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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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老首领又一次病倒了。
而这是我被关进金丝笼前知道的最后一件事。
是的。这个潮湿阴冷的禁闭室，就是我的新家。我有一张破旧但还算整洁的弹簧床、一套掉漆的桌椅、一个亮度不足的小灯泡、一扇锈迹斑驳的通风口，以及二十四小时工作的监控摄像头。但奇迹的是，我竟然对此接受良好。也不知道我失忆前过着怎样的生活，但我感谢自己那颗处变不惊的心脏。
在这个周长是一百零八步的房间里，所见所感一成不变，仿佛时间好像都慢下来了。每日送饭的是同一个严肃的黑西装先生，食物简陋、日子漫长、环境糟糕。我还能评价一声不坏。
每日的娱乐就是扮演晶子小姐的傻子形象。但是因为见不到镜头后面的观众，我也不知道自己演技到底如何。不过，扮演一个人偶又有什么难度呢？感谢晶子小姐，她在我面前展露的神态素材多到即使是我这样的怪人，也能每日不重样的表演。
在新家里度过的第二周里，太宰来了。
他的出场同他人一样神秘又诡异。我只不过是睡了个午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我的床边，不知道看了我多久。就算是古怪的我，也忍不住心头一跳。
“你是笨蛋吧。”
这就是久未见面的男主角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了。
我看着他缠的厚厚的绷带，猜到了他之前大概和森先生一样惨，在地牢里被折磨的不轻。但是既然能来探望我，至少还是恢复了不少的。
没问疼不疼之类的废话，我直入主题：“太宰，好久不见，有点想你了。”
男主角似乎被我的话噎住了，重新从阴郁美少年化作黑洞里的污泥，没被绷带缠住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被美少年注视会让人身心愉悦，但被黑泥恶鬼注视就不是那么愉悦了。我老实闭嘴，避开男主角的眼睛。
许久之后，在室内死寂的气氛就要杀死我之前，太宰终于起身离开了。
“随便。”
他说话的声音本就轻飘飘的，很有漫不经心的感觉，再加上他刻意小声说话刁难我，我是在他离开很久之后，才在那团短促的音节里辨认出这两个字的。不过，就像江户川先生说的那样，有些事情，只要动一动脑子，就算是我，也是能琢磨明白的。
【随便】就是我在这段剧情的结局，也意味着在森先生接下来的剧本里，没有我出场的必要了。镜头后面再也不是威胁，我可以不用再扮演晶子小姐了。
如果这幕剧果真能被什么人看到的话，那我觉得剧名一定要叫“寄生”才行。我们成功寄生了□□这头夜之巨兽。
通过江户川先生的讲解，我猜测，阻断这庞然大物的大脑、麻痹掉机警的免疫系统、渗透并且感染关键的组织细胞、直到完成偷梁换柱······这样宏伟的场景是专属于森医生和太宰的复杂剧本，虽不能同台演出，但能够在幕后旁观已经让我感到庆幸了。
还好是我，而不是与谢野晶子。
相比自导自演的森医生，太宰一直是我看不懂的一个人。
我还算了解森先生，也算是见证了他兼职情报贩子的那一面。如果说偶尔还会像普通人一样看几眼情报的森先生还有迹可循，那么同为聪明人的太宰就让我捉摸不透了。他似乎天生能和靠谱的大人森先生在一个频道上说话。他就是那种，很特别的，很有天赋的人。这种天赋完全可以弥补阅历带来的差距，以至于我时常感觉，太宰马上就能够毕业了，虽然我们是一同拜师一同上课的。相比起他那绮丽的面容，他性感的大脑往往更加迷人。神秘而迷人，虽然这形容有够老土，但我也着实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来描述太宰了。
我曾认为这样聪明的太宰，是不会加入森医生剧本的。因为他看起来就像那种养不熟的猫，而恰好又没人给他套上猫牌。但是换位思考的话，说不定是因为有趣，因为刺激，所以才愿意友情出演呢？毕竟，猫不是都是好奇的生物吗。
总而言之，做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好。于是在新家的第四周，黑西装成了我的新朋友。黑西装叫做吉田顺平，在演戏的那两周，我原以为他是段完美的哑巴程序，只会机械地完成送饭任务。
我很好奇他是否能一直做一段哑巴程序，于是某天，在我心血来潮地和他打了招呼，问候早安、午安、晚安之后，吉田顺平开始有送饭之外的互动了。
有时会给我带些糖果、饼干之类的零食。有时也会主动聊些工作之外的话题。
但几日下去，我的新鲜劲过去之后，又渐渐不再和他问好了。顺平真是奇怪的人，曾经相对无言他都无所谓，现在只是不再问好，就看起来焦急的不行，竟然开始主动和我聊天了。有时也会说些有趣的话，分享他的生活、工作···
他又有意思起来了，所以现在我开始亲切地称呼他为小平，如果他能一直这么讲些趣话的话。
可惜，小平的有趣是有限的，有限到仅仅只有两天。
