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著相思》苑蛟二十

1、进宫？进宫。

　　武化十四年，八月十五日。
　　宫内权贵欢饮达旦，宫外也如此，每一条街都充斥着扑鼻的烟火气，斑斓的烛光和市井人的吆喝声把节日的气氛更是烘托到了顶点。
　　【皇城外】
　　“哎！看。”守着宫门的侍卫小声打趣的知会着旁边的兄弟。
　　兄弟眼神不自觉地往左前方瞟。“嗯，多好啊，又来陪咱俩了。”
　　远处城墙下站着一位少年，也就十七八的样子，十五的夜间有些起雾，看不清那少年的模样，但也能察觉他脸上棱角分明的五官。少年抬头看着月亮，多想一跃而起翻过眼前数丈高的城墙进去看看，进去看看宫里的月亮。
　　“你说他隔三岔五来干嘛？又进不去。”
　　“来干嘛？知道来干嘛吗？”那侍卫骄傲的好似知道什么真相，话里话外吊着那小兄弟的胃口。“我起码入宫时间比你长，自然知道点趣闻轶事。”
　　那小兄弟将要合上的眼睛猛地睁得好大，好像那天上的月亮。
　　“他亲娘在宫里。”
　　“亲娘？不会是哪个才人美人······”说着那少年走了过来，二人说话戛然而止，少年往门口看了一眼便幽幽离去了。
　　【东市街头】
　　“够了够了，不用再拿了”月团店前一个小丫鬟忙着招呼店前的掌柜。“这死老头，明知道我没拿够银两还这么热情给我介绍。”小丫鬟心想。
　　“这都是老夫从如意坊请的师傅，做了数天才成的新品月团呐，贵府还经常从我这进菜呢。”
　　“好了好了，就拿这几个吧。”小丫鬟点了点面前几个月团，示意老板打包。
　　正要付钱，却发现荷包内分文无存“呀，定是小姐拉着我跑出府时洒在路上了”小丫鬟心想。
　　“呜呜呜，本来钱不够就已经很尴尬了，这下直接尴尬到头。”
　　小丫鬟心生一计“啊，那个，老板，我家小姐肯定等着月团等着急了，等我送过去再给您钱。”边说边往布袋里划拉月团，没等那老头反应过来，便一溜烟跑了。
　　“死丫头，叫你家小主子给我赔礼！”
　　“知道啦！我家小姐一定给您钱！”说罢越跑越远。
　　老板在门口笑着，无奈地摇摇头，试问谁能对一个小丫头发火呢，更何况那康府的地位，在当地更是威望，无人敢惹。
　　【康府正门】
　　“你怎么才回来呀，快到宵禁了，一会爹爹该生气了。”说这话的正是那康府小姐康陆瑶。
　　“小姐···我身上没钱，赶忙跑回来的。”喻小悻悻地说。
　　“没给钱啊，这怎么行。”说着康陆瑶从手边拿出一个荷包，倒出几个闪闪的银子塞进喻小的手“快去送给老板，我先回去，屋里等你。”
　　“哦，好好好。”那喻小接了命令又跑远去了。
　　康陆瑶捏着手里的荷包，那荷包上歪歪斜斜绣了什么，勉强看出，原是“景吏”二字。
　　【康府】
　　康陆瑶正过花园，只见姐姐康陆佳神色匆匆奔向父亲书房，这小丫头耐不住性子，便偷偷跟去了。
　　“什么？选秀！”书房传出一声惊呼，而康陆瑶在门口瞪大了眼睛。
　　【霖村】
　　一农妇端坐在炕上沉闷不语。只见那宫墙外的少年双膝下跪“姑姑，我要进宫。”
　　少年就这么跪在堂中央，双膝好似从地下长出来的，纹丝不动，坚如磐石。上身挺得那叫一个直，就好像一个无形的人在给他撑腰。
　　“你怎么说？”那妇人端坐在炕上，脸冷的好似一座冰山，但眉头却也慢慢舒展开，给铁青的脸加了一些别样的色彩，不知是什么意味。
　　少年不敢抬头，只是将眼神向上打量了一番，他知道，这种商量的语气显然不是对他说的。
　　“要我说，吏儿也不小了，你劝得了一时，也圈不了他一世啊，他该知道的事情总会知道的，他想见的人···”少年的姑父背对在其身后，低着头，紧张地搓着手。
　　“想见谁啊？”姑姑从炕上窜下来，一声呵斥打断了姑父的话。
　　“见谁？嗯？你说？”姑姑本就性子火烈，可偏偏就找了姑父这样惧内的汉子，言语上步步紧逼，让本就不大的小家硬是让姑父转了好几圈。
　　可爱的汉子边打趣着老婆消气边小步后退，突然脚边撞到了什么东西。
　　景吏猛地站起来将姑父拉走藏在后背。
　　“娘。”景吏毫无感情的吐出这个字。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这个女人。
