　　“你做的很好。”
　　贺临渊看着贺唯逐渐弯起的粉色嘴唇，有种想亲吻上去的冲动。
　　这个危险的念头在产生的时候，贺临渊猛地甩了甩头，贺唯被吓到的抽回了手。估计贺唯是以为贺临渊不想被触碰吧，他有些伤心的把手掌捏在胸前，然后立刻尴尬的转移了话题。
　　“接下来几天的长假，你打算做什么？”
　　每次放假贺唯总会抽几天和自己去郊外走走，这么期待着的贺临渊刚想开口，贺唯却提出了建议。
　　“如果你要去朋友那里玩也可以哦。”
　　像是要赶自己出门似的要自己去找朋友，贺临渊的心情一下子沉到谷底。本来就没有规定过放假就一定要出去散心，贺临渊突然觉得自己的期待有些可笑，贺唯也想休息一下的吧。即将成年的贺临渊已经过了可以撒娇的年纪，即使很想更亲近贺唯，也会先顾虑到他的心情和状态。
　　“我这几天打工排班有点满。”
　　贺唯不好意思的歪了歪脑袋。
　　“又是打工吗？”
　　“嗯，所以给你三餐都准备的话可能没时间。家里又没有微波炉，吃凉的会坏身体吧？”
　　“我可以自己做饭。”
　　“不行，不准动刀子，不准碰开水。”
　　自小时候贺临渊被开水差点烫到，贺唯就有点保护过度了。
　　“啊…如果朋友那里不方便，我会给你准备一点零花钱，你就在外面吃吧。”
　　为什么不是休息，反倒是更忙？是哪里又需要钱了吗？贺临渊看着贺唯单薄的身体，胸口酸到发痛，所以他又提了一次。
　　“还是我也去打工吧。”
　　“不行。”
　　贺唯依旧毫不犹豫的拒绝。
　　“只要不被学校发现就好了。”
　　“你要想的是万一被发现该怎么办。”
　　学校绝对不允许学生出去打工，一经发现就会被退学。原本教会学校的学生大多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根本没有打工的必要。但也有父母是Beta，结果奇迹般的生出Alpha的特优生就读。学费虽可依赖奖学金，但生活杂费也不便宜，学生打工也是在所难免。
　　可据说是有学生在打工的时候把Omega搞大肚子的先例，被学校认为是极大的耻辱，所以禁止了一切可能在校外长时间接触到Omega的行为。
　　再多争下去也没有意义，贺临渊只好妥协。
　　“那我接下来几天就去朋友那里吧。”

　　贺临渊最好的朋友是他的同班同学。来自外地，独自一人住在高档公寓里，平时靠着自己炒炒股票就能赚到不少的钱。他是一个十足的野心家。以他的话来说，全国顶尖的教会学校不过就是积攒人脉的地方，知识这种东西老早就不需要老师来教了。
　　所以在学校里，他做事圆滑又笑里藏刀。对着贺临渊倒是很真诚，主要可能是因为贺临渊也散发着对学校不屑的气场，让他觉得贺临渊和自己是同类人。他的思维跳跃，说出来的事情总是很有趣，贺临渊也很愿意和他在一块儿。
　　“上次你借我的书我看完了，太浅了吧。”
　　贺临渊把一本厚厚的书放在朋友的桌上。朋友好像正在看侦探类小说，他惊愕的从书本中抬起头。
　　“好快！ ”
　　朋友感叹的同时又因为贺临渊的臭屁瞥了瞥嘴。不过贺临渊确实是很厉害，上回闲来无事，这位朋友让贺临渊帮自己看看股票，结果自己不看好的股票被贺临渊一下子选中。两人打赌以后投入了少许金额，后来股票果然是涨了好几倍。
　　朋友本打算把赚来的钱送给贺临渊的，贺临渊却完全不肯收。股票收益是投入本金才能得到的产物，本金又不是自己的，怎么可以收。朋友清楚了贺临渊的底线，也再不愿把这份难得的友谊扯上什么利益了。

　　“诶诶诶！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朋友朝贺临渊招了招手，笑的一脸花痴。贺临渊坐到他旁边，明明房间里面没有其他的人，却被朋友一把扯住了脖子耳语。
　　“我交女朋友了。”
　　这种事情需要那么神秘吗？刚想出言吐槽，朋友冷不丁的又补充了一句。
　　“是个Omega哦。”
　　“啊？”
　　贺临渊瞪大了眼睛，朋友正嗤嗤的笑着。看见贺临渊惊呆了的模样，朋友收起笑容没好气的用手肘戳了戳贺临渊的肚子。
　　“喂，干嘛啊？”
　　贺临渊向来对Omega没有偏见，因为贺唯就是Omega，而且他也不会把自己当做那种对象。但学校和贺唯给自己灌输的概念里，Omega是绝对要远离的人种，自己也绝对不会去主动触碰。没想到朋友居然会和Omega交往。
　　该不会是正好遇到对方发情，所以冲昏了头脑吧？这样问的话太过失礼，所以贺临渊换了个措辞。
　　“你可要小心别被学校知道，我还不想你被退学。”
　　朋友突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他猛拍贺临渊的背脊。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没问题的啦。我才不会做出毕业之前就把对方肚子搞大的事，我要有了一番成就以后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
