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反追妻火葬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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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后，明月没有再和贺青山见面，贺青山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他就像在明月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上完了一天的课，明月抱着一束粉玫瑰，手里拿着一本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回了家。
打开家门，明月刚把东西放下，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贺青山母亲打来的，明月这次没有挂。
“你能回来看看吗？”贺夫人的声音听着很没精神，还带着一些哭腔。“青山他……”
明月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青山他……”贺夫人哽咽了一下，像是认命了一般，“胃癌晚期。”
明月觉得荒谬得不行，第一反应是贺夫人在诓她，配合贺青山想把她骗回国。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不过半年，上次贺青山虽然面色憔悴但精气神还在，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就胃癌晚期，更何况贺青山每年都会体检，不可能在早期的时候没有查出来。
“青山在公司晕倒，送急诊的时候发现的。”贺夫人的声音再也忍不住带上明显的哭腔，她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月月，你回来吧。”
这是贺夫人第一次在明月面前示弱，她对她，从来都是颐指气使，明月哪能想到有这一天呢。
“贺青山癌症好好治疗就是了，我回来有什么用呢。”明月叹了口气。
“不！不！”贺夫人否定道，她说：“我知道的，青山虽然明着不说，但他很想你。”
“如果你回来的话，青山说不定就会好起来了呢。”贺夫人扶着医院楼梯间的扶手，几乎要撑不住站立的身体。
“月月，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为了她的儿子，她向她曾经看不起的女人低了头。不管明月再怎么不符合她心中儿媳妇的标准，贺青山认定了明月，那她只能接受。
贺夫人的声音和她的道歉让明月心里一揪，这是她应得的道歉，听到贺夫人道歉的时候她的心很平静，她已经不需要她的道歉了。可是这背后真正意味着的是贺青山胃癌晚期是真的，这时候明月不愿意去计较那些伤害了。她想，那个她爱了八年，一整个青春的人啊他就要……就要……
“好，我会回去的。”明月最终还是答应了。
为了贺青山，她选择回去，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恨，只是因为曾经爱过。
她下定决心和贺青山分手的时候，她想的是老死不相往来；可为了她该得的东西，在国内他们见了最后一面；在国外她想得更开了，只当贺青山是曾经爱过的陌生人，不当朋友是因为，哪怕她已经有了Lucas，她依旧会在某些时候想起贺青山的好，她怕一个瞬间她就心神动摇想要和贺青山复合。
不管她和贺青山是什么样的关系，她都不希望会是如今这个样子。她愿贺青山平安康健，死生不复相见，可生死面前，她还是想要去见他。
明月坐在沙发上，平复了心情，拨通了Lucas的电话，电话响了一会儿，接通了。
“喂，Lucas，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起过圣诞了。”明月很是歉意的说“我要回国。”
Lucas：“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不是我，是我前男友，他胃癌晚期，我想回国去看看他。”这样的理由，明月都觉得不太好，很是对不起Lucas，但是她不喜欢欺骗，她选择坦诚相待。
Lucas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明月曾经有一个谈了八年的男友，明月曾经很爱他，那如今明月是怎么想的？私心里，他不想要明月回国去见她的前男友，但去不去见是明月的事情，他无权干涉。
“好。”Lucas应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月很歉意地说：“还不知道。”她不知道要陪贺青山多久，是去见一面就回来，还是直到他……去世。
“好吧。”Lucas表示理解，说：“那我去帮你订票。”
“谢谢。”
……
明月裹紧了围巾，提着行李箱踏入风雪中。
