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黄昏(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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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批准离开禁闭室。
Port Mafia同我预想的一样。老首领一气之下再次病倒了，作为罪魁祸首的森鸥外却一夜之间从阶下囚晋升为医疗部的负责人，并且加入首领主治医生的团队。在这几个月中，森先生凭借着前军医的手腕，成功爬上了主要负责人的位置，成为了老首领身边一人之下的影子医生。
地下黑医的名号重振里世界。在老首领日渐暴躁的日子里，影子一样的医生悄悄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
今天，老首领重新下达召见我的命令。
被大佐干部带去首领室的时候，大佐一直用复杂的眼神悄悄打量我。
见我发现了，他也不躲闪视线。
“清水雅小姐，”他确信地说道，“我知道您不是死亡天使，也无意探究您的身份，但是----”他似乎十分为难，“可以请您放过吉田顺平、渡边小野、相原里奈、加藤章......”
他一口气念了十多个名字。
“如果是这段时间他们有哪里冒犯了，我代他们向您道歉，我认识他们的父辈，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承诺过他们会在身后照顾他们的孩子----”
“诶，大佐先生这么说，是认为我在欺负他们吗？”
大佐的神色看起来更痛苦了，他避开我的视线，紧接着弯下腰，竟然向我举了个躬。
“拜托了，清水小姐----”
我：“......”
我们僵持在这里，走廊里安静的令人窒息。
直到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太宰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躬着身子的大佐，仿佛对方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一丝一毫余光都没有给我。
“今天还去医疗部探望顺平他们吗，大佐先生？”
我慢慢瞪大眼睛，太宰竟然在替大佐先生说话。我没听错吧，太宰竟然会为大佐说话？！
大佐慢慢直起腰，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激地回答道：“是的，如果首领没分配任务的话......”
“这样啊。”太宰了然地点了点头，侧了侧身子避开我继续向首领室走去。路过我就好像路过空气一样。
我甚至都没有计较他之前恐吓式的玩笑！他竟然好意思因为大佐先生而无视我！
就好像，好像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一样，我只想和有趣的有价值的人做朋友这件事，到底哪里冒犯他了！
我心底泛起一阵波澜，仿佛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突然就说不出话来。我期待着太宰可以停下脚步，等我一起去首领室，就像以往一同跟在森先生身边学习那样。
我们本来可以并肩走进去的。
或许是我的心理情绪有一丝漏出来，表现在表情上了。大佐突然叹了口气，也不再同我僵持了。他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火柴划亮的时候也照亮了他有些沧桑的眼睛。
他正在温柔的注视着我，就像注视着他的女儿或者亲戚家的孩子一样。
我突然感觉自己一瞬间仿佛变成了无意打碎了邻居窗户的淘气小孩，而大佐就是那个没有言语但是却原谅我的大人。
这回换成是我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避开他的眼睛。
他深深吸了一口，在云雾吞吐的间隙说道：“请进去吧，清水小姐，首领在等您。”
我装作淡定的样子，尝试落落大方地走向房间。实际上心里恨不得立刻瞬移至首领室内。
推门而入的时候，尾崎红叶小姐也退了出来，感受到我的气息的时候，她像只被惊动的野兽一样，金色夜叉突然在她身后显形了大概1.5s左右的时间，随即立刻被她收起。
我向她点点头权作打招呼，继续走进房间。
室外，走廊。
尾崎红叶走到大佐附近，靠墙站定。
“你怎么惹到他们两个了，大佐？”尾崎红叶低头整理和服袖口的褶皱，“一个一个的小鬼，气势倒是惊人。”
大佐掐断香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边空荡荡的走廊和紧闭的首领室，“就是今天吗？”
尾崎红叶理这袖子的手一顿，“啊，就是今天。”
Port Mafia，首领室内。
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紧紧封锁着外界的光线。房间内飘着浓郁的草药的气味，以及若隐若现的衰老的味道。
几个月不见，老首领衰老的程度加深了很多。
他的眼窝凹陷，脸色蜡黄而油腻。他的喘息像坏掉的风扇，迫切地从衰老的气管汲取着氧气。哪怕拼命缩在被子里，也还是泄露出了虚弱的气息，吸引着方圆几百公里内，所有致命的野兽。
太宰靠在远处的窗子旁，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切，刚刚的漫不经心全部从他白净的面皮上剥离了。
与之相对的，我久未相见的森医生则靠在首领床头的位置。
他的白大褂不像以往记忆中那样整洁，里面的衬衣扣子也全部解开了，肆无忌惮地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与半截锁骨。
