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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暑 茉莉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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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昏沉的像一块灰色抹布,眼看着卜城就要下雨了。
公交站台,卜城一中刚下学的学生躁动地向前挤着,生怕落了自己在车外,只能淋雨等下一趟。
谢圣希看着他们人挤人的架势,心里生出一丝烦躁。
她带了伞,还是等下一班车好了。
伞柄被她攥在手心里,当成拐杖拄在水泥地上,支撑着半个身子的重量。平时舍不得这样对它,可现在她只觉得身体难受得快要站不直了,也顾不上那么多。
她往后退了几步,走到角落,微微躬下身子。
车站里其他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传进她的耳朵里,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双唇发白、面如土色了。
最后一个动作是伸手去擦脖子上的汗。
“砰!”
“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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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圣希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医院天蓝色的窗帘,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样的构造,总觉得有一块阴翳蒙在眼前。
过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额头上紧绷绷的,原来是缠着一层绷带,遮住了一小部分眼角。
她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受伤了,固执地往外面望着。
窗帘半拉着,盖住了一半布满雨痕的玻璃窗。
但她还是一眼看见,栽种在窗外空地上的茉莉。茉莉花洁白非常,在雨中簌簌颤抖。
这时,一道激动的男声从背对着的床沿处传来:
“你醒了!”
圣希扭头去看,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在很多清晨和夜晚,都遥遥地观察过很多次。
“你真是吓死我了,直接昏倒在我旁边……还好只是普通的中暑,但医生说你身子骨也太弱了,换旁人这样的温度不会晕倒。”
他一边关怀地说着话,一边检查吊瓶里的药水。
药水还剩小半瓶。
“你是,敖廷洛?”谢圣希操着一口嘶哑的嗓音。
敖廷洛眉毛快飞起来,“你认识我啊?我这么有名的吗?”
“是啊。”她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不再说其他什么。
每天早晨七点,她都会看到他扶着单车出院门,听见他母亲在后面叮嘱,廷洛,骑车小心啦,好好听课啦,记得吃午饭啦这类关怀的话。
每天晚上十一点,又能透过窗子,看见他和母亲一起在巷道里喂流浪猫的背影。
这样的时刻,她总是一个人待在漆黑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窥探幸福。
看她兴致缺缺,敖廷洛也不吵她。倒是另一张床的病人,搭了句话,两人立马侃侃而谈。
等到最后一滴雨落下时,护士正好帮谢圣希拔下了手背上的针管。
温柔的棉花堵住了针孔,被胶带固定,谢圣希道了声谢,双脚乏力地走出医院。
敖廷洛和她并肩走着。
“多少钱?”谢圣希从校服口袋里抽出装零钱的小包,拉开拉链。
“一百六十三。”
他没说什么矫情拒绝的话,接过钱随便地塞进上衣口袋里,又问,“你家在哪儿?知道回去的路吗?”
“……”谢圣希手指抽了抽,还是忍不住说:“我是你邻居。”
敖廷洛睁大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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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住这?”
月华巷,敖廷洛看着谢圣希家紧闭的大门若有所思:“我一直以为这户没有人住。你从来不开灯吗?”
“不开。”谢圣希摇头,“今天谢谢你。”
敖廷洛摆摆手:“不要紧的,举手之劳。不过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加强一下身体素质,随便晕倒可是很危险的。”
她的脸色唇色苍白得像纸,身形单薄,他总觉得现在要是刮一阵大风能把她直接吹起来。
谢圣希愣了一会儿,才抿着唇点头。
道别后,圣希推开院门。
这是这栋房子的前门,但她一般从后门抄近道去公交站台,所以不曾和敖廷洛碰面。
院子里很空旷,沿墙地缝上长了一排杂草,唯独东面的一个角落,摆着各式的陶瓷花盆,种满了洁白的茉莉,
她倒吸一口气,关上院门,拿上门口才察觉自己似乎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心漏跳了半拍,她不自觉摩挲手指。
回过神来,她发现,丢掉的是雨伞。
没有一丝犹豫,她站起身往院子外走去。天色已经很暗,她一出门,巷道上的路灯就亮了起来。黄色的灯光半遮在茂盛的枝叶里,像一颗闪烁在碧绿银河里的星星。
她似有所感,抬起头,遥遥地与敖廷洛对视了一眼。
他站在二楼阳台,两手撑在围墙上,神色很淡。
身形挺拔单薄。
怎么天天被妈妈督促着用餐,还是这么瘦?
谢圣希暗暗想。
她停了脚步,张了张唇,微微拔高音量,“雨伞,在医院吗?”
虽然一开始不想打扰他,但晚一分找到雨伞,它就多一分丢失的风险。即使它那么破旧,看起来根本不像有人会要的样子。
敖廷洛摇摇头,大声回应:“我把你送去医院的时候忘记拿雨伞了!”
“……”
那就是在公交站台了。
谢圣希道了声谢,快步往离这儿最近的一个站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