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过度》红袖章

31、家人

　　意外的是，贺唯回到本家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风波。
　　可能是因为近期投资项目非常顺利，收到的红利也颇多的缘故吧，对于家中突然多了一个人，特别又是一家之主的贺临渊带回来的人，大家都不敢有太大的怨言。
　　贺唯住在了贺临渊的卧室内，平时很少外出走动。一日三餐都由女佣帮忙打理，到了产检的日子，就由司机偷偷的从后门送出去。虽然贺临渊很多时间都在书房里，但每天也总算是能抽出一点时间去陪陪贺唯了。工作时不再唉声叹气，贺临渊的心情也稳定了许多。
　　对此，律师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迎接新年的时候，姑姑兴致勃勃的从外国请来一位星级大厨，做了满桌子的料理。包括家里的佣人也都暂时停止了工作，被允许在自己的房间里享受这难得的福利。献殷勤似的，姑姑邀请了贺临渊一起用餐。但当坐在餐桌前，贺临渊才发现并没有看见贺唯的身影。
　　“贺唯呢？”
　　“在房里吧。”
　　姑姑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哼哼的笑着。
　　“我去叫他下来。”
　　贺临渊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姑姑诶了一声，立即伸手阻挡。
　　“我可没有说要邀请他。”
　　“今晚都没有人做饭，你要他吃什么？”
　　姑姑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顿不吃也没事的吧？又饿不坏肚子。”
　　他没有心情再和这个臭女人废话了，贺临渊喊上了屁股都还没坐热的律师。
　　“备车，我要带贺唯出去。”
　　律师虽然站了起来，却是踌躇的停留在了原地。
　　“贺先生，新年的晚上，媒体盯得最紧。”
　　“少废话。”
　　“我…我知道了！叫贺唯下来还不行吗？就叫他下来好了啊！”
　　姑姑气呼呼的扯着嗓子喊叫着，又狠狠的瞪了律师一眼。
　　“喂！去叫啊！难不成还要我亲自去啊？”
　　贺临渊清楚家中亲戚对于贺唯那眼不见为净的态度。在这十多天里，相处的也还算平安无事。但每每只要看见贺唯畏畏缩缩的躲在房间里，贺临渊的心里就总不是滋味。
　　年后，贺临渊就要去海外出差两周。虽然已经安排了可靠的女佣陪在贺唯身边。但在半个月的时间内，不可避免的，贺唯就必须要和这些刻薄的亲戚单独相处。不管怎么说，贺唯都是父亲的孩子，人心总是肉做的。贺临渊期盼着，面对怀孕了的贺唯，这些人能够持有最基本的良知。
　　可当贺唯坐上餐桌的时候，热闹的谈话声瞬间戛然而止了。每个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贺唯的肚子，随后摇摇头，自顾自的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家里的暖气应该供应的很足，但贺唯那小小的身躯却不停的颤抖着。好好的一个座椅，也只坐了半边，偏向着贺临渊的方向。
　　“哥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贺临渊温柔的询问着，贺唯却是怯怯的低下了头。
　　“给你吃点虾吧？孕夫吃虾最好了不是吗？”
　　姑姑勾起嘴角，用尖叉叉住了一只巨大的明虾。为了不直接接触到贺唯的碗盘，她隔空着用另一只叉子挤压食物，如同丢垃圾一样的把虾丢进了贺唯的食器里，汤汁也因此溅在了贺唯的衣服上。
　　周围喧哗一片，所有人都在默默的观察着这场好戏。贺临渊的双拳紧握，只差那么一丁点就要爆发了。而贺唯则是背过身去，抓住了贺临渊的手。微弱的声音已经带有了浓烈的哭腔。
　　“我对虾过敏的事，她是知道的。在我小的时候，她就喂我吃过虾。”
　　什么？
　　他已经忍无可忍了，期待这些生而为人的畜生能有良知，简直是大错特错。
　　贺临渊抓起桌上的红酒杯，下一秒就朝姑姑的头顶浇了下去。雪白色的连衣裙如同被血染红似的，滴滴答答的顺着姑姑的小腿流到地毯上。
　　被突然用红酒灌顶的姑姑瞪大了双眼，嘴巴也夸张的好似金鱼一般张的老大。看她呆愣在那里，贺临渊又拿起了贺唯碗里未剥壳的明虾，用尖锐的一头塞进姑姑的喉咙里。眼看姑姑因为刺痛而大声的咳嗽呕吐，贺临渊大笑着拍了拍桌子，随后把手搭在了贺唯的座椅后背上。
　　“你们都给我听着！这个人，是我哥！不管你们承认与否，他永远都是贺家的人。今后，只要让我知道任何一丁半点的风吹草动，谁敢不尊敬我哥，我就立刻让他从我家里滚出去。我也不怕你们到外面宣扬这件事，只是要有一人口风不紧的话，不论要花几辈子的时间，债，就由你们自己去还吧。我绝对不会再帮你们出一分一毫。”
　　听完这段话后，在场所有人都一下子缩紧了脖子。每个人都惧怕着贺临渊，似乎没人料到贺临渊居然会为了Omega的哥哥，这样子明摆着和大家撕破脸皮。他们各怀鬼胎的互相看看，然后不约而同的扯着僵硬的嘴角，笑了。
　　“是啊是啊，都听小渊的，一家人嘛……”