森医生的脸上带着些许红润，他也在微微喘息着，与那虚弱的老狮王不同，他是年轻力壮的野兽。强壮的野兽能嗅出你内心的脆弱，你的脆弱使它们饥饿，于是它们朝你而来。①他的年轻同床上的首领成了最鲜明的对比。这是衰老与强壮的对比，这是死与生的交融。
我看着这副发生在昏暗房间的画面，意识到，这就是剧本的最后一幕了。
这就是剧本的高潮了。
而我不再是不得宠的小配角，而是作为观众被邀请而来的。
我感觉到我的呼吸也随着一起加重了，我不得不拼命克制我的气息，好让自己不要打扰这幕近在咫尺的戏剧。
老首领以往精明的思想终于在此刻清醒了过来。
他浑浊的眼睛转来转去打量着我们。
他挣扎着喘息。
他意识到尾崎红叶不在这里。
他咳出一口带血的生机。
他眼睛固定在森医生身上。
他突然放声大笑。喑哑，肆意地大笑。
他知道这声音一定传到了走廊之上。
这房间里的所有人也都知道，不会有人进来打扰的。
老首领笑得太猛烈，反而呛到了自己。这一下剧烈的咳嗽几乎夺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森医生耐心的等待他平复自己的呼吸，甚至还为他整理了衣领。
“森、鸥、外、”老首领一把抓住了森医生的手。他苍老的手像一条毒蛇似的缠在森先生的手上，禁锢出一道青紫的痕迹。“是我小看你了。”
森医生若无其事地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胸有成竹的优雅。
“您曾经是非常厉害的决策者，是当之无愧的黑夜之主......”他礼貌地在此打住。
“哈哈哈哈哈——，我岂需要你这毛头小子来评价？”
他将森医生拉近自己。苍老的面孔同年轻的几乎要贴在一起。
一把巨大的镰刀突然凭空架在森医生颈间，就在将要割出一丝血线的时候，爱丽丝举着巨大的针筒抗住了锋刃。
“好小子，告诉我，”老狮王看着年轻的继任者，“你会带领黑夜走向顶峰。”
“当然。”
老首领又一次大笑起来，他颤抖着指了指挂在角落里的红色围巾，示意送给森先生。
森医生看向我，又看向窗帘边的太宰。
我回头看去，才意识到窗边离这里好远啊。远到，似乎脱离了舞台的范围。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向太宰跑过去。
太宰治还是没有看我，他正远远地望着森医生，死寂的眼睛里一片空洞。
老首领终于笑够了，他一世骄傲不甘心退下舞台，因此突然尖声诅咒道，“森、鸥、外，你总有一天会被这个小怪物杀死。”
我没有回头，继续跑向太宰，但我知道，老首领说的怪物一定是太宰。
“噗——滋啦——”那是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
有什么星星点点的液体溅在我身后的裙子上。
但我来不及想那么多。我的脑子里只有一种想法——
不要看！不要看！——
我几乎扑到了太宰身上，我的身影终于占据了他的视线，但却无法打动他眼底的水波。
我将他一把踹进窗帘里，小心地避开他裸露在绷带外的皮肤，将他卷成一团后，用异能力【相位锁定】带着这团黑泥撞出房间。
防弹玻璃碎裂的瞬间，外界的阳光争先勇后地宣泄进来。
森医生的声音在身后同步响起——
“老首领逝世，太宰君，你是见证——，诶？诶！”
卷成团的窗帘里挣扎着伸出一只手，轻轻从内部触碰能量球。在人间失格的作用下，太宰坠下了□□大楼。
我站在破裂的窗边，看着外面晴朗到想落泪的蓝天，心绪突然平静下来。
太宰这次不想求救，那么我尊重他的想法。
一双纤细地手臂从身后紧紧圈住我，把我拉离窗边。淡金色的卷发被风卷起又飘到我脸上。
“好危险，笨蛋清水怎么可以站在那里！”
“笨蛋林太郎！笨蛋！笨蛋！大笨蛋！”
“还有笨蛋太宰！”
娇小的人型异能爱丽丝酱平等地骂着每一个人。
森先生顶着脸上的鲜血，讨好地求饶。
我转头看向森先生，他卑微地向爱丽丝道歉。但就是这个人，清醒地直白地算计了太宰，将友情出演的男主角，永久绑定在他的剧本之中。
老师知道太宰会受伤吗？被承认的人，这么简单直白地算计着成为今后Mafia剧本的常驻演员。
他肯定知道，他都不掩饰。
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森医生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向我走来。
医生的身高还是很有压迫感的，尤其是当他把手按在我两侧肩膀上的时候。
“已经和太宰成为朋友了吗，清水桑？”
在我仰头看他之前，他先一步顺势半蹲下来，他的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于是视角变成了我俯视着这个男人。
森医生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兴奋的红晕，这似乎为他增添了一丝魅力。只见他故作忧伤地撒娇道：
“没办法嘛，清水桑——
医生我啊，拥有的东西很少，
所以一看中，就想紧紧抓在手里。
那么，可以原谅我吗，
我的天使小姐？”
“你让太宰伤心了。”
森医生的眉头被这话说的没忍住跳了跳。
“清水桑，太宰君可不会——”伤心。
“你会后悔的。”我截住他的话头。
在沉默之中，我们几乎是同时回想起了初见时的预言。
与其说是预言，倒不如用太宰的话说，我就像是科幻小说里穿越者。从未来穿越回来，然后如同见证者一般说出这样的话。
这句玩笑话，现在似乎应验了。
森先生表情先头是严肃的，随即转化成一抹不信任命运的自信。
“我们会知道的。”
就这样走下去，到底是不是预言，总会知晓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黄昏(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