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光》南路不知归

5、周之茹 她叫周之茹

　　一场短暂的共鸣仪式之后，他们各自恢复了之前的神情。
　　“可你犯错了你知道吗，明明可以全身而退的，只要你把一切都交给我，”
　　“为什么？”林成冷声道，眼神里却出现了不忍和心酸，为什么要把自己搭进去，为什么要让我亲手抓你？
　　“我知道啊，无所谓，我从来没有想过全身而退的，我实在无法看到他们安逸地活着。”
　　其实她从没有想过要遮掩什么，林成不傻，迟早都会知道。只是这样一来，他肯定不会放任自己在江宁市制造一场又一场的事故。
　　就是觉得很可惜，没有亲眼看着他们下地狱，不过好在这些年她搜集的那些证据足够将他们绳之以法了。她承认自己极端，明明可以有别的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却还是选择了一个要把自己搭进去的方式。
　　本来就是在赎罪，她有什么资格好好地活着。只是这一路走来，十年的隐忍和屈辱，有点累，她也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
　　李月容不在意的笑了笑，“反正目的达到了不就成了吗嘛，结局很好”
　　“可她不希望你把自己搭进去，牺牲性命救你，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吗？”他眼神凌厉，表情严肃，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看着李月容，
　　显然，这句话起到了作用，她原本笑嘻嘻的脸瞬间垮掉，像石雕一样定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
　　“小茹曾经告诉我，等任务结束那天她想带一个人出去，她说那个人太苦了，她想救她，”
　　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回忆往事，那天联络的时候，女孩儿吞吞吐吐地告诉他她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满眼都是开心，
　　“可她没有等到任务结束那一天”，那个永远爱笑的女孩子留在了20岁。
　　李月容眉头紧蹙，疑惑地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仿佛在问你在说什么。
　　林成一眼就看懂了她的眼神，指着那张在阳光下笑的女孩子的照片解释道，“她叫周之茹，曾经是我的队员。”
　　彼时，阳光在走廊上肆意照耀，清风吹进，英雄墙上贴着的黑白照像在发光，照片上的人浅浅微笑，一个个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审讯室里异常寂静，原以为李月容会很震惊，可是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惊讶之色也只是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她嘴唇稍微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却也没有说出口，随后轻轻笑了笑。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周之茹的身份，照常理来说，一个刚被人骗到那么黑暗的地方的人肯定会怕得要死，更何况是个女孩子，怎么会如此镇定，反而还去帮助安慰别人。不过后来她想着身份是什么也不重要了，因为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个好人，是来救她的。
　　“江宁市刑侦大队队员，周之茹，”她轻声说出女警察的身份，眼睛盯着那张照片，有温柔，有怀念，对故人，对至亲。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我的身份，我肮脏的过往，是吗？”
　　“一开始就是任务，她根据你们的指示接近我，再由我将她引进去坐实卧底身份，等到时机合适一网打尽，”李月容将一切串联起来，慢慢梳理出了这条线。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心口有东西堵住了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既然是任务，就应该按照任务要求来啊，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你拿命换来的我的人生，还是被我过得一塌糊涂，”她对着照片上的人说话，显然不可能得到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值得吗周之茹，傻子，该死的明明是我，你却要奋不顾身地挡在我前面。”
　　“所以你也是个蠢货，”林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然后站起来，情绪激动，愤怒地说道“她为了救你以命换命，你就应该珍惜你这条命，应该带着她那份过得好好的，你看看你现在，仇倒是报了，然后呢？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这是她想看到的吗？”
　　吼得太大声以致于他嗓子干痛，声音发哑，于是喝口水歇了歇。不一会儿，他两眼发红，关于周之茹的一切画面如海水般在他的脑海里翻涌，头晕目眩，
　　“她……她曾对我说过一句话，我当时不明白，只以为是她工作生活压力太大了，以为她只是想发发牢骚，”林成冷静下来，声线恢复了平常的清冷，“那天会面的时候，她异常的沉默，怪我，我当时就该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
　　“林队，为了救别人牺牲自己性命的人，他们值得吗？”
　　夜晚凉风习习，周之茹打了个哆嗦，看着楼下烧烤摊散发着烤肉味的烟随着风吹散到街上，感觉很向往的样子，但其实眼里没有任何渴望。她问了林成这个问题。
　　“值不值得不能由我们来判断，关键在于他们。或许救的是至亲之人，或许只是个过路的陌生人，也或许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但这种事有谁说得清呢？他们只是怀着一颗善良纯真的心，去做一件他们认为值得的事。外人没资格评判。”他耐心地回答着李月容的问题，他的眼光从来不会出错，这个女孩儿拥有这世间众人少有的纯真。
　　夜色之下，月光柔和，为黑暗里前行的人照亮方向。天台冷清寂静，偶有上空赶着飞行的鸟发出尖锐的叫声，划破长空。
　　这里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看起来就成熟干练，一个娇小玲珑，像极了父女俩。各自心事重重，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最后分别。
　　“我没有想到那是最后一次和她见面，”男人的声音充满沧桑，言语中是明显的自责和后悔，于他给人的冷漠无情的感觉格格不入。
　　最后，江宁市警方根据线索和证据将在江宁盘根错节十几年以拐卖妇女为营的一伙犯罪集团一网打尽。而李月容和那几位共犯也因为扰乱公共秩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那天，她被押出去的时候，路过了英雄墙的走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穿着警服佩戴着警徽，绽放着笑容的警员。
　　她看着墙上的周之茹，那个人的笑容好像对她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只要看一眼，就感觉被治愈了。
　　“还没见过你穿警服的样子，真好看，怪不得你的眼里总是有光。”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迈着轻盈的步子往前走了，该去接受属于她的解脱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人，他们背负着使命和责任，他们被人赋予很多称号和任务，卸下一切，他们每一个人都只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可他们总能给别人带来希望。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他们生来平庸，却做着不平凡的事。

　　或许救赎你的那束光就在你身边呢，只是你暂时还没有发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