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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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过擂体街的篮球比赛吗？
诊所的二楼有一扇小窗户，开在背阴处，趴在那里，就可以看到后院的垃圾场。一些流浪儿在那里清理出一块小小的操场，篮球就是一团旧报纸团成的纸球，球架则是一块看不出来源的烂木板。而在木板上，有人用一块红色布料钉在中心处，丑的一目了然。
游戏的规则也简单明了，谁能背对着球架，将篮球投中红心，谁就能赢。
进阶版就是，闭着眼睛原地转十圈然后投篮。如果还能投中，那他就是球场上的无冕之王，
挑战王的人要用水果硬糖作为赌注，胜者拥有一切，败者一无所有。
我偶尔喜欢趴在那里看别人打篮球。有时候，我一回身，就会发现太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同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些孩子。
比赛很无聊，但是打比赛的人并不。擂体街的孩子身上有一种吸引我的麻木感。
在比赛的间隙里，有时会听到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哒哒哒——”的枪声或者“轰——”的爆炸声。这时，他们会抱住篮球，耐心的观察，如果危险不会波及到这块小小的操场，他们就会继续开始游戏。
如果说太宰是一团不断吸收的黑洞，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底，那么这些孩子就像水中漂浮的木板。
人们不会惧怕靠近木板，因为水浪拂过他们，也只不过是轻飘飘地从表面拂过了，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浮沉都随意，生死也随便。
但黑洞不一样，神秘又危险的黑洞虽然同样吸引人，但是不做好被卷进去、被拉下水的准备的话，是无法靠近黑洞的。
圣者渡人，强者自救。我不是圣人，所以通常情况下，我是不会靠近黑洞的。不过这团黑洞里时不时地丢出绳子向外界求助时，我也不介意拉住它就是了。
反正不论别扭的太宰事后说些什么，都一律看成是感谢就好了。面对感谢，我们要大方地回答“不客气”。
话又扯远了，总之，我喜欢看篮球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天，获胜的无冕之王小先生敲开了诊所的门，众目睽睽之下（其实只有森先生和太宰），把他赢来的硬糖送给了我。
生平第一次，我主动拉着太宰躲上楼，在森先生的调侃声中，红透了耳朵。无辜的太宰小声嘟囔道：“什么嘛——，好无聊。”
糖在这里可是一顶一的好东西。森医生之前也给我们买过一次糖，可惜的是，诊所里没有孩子需要它。我和太宰都过了信仰糖果的年纪。那些糖果最后放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成了压箱底的存在。
但是大概突如其来的礼物太过惊喜了吧，总之，爱丽丝替我找出一个玻璃瓶收下了糖果，摆在我的床头，而我也记住那个叫做胜村阳太的人了。
或许是因为我一直待在诊所里不出门的缘故，胜村阳太开始成了我们这儿的常客，他有着一双温柔的杏眼，专注看着你的时候会有一种被对方放在心上的感觉，被这样真诚的注视着的话，会想要以同样的真挚回馈对方的。因此在有了第一次落荒而逃的尴尬经历后，我又可以以平常的心态同他相处了。
胜村阳太就像一颗用不完活力和精力的小太阳，总是热心地帮助柔弱的太宰完成跑腿工作。
一周下来，森先生一边感慨着“青春呀”一边欣然收下免费的劳动力。于是从此以后，森鸥外诊所指定派送员诞生了，许多零碎的跑腿的杂活，都归胜村阳太负责，而森医生则会支付他少许的报酬。
他会时常和我讲一些擂体街的趣事和见闻。小到瑛太没打过小他三岁的真央，大到港口干部去寺庙祈福祝老首领长命百岁，寿比南山。我的好奇驱使着我像海绵一样汲取着这些信息。
见我对这些趣事感兴趣，胜村阳太作为新一代的孩子王，陆续介绍了更多的人给我认识：住在巷尾的杏奈、父亲是仓库管理员的和树、哥哥为枫叶会工作的长谷川······
他大方地将他的朋友介绍给我，温柔地包容我同“朋友的朋友”成为“朋友”。
森先生对我们的相处乐见其成，漂亮的暗红色眼睛笑成了一对弧线优美的月牙，“交到了朋友呢，清水桑。”
太宰则巴不得我有自己的事情干，他忙着和森先生学解剖，寄希望于有朝一日能够清爽地切开生命的动脉。
天气愈发的凉了，在我看不透的表象下，横滨的形势大概也逐渐严峻起来了吧？不像诊所里那两位聪明人，能见微知著分析出横滨的局势，普通如我，仅能看到眼前的擂体街。
“因为清水桑是在看，而不是观察，而这两者有很明显的差别呢。①”森医生这样说道。
聪明人说话就是一针见血，受教了呢。
我点了点头，虚心接受道：“很对。”
一走一过叼着苹果路过的太宰闻言“切”了一声，轻柔的少年音几近低不可闻地擦过我的耳朵，“真听话啊，清水雅。”
当时听了他的话，没有在意的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后悔没有听从他好心的提醒。
于是一日接一日，不知不觉中，陆陆续续认识的人陆陆续续地为我带来信息，我只需要待在诊所内，就能免费阅读擂体街的活体报纸。
而等到我终于迟钝地意识到有什么太超过了的时候，我和胜村阳太已经再也无法成为朋友了。
当他习以为常地向我例行汇报今日擂体街见闻时，我发现我再也无法见到那双真挚的杏眼了。胜村阳太已经变成了我的“眼”了。
我又一次落荒而逃，躲去楼上，将胜村阳太和森鸥外的对话抛在脑后。
“诶，森先生，小雅不舒服吗？”
“嘛——，说不定哦。”
二楼，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将坐在我床上的太宰治分割成明与暗的两部分。明媚的阳光将他前后摇晃着的双腿照耀的越发纤细，他的面容隐在黑暗之中，唯有一两点零星的亮光闪烁在他仅露出一只的眼睛里。
我站在原地，仿佛站了很久，又仿佛没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眼中那零星的闪烁其实来源于一个空空如也的玻璃瓶，光打在上面，然后反射进那片鸢色之中。
太宰眨了眨眼睛，用充满活力的轻柔嗓音说道：“啊，这罐硬糖啊，提前帮你丢掉了哦。”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故作担忧地问道，“诶？清水桑不会还想要留着这种糖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听见自己一如既往地回答：“不，你是对的。”
于是太宰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得像个纯真的孩子。
恶意稍微溢出来了呢，太宰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