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过度》红袖章

35、出色

　　九月。不论白日里太阳多么努力发散光芒。一到夜里，本就微弱的月亮，表面都始终笼罩着薄薄的云雾。
　　在一声洪亮的啼哭后，贺唯诞生了。如同是含着金汤匙诞生的孩童，贺唯自小就能过上异于常人的富裕生活。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银行家，母亲则名小众的绘本师。他们呵护着刚出生的贺唯，把家里照料的井井有条。
　　城堡一样的家，花园一样的庭院，不用去公共泳池就能游泳。有着会做各式点心和料理的厨师，还有着可以把家里擦拭的闪闪发光的管家和佣人。贺唯一直舒舒服服的享受着这些待遇，从未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特殊家庭的孩子。
　　直到两岁那一年，父亲惊讶于贺唯依旧不会说话而请来了医生。经过一番诊断，医生仍旧如出生时一样，断言说贺唯是一个Alpha。但至于为何已经两岁了还不会说话，医生也摇了摇头。
　　“再等一等吧，Alpha也并不一定都是那么优秀的。”
　　贺唯虽然还不会说，但已经可以听懂人话，更是看得出父母对待自己表情上的变化。
　　从那以后，白天就不能再和母亲尽情玩耍了，因为父亲把贺唯送进了学前班。可学前班里的同学都好强势，玩具抢不过他们，老师还异常偏爱他们。小小的贺唯只能躲在角落里，整日整日的看那无人问津的绘本。
　　母亲做的绘本，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里面有温馨的童话故事。有自己最喜欢的，善良的人和温柔的小动物。编制在脑海里的，也永远都是最快乐的梦幻国度。
　　正在入迷的时候呢，手里的绘本被抽走了。有个不熟悉的男生在翻看了一下以后，把自己珍爱的绘本丢在了地上。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真无聊！”
　　眼看就要被一脚踩下去，贺唯用身体护住了绘本。踩在自己背上的脚，一下比一下用力。耳边的讥笑声也越发的响亮起来。
　　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他们都在嘲笑着自己。他们为什么要嘲笑自己呢？
　　直到老师过来解救，那些攻击自己的人才终于消失。老师询问了原因，但自己还不会说话。心里虽然着急到不行，但吐出来的字句却连自己也无法听懂。只能把怀里抱着的绘本交到老师手里，用泪汪汪的眼神诉说自己心意。
　　家里的佣人们，只要自己一个小动作就能明白的。老师是个大人，又那么聪明，应该也能理解的吧？
　　“是要老师给你念绘本吗？贺唯啊，你这个岁数的孩子，已经不应该再看这种书了，要多多学习一下其他的同学才行。”
　　什么…是要自己去学习什么？
　　四面都是捂着嘴的人，他们正站在那里嗤笑着趴在地上的自己。父亲说送自己到这里来，是为了让自己交朋友的。但是，自己死都不想和这些人成为朋友。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善良啊。
　　“讨厌……”
　　“什么？”
　　“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
　　这就是，贺唯生而呐喊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在进入幼稚园后，除了要学习固定课程以外，父亲还为贺唯请了私塾家教。所以每天放学一到家，在洗手漱口以后，就被关进了房间里。家教老师是个严格的人，他似乎从一开始就高估了贺唯的水准，总爱出一些难度很高的习题。
　　“连这种程度都不会吗？”
　　是老师对贺唯说过最多的话。
　　应该要会吗？可是自己从来都没有学过啊。
　　为了不被老师骂，为了不让出差到家的父亲失望。贺唯总是拼了命的努力，但成果却始终不尽如人意。
　　有一日，在下课的时候。贺唯偷听到了门背后，老师对母亲的抱怨。
　　“他真的是个Alpha吗？我还没遇到过这样子的学生。”
　　“请您再耐心一点吧，贺唯可能是起步晚了一点，拜托您了！”
　　Alpha，这是贺唯第一次听到的词汇。但它却如同像是在心里扎了根一样，无法再被忽略掉。从那以后，即使不想，耳朵也总会极度敏捷的捕捉到这个单词。晚餐的时候，经常能听见发情期的Omega被某某高官Alpha□□怀孕的新闻。每到这时，父亲就会很不愉快的立刻转台，去看电视里播出的最新经济要闻。
　　很奇怪，如果说Alpha很多都是□□犯的话，那为什么国家的领导人就普遍都是Alpha呢？父亲也是个Alpha，家里也有很多人是Alpha，但自己清楚的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Alpha究竟代表着什么呢？惨遭□□的Omega，又是什么呢？
　　“Omega，好可怜。”
