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过度》红袖章

37、雷雨

　　在大约等待了两周以后，母亲把贺唯接回了家里。虽说是回了家里，却是住进了别馆中。常年无人打扫的别馆，脏兮兮阴森森的，感觉上就连老鼠都不愿意在此停留。
　　母亲差人为自己整理出了一间房间，告诉自己暂且就先住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跑。后来从佣人那里听说，母亲为了自己的事情，去跪着恳求了父亲，父亲才姑且同意自己住回到家里来。但也同时下达了命令，不准自己再去上学，也不准自己离开别馆半步。
　　如同被关在牢笼之中，时常因为空虚而哭泣。一日一日的坐在窗边，捧着无味的书籍重复阅读。没有目标，看不到将来，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改变。偶尔看着太阳升起，偶尔看着花瓣凋零。自己在做什么，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每月月初，母亲都会过来给自己送一次药片，据说这是一种叫作抑制剂的东西，可以阻碍自己发情。药片很苦，但自己还是想要嚼着服用，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就没有办法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弟弟偶尔会跑来别馆，一脸笑嘻嘻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存心向自己炫耀他的自由。
　　“哥哥，出来一起玩啊。”
　　明明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别馆，却还故意挑唆，好卑鄙。拉上窗帘不去理他。但只要一想到他开心的笑脸，心脏就仿佛被刺穿般疼痛。
　　好不公平，真的好不公平…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自己曾一点一滴的摸索着…该怎么才能讨得父亲的欢心…结果呢…却落得这个下场…同样是父亲的孩子，弟弟可以做的事情，自己却一样也不被允许。每天都被困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像个活死人一样的进食等死。没人能明白自己心里的苦涩，独自一人的，就像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着…
　　绝对不要这样！逃吧！逃走吧！
　　飞奔出房间，头也不回的跨过昏暗恐怖的走廊。推开别馆的大门，呼吸到了干爽新鲜的空气。面前的大树上，停靠着一辆锈迹斑驳的脚踏车，想都不想的就骑上去，使劲的用脚踩着踏板。没有目的地，只是拼了命的在道路上飞驰。身上没有钱，不知道该去哪里。说不定会饿死，说不定会被坏人抓走。但这些都无所谓了，自己想要的，是自由的人生。
　　可报废的脚踏车却承载不了自己太多的理想，在半路上就断掉了链子。在被迫停下来以后，环顾四周，才察觉到周围的景色是多么熟悉。
　　清风吹过湖面，稀疏的鸟叫声随着浪花的起伏而消没。不输给远处闪着光亮的灯塔，夏季独有的大片萤火虫，发散着如梦似幻般的光芒，美到超乎想象。呼吸凝结了，身体像被吸进了梦想中的国度。
　　嗒嗒嗒……泪水滴进了沙沙作响的草丛里。
　　“真的很美。”
　　想让母亲也来看一看这样的画面。可以的话，想让父亲也看一看，想和人分享，想与人产生共鸣，不想就这样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抱着膝盖坐在草丛里。呆呆的望着鸟儿，叼起名为“往昔”的树枝飞离不见。内心空荡荡的时候，一只萤火虫停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闪一闪的透着可爱的光芒。无意识的伸手过去，它便飞走，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里。
　　如果要离开，只能趁现在了。但…还是舍不得。母亲会为自己担心吧？等父亲心情变好了，说不定他就会接受自己的吧？早就已经习惯了等待，即使过程是痛苦的，但还是无法不对结果抱有期待…
　　回到别馆的时候，已是深夜，一路上一直很担心会被人发现。已经过了晚餐的时间，佣人如果来送过餐的话，就一定会发现自己不在房里。幸好的是，屋子里面漆黑一片，好像并没有人来过的样子。偶尔佣人忙起来是会少掉一顿，所以早就见怪不怪了。
　　前发飘散至耳旁，是没有关窗吗？风吹的好厉害。在打开灯的瞬间，贺唯倒吸了一口凉气。从窗户的外面，伸进来了一只手。那只手摸索着，艰难的攀爬着。在几秒以后现身在面前的，是弟弟贺临渊。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不是发现自己偷跑出去了？他会不会又要去跟父亲告状？
　　“哥哥……”
　　弟弟哭丧着脸，跨过书桌朝自己奔了过来。眼泪鼻涕全都粘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好脏。
　　“哥哥，父亲母亲一直在吵架，他们一直在吵架，本来以为哥哥回来了，他们就会好起来，可还是一直在吵……”
　　所以你是专程过来责备我的吗？在这个家里，已经轮得到你这个做弟弟的来指责我了吗？
　　愤怒压迫着胸腔，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想好好的揍他一顿。一把拎起弟弟纤细的胳膊，不顾他扭着身子拼命挣扎就把他踢出了大门。
　　“滚！”
　　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狠狠的瞪着跪趴在地上哭泣的弟弟，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为了出气而大声的关上门，再反锁住。回到房间里，把窗户也锁住。钻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
　　随便要去告状也好，去哭诉也好。我讨厌你，我恨你，恨死你了！
　　窗外响起了雷声，大雨也接踵而至。从别馆回去本馆，还需要一点时间。下吧！雨下的再大一点吧！祈祷着，诅咒着，最好能有雷电把弟弟劈死！或者让他因为淋雨而高烧不断，最后烧成笨蛋！
　　轰——！巨大的雷声响彻天际。
　　“啊！”
　　好可怕，打雷好可怕。
　　他蜷缩在床上，双手堵塞两耳，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幻想着被雷劈中的模样，应该会很疼吧。
　　“我收回前言，还是不要劈死他了，就烧成笨蛋就好……”
　　两指伸出被褥指向天空。不知道究竟是在对谁说话，但说出口就莫名其妙的安心了。听着响雷，怎么也睡不着。天气很热，躲在被子里就像是在蒸笼里一样。等到满身是汗的睡着的时候，天也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