　　率先表明态度的是叔叔，他一向都是懦弱的代表。普遍是一丘之貉的混账，所以只要有其中一个服了软，其他的便也纷纷响应起来，甚至有声音开始数落起了姑姑的不是。本以为算是大快人心，为贺唯出了一口恶气的。但贺唯的脸色却是刷白，说了一句不太舒服后就回去了房间里。
　　在准备了两人份的吃食以后，贺临渊把东西打包好带进了卧室里。房间里面没有开灯，但由于硕大的落地窗外正在燃放着五光十色的烟花，所以能清楚的看见贺唯正侧躺在床上。
　　“哥，你怎么了？”
　　手指在触碰到开关时，前方传来了苦闷到几近窒息的声音。
　　“不要开灯，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虽然是说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但贺唯的背影看上去却是那样的寂寞。贺临渊把东西搁在桌子上，从另外一边爬上了床。用胸口牢牢的贴住了贺唯的后背，手臂环绕过去拥住他。
　　贺唯没有过多的回应，只是安静的看着外界那一簇簇转眼即逝的美丽花火。闻着贺唯的味道，怀里传来贺唯的体温，在舒服到就快要睡着的时候，贺临渊听到了贺唯细微的喃喃声。
　　“我好害怕，小渊……”
　　“为什么要害怕？”
　　面前的身体缓缓转了过来，贺唯把头依偎在了贺临渊的胸口。
　　“我不知道，小渊，抱着我。今晚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酥酥软软的恳求声让贺临渊只想一口答应下来。但前往海外的飞机是明日的清晨，若是不连夜把会议资料给整理完毕的话，实在会有些麻烦。
　　“你要不要去书房的床上睡？虽然会有一点吵。”
　　贺唯笑着摇了摇头。他打着哈欠，伸出手捋了捋贺临渊的前发。
　　“没关系，再有十分钟，我就会睡着了。在那之后，你再走可以吗？”
　　“嗯……”
　　哄孩子似的轻拍着贺唯的背脊。
　　结果没出五分钟，呼吸就变得平稳了起来。小心翼翼把贺唯的身体放平，端详着那张沉睡天使一般的娇美面庞。
　　此时一颗泪珠，从贺唯紧闭的眼角处悄无声息的滑落下来，掉进边发里不见了。
　　海外的投资项目进行的非常顺利，原本预计回国是早上的时间，但回程的航班却延误了。
　　闲来无事，贺临渊在机场逛到了一家该国知名的母婴用品店。看着小婴儿使用的衣物，奶嘴和小玩具，贺临渊露出了慈父的笑容。即使不知道宝宝的性别，但贺临渊还是根据自己的喜好买了许多小东西。想着买那么多贺唯会不会生气的骂自己浪费呢？那到时候就反驳他说“这是爸爸给宝宝买的，做妈妈的可不要小气”吧。于是不知不觉的，手里又多出了好几样的商品。结果到了结账的时候，只有一部分小物件可以带上飞机，婴儿车以及婴儿小床等，都不得不通过邮寄的方式送货了。
　　回到家的时候，贺唯正在睡午觉，贺临渊便把购买的小礼物悄悄堆放在了卧室的入口处。回到书房投入工作，转眼之间周围的景色就完全暗了下来。为了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贺临渊起身去到贺唯的卧室。礼物已经被拆开过了，屋内，包装纸像是被打劫过似的飘得满地都是。呼唤着贺唯却没有回应，才发现贺唯原来正倚靠在阳台上。
　　“在做什么？外面不冷吗。”
　　他听到声音的贺唯，背脊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像是擦拭了什么后回过头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小渊……欢迎回来。”
　　贺临渊把身上的羽绒外套盖在贺唯身上，他从背后抱住了贺唯。用嘴唇感受了一下，贺唯的脸颊好冰好凉。
　　“在看什么，这半个月有没有想我？我看你都没有联系我，虽然说可能有时差……”
　　贺唯持续的笑着，没有回答。
　　“礼物拆开看了吧，喜欢么？”
　　贺唯把身体向阳台围栏外探了探。顺着他眼睛的方向看过去，花园的草坪上好像漂浮着不少的杂物。在仔细辨别以后，贺临渊瞪大了双眼，那正是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包装纸盒都已经支离破碎，奶瓶碎的满地，婴儿服也都皱巴巴的被丢弃在了那里。
　　“这怎么回事，谁干的？”
　　“是我。”
　　贺唯笑着承认了。
　　“到底是谁。”
　　“你出去……”
　　“什么？”
　　“你出去！出去！”
　　贺临渊脑袋一下子懵住了，耳朵里也只能听见贺唯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一股力量正把自己往背后的方向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赶到了门外。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管怎么敲门贺唯都不肯回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周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耳边传来脚步声，是女佣为贺唯端来了晚餐。奇怪的是，在看见自己的时候，对方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的慌张起来。