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明月坐上了出租车后座。车窗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明月用手抹出一小片干净的车窗，看向窗外，这座城市没有多大的变化，变的只是人的心境。
当初离开的时候是暮春三月，绵绵的细雨裹着哀愁浸润着她的心，她想着这辈子最好不要再见贺青山了。如今回来是十二月大学纷飞的时候，她有了新的男友，却抛下男友回来见贺青山，生怕晚一秒就再也见不到贺青山了。
明月在车上的时候贺夫人打了个电话过来，殷切地问她冷不冷，有没有带厚衣服以及回来之后住哪里，要不要回明月湾或者她安排酒店。明月礼貌地拒绝了，她自己有订酒店。
简单休整之后明月去了市医院看望贺青山，带着一束鲜花。
“你来了。”
明月进病房的时候贺青山就面向门口，只是看着门口，见到她来，心里高兴地不行，嘴上却是淡淡的。
贺青山等了很久了，明月意识到的时候忽然就很想落泪。年少的时候贺青山总是等着她，不管是上学还是她磨磨蹭蹭地化妆然后和他去约会，都是贺青山在等着她，可是后来变成了她不知道结果地一直等着贺青山，如今又变成了贺青山等她。
像极了年少时，却早已物是人非。
看着贺青山年轻的面容，明月就难免会怨，明明贺青山还那么年轻，人生一半都没有过到，怎么死神就要来将他的生命带走了呢。
明月把花放到房间的一个花瓶里，坐到了贺青山床边。
贺青山表情平静的坐在病床上，穿着睡衣，床头柜上放着两本书，有明显的翻看痕迹，像贺青山在家闲适的样子，可他再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而是变得脸色苍白，身形消瘦。
“感觉怎么样？”明月问，在她来之前贺青山已经做过一次化疗了。
“感觉还行，不用担心。”贺青山说道，“来的路上还顺利吗？天气预报说城西那边雪下的大。”
“飞机准点到了，”明月说，“难得你居然有时间看天气预报了。”
贺青山自嘲地笑笑，说：“都这样了，不闲下来不行啊。”
明月的声音都在抖，她说：“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只能怪扩散的太迅速了。”贺青山避开了明月的问题，他知道明月想问为什么好端端他就得了胃癌，除了他本身生活习惯问题之外，他想原因大概是相思成疾罢了，他以前都没想过自己会是这么一个难以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的人，这算是他这么些年辜负明月的报应吧。
“没了我，你果然不行。”明月故作轻松地说。
“对。”贺青山承认了，“明月，对不起。我以前可真是……混蛋。”
贺青山的道歉是之前没有过的诚恳，这段时间他不得不闲下来了，才有时间去思考当时和明月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之间的问题，越想就越内疚，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以前他觉得明月不知好歹，他明明对她那么好，怎么还三天两头地闹分手，可如今却想他那样对明月，明月居然还和他在一起八年。
八年时间啊，他彻底离不开她了。她走之后，他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起来，该什么时候睡觉，该什么时候吃饭，浑浑噩噩的，一下子正常人睡觉的时间就过去了，正常人吃饭的时间就过去了。就像野马脱缰，他在这广阔的世间没了羁绊，失去了束缚，任由心底的愤恨、不平发狂。
明月觉得自己不在乎贺夫人的道歉了，对贺青山真切的道歉也会平淡地对待，可真当他说出口的那一刻，明月又觉得遗憾，他为什么没能早一点认识到呢，为什么她没能再坚持一下去尝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呢。可重来一次，他们都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遗憾将明月的心充斥了，贺青山的病情又压得她心里头发堵。
“不说这个了，我在意大利给你买了条围巾，你试试看，喜不喜欢。”明月从身侧拿出一个纸袋子，掏出围巾放到贺青山面前。
纯羊毛的围巾，黑色为底，上用圆点还有线构成富有艺术感的图案。
“谢谢，我很喜欢。”贺青山戴上了围巾，身上穿着睡衣，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他不在乎。
“今年你给你男朋友织了一条什么样的呢？”贺青山半开玩笑地问道，问出口的那个瞬间他就没了想说话的欲望，他已经是她的前男友了啊，以前明月每年都会给他织一条新围巾，如今她再也不会给他织围巾了。
“没有，我没给他织。”明月说，有些事情，一旦不是那个人也就没了做的心思。x
贺青山笑了，他是特殊的。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希望Lucas会是那个能和明月共度一生的人，再也不要有个多的什么人来伤害明月，浪费明月的光阴了。可他对明月的伤害，他对明月的歉疚，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明月狐疑地看着贺青山，贺青山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问她现男友的事这不是把他的心往醋缸里泡吗？