我又丧失了聊天的欲望。这么做的时候，黑西装脸色白的像一张纸一样。还没有坚持到晚饭的时间，就仓惶地走掉了。于是到了晚饭的时候，我又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我亲切地叫他小野。
我一成不变的幕后生活，就这样因为认识许多新朋友而变得丰富起来。
几周之后——
如果生活总会暗藏惊喜。那么今天就是我的惊喜。
我所在的阴冷潮湿的禁闭室里，终于迎来了第一位访客。或者说，是继太宰之后出现在我面前的第一位女性访客----
尾崎红叶小姐。
身着华服的女人施施然坐在我的对面，潮湿阴郁的房间没有折损她丝毫的美艳。
我从小杏那里听说过这位美人的故事：早年曾与一个男人私奔，但是男友惨死在老首领手里，所以并不相信爱与希望，甚至一度非常厌恶港口黑手党。老首领为了重新驯养出逃过的笼中鸟，下令关押这把变得柔软的刀，直到审讯有功，这朵昔日闻名里世界的杀戮之花才重获自由。
惊喜为我倒了一杯热茶。
惊喜不说话。
我便也不好搭理她。静谧的沉默似乎成了我和我的惊喜之间最佳的相处方式。
这算哪门子他妈.的惊喜。
片刻之后，惊喜小姐终于说话了。
“你还真是个奇特的人。”
我静静注视着她，并不打算搭话。
尾崎红叶也不在意，“妾身曾经是真的好奇，死亡天使是什么样的人。”
“······”
“被这样的男人们盯上，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
“但是见了你，妾身才明白···”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重新打量着这位前·笼中鸟。惊喜小姐优雅地站起身来，她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像在打量什么可怜虫：“···你比死亡天使更可怜。”
我毫不惊讶她看出我不是死亡天使这件事。
“她虽受觑看但至少有自由，你···”
惊喜小姐正说到一半，门突然被轻轻地推开了，这点细微的动静当然瞒不过敏锐的杀戮之花。我和她一起望过去——
吱嘎吱嘎缓缓打开的铁门后面，站着一个瘦削的少年。他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然后倚在门边。
太宰治像个飘渺的影子，明明是单薄的少年身形，甚至还没有红叶小姐高，却无形之中带给人极强的压力。他既不说话，也并不看向我们，仿佛他来这里的目的就只是简单地、靠一靠这里的门。但就算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房间里也没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惊喜小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最终叹息着递给我一个包裹，“这是森医生托妾身带给你的，那么妾身就先告辞了。”
惊喜小姐优雅地离开，她的背影如同她人一般美艳多姿。同太宰治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忽然对他道：“妾身期待你加入□□的那一天。”随后快步离开。
哇哦。我忽然开始期待起来红叶小姐的下一次来访了。
太宰治保持着沉默，漫不经心地挪到我面前、挪到刚刚红叶小姐所站的位置。他动作舒缓又轻盈，是真的很像猫。
他抬手指着那个包裹，看起来十分好奇，“森先生说，你要长大了。”
他像刚刚挪动过来一样 ，漫不经心地、一寸一寸地、挪着他的手臂，转而指向我的腹部。
“是、这、样、吗，小雅——”他装作很调皮样子，非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太宰紧接着将手按在我下腹部的位置。
即使隔着衣服也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一片刺痛的阴冷从他苍白的指尖蔓延进小腹之中，带来错觉之下剖裂似的剧痛。我略有些恐惧地向床后退了退。
“这里、会孕育、让我夜夜辗转难眠的、最厌恶的、无、聊、的、生、命。”
明明说着厌恶的话，他的脸上却没有表情，平静地仿佛欧洲古典油画里的天使。
忽然，他勾起唇角，咧出一个、轻飘飘地、敏感而神经质的微笑。
“小雅也不想的吧，要不要趁着现在，帮你毁掉这里呢？”
“！！”
这一瞬间，太宰给我的感觉，不再像是人类，而是某种更加邪恶的，比恶鬼可怕一万倍的东西。物质世界汹涌而来汹涌而去，那东西却像一个非法藏匿人间的种子，披着好美的一张皮，散发着狠毒的恶意去吞没宇宙。
而这被吞的宇宙，现在正在我体内令我作呕。
我几乎是竭尽全力才颤抖着拍开他按住我的手。
他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臂，未被绷带裹缠的眼睛里一片荒芜。
“诶？吓到了吗？”
“······”
“开玩笑的哦~”
“···啊，对对对。”
人果然不能飘飘然，不能太自我。就比如说，太宰怎么可能会是猫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