　　凭着感觉脱口而出这么一句后，迎来了咣的一声巨响，是父亲手里的叉子掉进了餐盘中。他睁大双目瞪着自己，看上去好像非常的生气。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被严峻冰冷的目光所穿透，吓到的贺唯，身体像石头一样凝固住了。
　　父亲好凶…好可怕…
　　还未曾从父亲的眼睛里读出过那么厌恶的神情来，那样的眼神，是在看自己吗？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滚烫的泪水就模糊了视线，喉咙里也抑制不住哭泣声，爆发了出来。
　　“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也不懂啊。”
　　母亲冲过来抱住了自己，安抚着自己的背脊。但父亲那恐怖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好转。
　　“别的孩子都比他出色。他不用功就算了，还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根本就不正常！”
　　“不正常的是我！你不要怪在贺唯身上！因为我是Beta，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错！”
　　“你……我可没有这样说。”
　　向来教育自己不要浪费食物的父亲，在那晚只吃了一半就离席了。随后，母亲带自己回到卧室里，告诉了自己有关Alpha，Beta和Omega的事。
　　Omega有发情期，即使是男生也会怀/孕。与优秀不搭边，行为能力底下，使得他们普遍上只能做社会最底层的工作。世界上的Alpha分为两派，有能够接受Omega的，和不能接受Omega的。通俗的讲，Omega对于Alpha来说就形同锁链，一旦进行了标记，法律上就无法再将其舍去。如果舍弃了，Alpha就会被判作是故意杀人罪，进而赔上一辈子的人生。
　　所以，社会地位高的Alpha便很自然的聚为了一派。他们憎恨Omega，对Omega唯恐避之不及。他们认为选择Omega，无非就是理性败给了肉/欲，是非常可耻的行为。所以只要提到Omega，他们就会像听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变得非常抵触。而自己的父亲，就是属于无法接受Omega的那一类人。
　　“贺唯，既然你生在了这样的家族里，就一定要听你父亲的话，明白了吗？”
　　Alpha的家族，无比重视纯正血统的家族，Beta的母亲是第一个打破了惯例的。以前说起父亲的时候，母亲的语气总是很温柔。但最近，母亲却时常眼眶含泪。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呢？如果父亲不喜欢听到那些，那自己就再也不说。如果父亲讨厌Omega，那自己就跟着讨厌。如果父亲要自己更加努力的话，那就拼了命也要让父亲认可自己。因为……自己也是个Alpha啊。绝对不能让父亲认为是因为母亲血统的缘故，自己才无法变得和父亲一样优秀。
　　“母亲，我会加油的。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孩子，不再惹父亲生气。”
　　“嗯……贺唯很乖。”
　　轻轻的抚摸着自己脑袋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也是对自己最最好的人。就像是绘本里面的天使真实的走到了面前。母亲总能及时化解自己所有的不安…贺唯时常想着，比起能赚很多钱的父亲，还是能创造出美好绘本的母亲，更值得自己敬佩。但他深知，这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往后的周一至周五，贺唯都挑着灯学习到深夜。而作为奖励，周末的一天，母亲就会做好便当带上绘本，领自己去离家不远的湖边看灯塔。
　　微波荡漾的水面，风儿轻拂脸颊，在洒下的温暖阳光里听着母亲讲故事打盹。待醒过来的时候，灯塔就点起了闪亮亮的白光，为来往的渔船指路。春天的时候，会有粉白色的杏花沿着湖岸边相继的开放，从远处就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母亲很喜欢杏花，所以父亲为她在家中的庭院里种植了许多许多，可母亲却说她还是最最喜欢这里的。因为它们虽然数量不多，但每棵都长得很不一样。每当离开湖边的时候，母亲总会剪下一段杏枝，带回去插在盆栽里，再放到贺唯的卧室窗头。她曾对贺唯说，
　　“只要开一次花，贺唯就会长大一岁。很快就会变成出色的大人了。”
　　但是，自己却很不愿意长大。如果可以的话，只希望能够永远被母亲当做孩子一样宠爱。能够永远做母亲画笔下的绘本中，那长不大的小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