　　“什···什么？”那女人刚才气的涨红的脸现在突然面露尴尬与无措。
　　景吏身后，姑父从壮实的肩膀上探出两个眼睛，在景吏与自己的妻子身上来回游走，好似一个吃瓜看戏的路人。
　　“我娘，我，要，见，我，娘。”景吏一字一字的说着，每一个字都在给面前这个女人震撼。
　　“好，见你娘，你走吧！”女人情绪越发激烈，渐渐露了哭腔“你娘在深宫大院里你能进得去吗？”
　　“好了好了”姑父眼看着堵住姑姑的嘴。
　　姑姑把上前劝架的姑父推到一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就说！你刚生下来没几天你娘就托人把你送出宫，为的就是你能活下去，你现在又要回去，回那个吃人的笼子里去！我白养你了！”
　　“宫里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吧，还吃人？过分了啊”姑父本名陈回，是个老老实实的庄稼汉，他哪见识过宫里的利害。
　　“过分吗？那莲儿为什么把他送出来？宫女有孕还私生下孩子，关键这孩子父亲都不知道是谁，一个靠山，一个出路都没有，我怎么敢放他走。”
　　“姑姑，我知道你养我18年，这恩我记在心里。我从来没见过我亲娘，我只是想去看她一眼，就一眼。”景吏语气温柔了下来，渐渐变成了渴求。
　　“一眼，你一个老百姓，哪有那么大造化见到宫里的人。说不定，你娘早死了。”姑姑无奈的说着。
　　“宫里死的宫女会拉出来到就近的乱葬岗，我一直去看了，没有他娘。”姑父正炫耀着自己的能耐，被姑姑一个眼神吓退了。“应该···还活着。”姑父悻悻的坐下。
　　“就算还活着，你怎么进去？说不定你一靠近城门口，就被当成刺客给杀了。”姑姑显然有借口。“孩子，咱就老老实实在家，过两年姑姑到市里给你找个差事，再说个亲，咱····”
　　“半月之后宫里纳新人，要的都是几岁十几岁的小男娃，吏儿你就混进去。”
　　“你要死啊，那是去当内侍，去当太监的！你什么时候主意这么大的？”姑姑被姑父气的无奈又无心再打骂了。只求眼前这个孩子能顺自己的心意别进宫。
　　“好，算了，不找就不找了。”景吏妥协着长舒一口气，姑姑也终于不负自己的努力又掰回一局，显然这几年她一直连胜。
　　【康府】
　　康鸣语是当朝文臣，为人臣子自当听命于君主，但为人父，他又是宠溺两个女儿的好爹爹。
　　康父端坐书房上座，康陆佳，康陆瑶两个女儿排排站在面前。
　　“偷听爹爹讲话！”康父温柔的斥责一小声。看着小女儿陆瑶，眼神越发温柔起来。
　　“爹，姐姐···要进宫了？”陆瑶好奇的问。
　　康父沉默不语
　　“是，瑶妹，姐姐要进宫去。”
　　“好啦，其实···陆瑶是你要进宫去啊”康父破罐子破摔，索性毫不掩盖。
　　“什么！我进宫！为什么呀！”康陆瑶又惊又惑。大声询问着，康府的墙瓦好似震碎了几块。
　　康陆佳“瑶妹，圣上要求爹爹让咱家最小的女儿进宫选秀，所以····爹爹也在为难呢。”“瑶妹，别怕，你我姐妹二人容貌极为相似，姐姐替你。”康陆佳坚定地说。
　　“是啊，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陆佳护妹，爹就不说其他的了。”康父说罢便回屋休息了。
　　书房里姐妹二人呆呆地站着，康陆瑶轻轻拉住姐姐的手“姐姐，你，果真要替我？”
　　“是，从今天起，你我的服饰衣装都要换一换，圣上没见过你我，但父亲朝中好友都知晓你我姐妹，所以定要如此。”康陆佳细细说着一切，康陆瑶懵懂的听着，只希望这一切都是梦。
　　【七日后 霖村】
　　陈回“吏儿，吃完饭快回去休息吧，明天随你姑姑去市里，看你那有能耐的姑姑能给你谋得什么好差事。”姑父边说边劈柴，身边已然垒成了一座小山。
　　“哦。”景吏随意应答，便回房去了。
　　‘啪嗒’ 景吏将房门锁住，走到床边蹲下，将手伸进去，不知在寻摸什么。
　　片刻，一个包袱被划拉出来，景吏慢慢打开，里面装的正是宫里新人太监穿的服饰。
　　景吏摸着衣服，嘴角上扬，眼神越发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