　　“你在紧张什么？”
　　“我……我没有啊！”
　　“跟我到书房来，我有话要问你。”
　　不过是逼问了几句而已，女佣就哭着把这两星期里发生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在自己离开以后，姑姑就在家里做起了主，而最大的牺牲者就是贺唯。姑姑打发走了贴身的佣人，要求贺唯随时为她端茶送水，即使是深夜里也不放过贺唯。被安排照顾贺唯的女佣劝说过这样的事情不应该由贺唯去做，但贺唯为了息事宁人便一再的忍让了下来。
　　贺唯每日不被允许按时用餐，只有姑姑心情好的时候，才同意他吃一点点的剩饭。说是教育贺唯礼仪的借口，实则上是在不断的用言语侮辱挑衅贺唯。
　　半夜里，姑姑为了随时使唤贺唯，也只让贺唯睡在大厅的沙发上，还故意关掉了供暖。女佣为此悄悄送过好几床被子，可一旦被发现了就会被没收并惨遭体罚。
　　“上周，贺先生就生病了，说是肚子不舒服，还有一点发烧。太太从外面请来了医生给他打针，后来发现拖不下去才送了医院。也是昨天，贺先生才出院回来的…”
　　肚子不舒服？发烧？
　　自己担心的事情再一次上演了，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脑袋胀痛的感觉快要炸裂了。
　　“那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要你们陪在我哥身边照顾他，你们都在做什么。”
　　“因为贺先生叫我们不要说，他说绝对不可以打扰你的工作。”
　　“贺殷现在在哪？”
　　他死扯住女佣的衣领，胆小的女孩立刻惊恐的双腿发软，跌倒在了地上。
　　“她应该是要外出用餐，可能已经出门去了。”
　　“现在把她叫回来。”

　　穿着华丽礼服的花枝招展的女人，被管家和佣人像押犯人似的押在了书房内那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她仰着头，仍旧不知悔改的瞪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贺临渊走过去，朝着她愤怒的面孔就是狠狠一脚。
　　女人的头发松散开来披在眼前，肩带也散落下来，活脱脱的就像一个陪酒女般狼狈不堪。因为她鬼哭狼嚎的嘶吼着，贺临渊便朝她的小腹又补了几脚，直到她开始干呕，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响。女人的丈夫形同痴呆一样的在一旁观望着，没有阻挡也没有发表任何感言。于是贺临渊便毫不留情的抓起了女人的头发，拖着她的身体甩到了男人的脚下。
　　“趁我还没动手杀掉她以前，带着你的女人给我滚出这里。”
　　疯癫的尖锐笑声从女人的嘴角飘散出来，使得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捂了捂耳朵。
　　“贺临渊……你不要忘了，你还欠我钱呢！”
　　对着刁钻的女人就是反手一个巴掌，贺临渊蹲下身捏住了她那丑陋的鼻孔流血的脸庞。
　　“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从此我们两清了。”
　　女人阴森的笑了。
　　“为什么，你是个Alpha？为什么要帮着那个Omega，你真是贺家的耻辱啊，哥哥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恨死你的！”
　　是啊……
　　如果父亲泉下有知，自己让贺唯怀上了自己的骨肉，说不定真的会气疯吧？莫名的感到女人的话很好笑，贺临渊当下只觉得如此有趣的事情，必须要拿出来分享一下。他悄悄的凑近女人的耳朵，用最低的音量说。
　　“告诉你，贺唯肚子里的孩子啊，是我的。”
　　听到这话的女人，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珠瞪得仿佛就要掉出眼眶。她颤抖着抓住了贺临渊的手臂，眉毛像蚯蚓一样的挤压在一起。这惊恐又绝望的表情，还真是绝了。
　　“贺临渊……你疯了！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没有胡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可能放你走了。”
　　大笑着遗憾的耸了耸肩，贺临渊对着管家和佣人询问。
　　“地下室的酒窖，还算宽敞吧？”
　　“是，是的，但是那里很阴冷……”
　　“那正好，把他们丢进去。”
　　“不要！救命！救命啊！”
　　听着男人和女人嘶声力竭的吼叫。贺临渊玩味的坐在了躺椅上，嗤笑着俯看如同爬行动物的两人。
　　“贺临渊！你这个无耻的东西！你会遭报应的！！”
　　看见女人蹬着四肢，无赖似的撒泼，贺临渊一脸爽快的笑着。
　　“可能是会吧，不过你们的报应好像要来的更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