　　“你还要娶她？你是认真的？父母会同意吗？”
　　贺临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Omega的魔力真的那么大吗？竟然让一个高中生下决心要娶。朋友笑了笑，整个人放松在椅背上，一下一下舒服的颠着身体。
　　“对啊，她是我命中注定的人吧，反正我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我父母完全没问题啊，他们早就接受了。拜托你，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这种贵族子孙啊，就是封建。”
　　朋友说的头头是道，虽然以前就觉得他的思维和自己不同，但这次贺临渊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他骗了。
　　“你喜欢她哪里？”
　　“嗯…身体很契合吧，那个的时候超爽的哦。”
　　朋友挑着眉毛，笑着把左手比圈，又伸出右手食指戳进圈圈里。贺临渊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虽然朋友放荡不羁，但也害怕他真的就此堕落，实在忍不下去了所以出言劝告。
　　“她是发情期的时候钓到你的吗？你不要被骗了。”
　　刚说完，朋友的脸刷的就黑了下来。他双手抱在胸前，眯起了愤怒的眼睛。
　　“贺临渊你也太没礼貌了吧？把我女朋友当什么了？”
　　明明是你先开始的成人话题，为什么结果却是我没有礼貌？
　　贺临渊虽然心里这样嘀咕，嘴上还是先道歉了。
　　“抱歉…”
　　朋友叹气一声，望着天花板认真的想了想。
　　“因为你问我喜欢她哪里…我也说不上来啊。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道理吗？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她有我所没有的一些特质很吸引我吧？”
　　“比如呢？”
　　“比如…人生遇到那么多的人，总有那么一两个会让你觉得很对味吧？她就是给我这种感觉。跟她是不是Omega其实没什么关系啦，我可是追了她很久她才肯答应我的诶。”
　　追了很久？一般不都是Omega主动勾引Alpha吗？
　　“她是我故乡的青梅竹马，小时候我就很喜欢她了。知道她是Omega以后…大概追了三年？直到上次回老家，她才终于肯答应我，让我标记她。啊对了！长假以后她就要和我同居了。可以带你见见，是个小迷糊蛋。”
　　朋友很幸福的笑着。
　　“你知道我以前多害怕她被别人抢走吗？你也知道啊…Omega总有那个时期嘛，所以我拼命的给她寄抑制剂去。哈哈哈结果她把我骂死，说这种东西她自己会买不用我操心。”
　　笑着笑着，朋友的表情又凝重了起来。
　　“我故乡那里的Omega，买不起抑制剂的就只好早早嫁人啦。能嫁给Alpha当然是最好，发情期总能有人照顾。但是嫁给Beta的话，因为要帮忙承担几十年的抑制剂费用又没有标记Omega的责任在，经常会发生抛弃Omega的事件。多少Omega因为买不起抑制剂而被Alpha在大街上□□啊，多少Omega因为发情期得不到救助而痛苦到死掉啊，想想就很可怕吧。但我的女朋友，家里条件也并不富裕，却一直为我服用抑制剂，坚持了三年哦。她说是为了试探我对她的真心，真是傻呼呼的。”
　　国家法律的规定是，为了保护Omega，Alpha一旦标记了Omega就必须负起标记的责任。因为被标记了的Omega，从此就只会对这一个Alpha发情，也无法再接受其他的Alpha，所以Alpha和Omega的婚姻将是一辈子的事。
　　贺临渊茫然的听着这些Omega是受害者的言论，总觉得是一个从未知晓的领域。
　　低贱，无耻，没用，全是Omega的标签。印象中，Omega为了傍上Alpha是不择手段的。但为什么朋友口中的Omega却是如此的无助，可怜，坚强呢？
　　的确，世界好像很不公平。Omega为了人类的繁殖做着贡献，但却被夺走了灵活的能力。只是因为这样就活该要被Alpha看不起吗？就应该把他们看成是祸害来远离吗？
　　“从此以后我就可以好好照顾她了，她也终于是我的人了。”
　　朋友透露着将心爱人捕获到手的兴奋，贺临渊不知不觉的也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