……他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吧。
明月沉默了。
“他很好。”
“老贺，我来看你了。”
贺青山的房门被推开了，李梁的声音传进来盖住了明月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李梁看着明月很是吃惊，“老贺，这狼心狗肺的女人怎么会在这？”
“我请过来的，怎么了？”贺青山沉着语气说，脸色不悦。
在李梁进来的一瞬间贺青山脸就黑了，不仅是被打扰了和明月的相处，更是因为想到了之前李梁对明月的不尊重、非议，从前为了利益也是迷了心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一想处处都让贺青山恼火至极。他还在这呢，李梁就对明月这么不尊重，他没查到的，没传到他耳朵里的还不知道有多过分。
明月在看到李梁进来的时候也是黑了脸，贺青山那帮朋友里面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李梁，可偏生因为性格原因，贺青山和他走得最近，她还不好翻脸，如今她和贺青山分手了，这人她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
明月清楚的记得，李梁那一群人说她没读几天书，家里条件也不行，照贺青山的条件，就该找一个更好的，早点甩了她这个带着全家吸贺青山血的女人；除此之外在餐桌礼仪社交礼仪上她犯过错，更清楚的记得他们脸上的嘲弄还有表示教育时倨傲的神态。
“没怎么，没怎么，就是奇怪她怎么回来，明明她害你到如今地步。”李梁打着哈哈说。
“道歉。”贺青山说。
“什么？”李梁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我说道歉，李梁，为你之前的态度，为你对当时我的女友的编排，道歉！”正好人来了，确实该清算清算他们了。
“老贺，我说的明明是事实。”李梁反驳道，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李梁，我告诉你，我是和你从小就认识，可在我贺青山一无所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是她陪在我身边，陪我吃糠咽菜。我是拿她日夜不休画画得来的钱做本金发家的，她绝不是你口中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金丝雀、拜金女。即便她真的是，那她也是我贺青山的未婚妻，容不得你背后编排。”贺青山疾言厉色地说。
从前他总是觉得李梁他们都是朋友，都是合作伙伴，说明月的那些话也只是玩笑话，从不把那些当真，可明月真的离开他之后他才真正计较这些，觉得这些都是明月受的委屈。
“什么编排，我不就是背后说了几句嘛，谁知道他们就当真了。”李梁满不在乎地说。
贺青山怒上心头，目光冰冷，对李梁说：“既然你不打算道歉，我们也没必要再来往，你带着你的东西滚吧！”
李梁错愕，他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更何况贺青山和明月已经分手了，贺青山还计较什么。李梁失了面子，转身就走，门一关发出好大的声响。
对贺青山的维护，明月自然是感动的，可惜太晚了，太晚了。
明月没了再待着的兴头，和贺青山两人面对面坐着，不一会儿明月就提出来告辞。
“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好。”他没有理由阻拦明月的离开，就像当初明月留不住要去工作的他一样，只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明月走出贺青山的病房，遇到了前来送饭的贺夫人。
“明月，要不要再留会儿一起吃顿午饭。”贺夫人开口挽留道。
明月看着贺夫人，她知道这个女人并不想她留下了，只不过是为了贺青山，她没兴趣参与后面三个人吃饭的尴尬场景。
“不了，我约了人吃饭。”这是假话。
贺夫人果然没再挽留，而是说：“那让刘管家送你。”
明月接受了，她受够了出租车上的烟味槟榔味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当时搬出明月湾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回来那天买的车牌照没有办下来。
坐上贺家的车，明月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原本的周管家呢？”
得到的答案是贺青山在和她分手之后把孙露赶出去的同时辞退了周管家。
畅快吗？明月问自己，没什么好畅快的。还是那句话，太晚了。
太晚了……
明月看向窗外，无数的车辆，无数的人流，都往后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反追妻火葬场（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