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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陛下 ...

  •   我是大梁的皇后,李祯是大梁天子。我是他的文皇后、瑶妹妹,是他的妻子,唯独不是他的心上人。

      我和他,也算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无论是他做楚王、太子之时,还是成为了大梁天子之后,他待我不可谓不好,礼遇深重,外人眼中也称得上一句伉俪情深。

      他是我的心上人,可我知道,他心中另有所属。这个过程,可以说是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我本来没有对这场联姻有任何的期待,我从小时候就知道我是要做皇后,母仪天下的人,我会成为文氏家族自开朝以来的第四位皇后——无论将来登上帝位的人是谁。所以我一开始没有将心托付给任何人,和李祯,也只想着相敬如宾,可他是那么俊秀的一个少年郎,胸中有丘壑,立马震山河,他待我也是情深意重,晨起画眉,赌书泼茶的日子不是没有。

      心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渐渐沦陷,在我彻底想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天,还有一个好消息——我有了身孕,那是我和他的第一个孩子。

      我炖了玉米排骨汤,在晌午前一刻去寻他,这是我唯一一次没有叫人通报就进了他处理公务的地方。些许声响惊动他之后,他赶紧收起了手中的画卷,手忙脚乱间还碰倒了茶盏,为了不让茶水打湿画卷拿衣袖去挡脏了衣袂。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幅画是幅美人图,画上并没有出现女子的正脸,露出些许侧颜,大部分是身姿窈窕的背影,而那个人不是我。

      心中的喜悦瞬间就沁染上苦涩,我快速的收拾好心情,跑过去为他擦拭衣袖。擦着擦着我就顿住了,心中止不住的想我会不会所托非人,他现在是不是带着厌恶的心情在与我虚与委蛇,怪罪我不识大体,未经通报就进来,乃至他会不会休了我这种荒诞的事情都想了。

      李祯把手放在我背上,无奈地说:“孤去换件外袍就是了。”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旋,眼眶终究是没有收敛住我的难过,眼泪掉了下来,打湿我的脸颊、我的裙摆,我的手揪紧我的裙摆,克制不住地低泣出声。

      他把我揽进怀中,轻拍我的背,问:“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孤去给你出气。”

      听到这话,生怕他误会什么,哽咽着说:“不是,没有……没有人欺负臣妾……”

      我不说话了,只是靠在他温热的胸膛里静静地流着眼泪,我抱紧了他的腰,仿佛这样他就能够属于我了。

      李祯问我的侍女:“发生了什么吗?”

      巧云皱着眉头说:“回殿下,并未。许是太子妃怀着身孕,情绪波动大?”

      李祯低头,看着我,把我抱得更紧了,眼睛中的喜悦似乎能够跳出来,他不可置信地问:“是真的吗?瑶儿。”

      看着他,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脑子却空白了,记不清自己刚刚在想什么。我下意识地点了头。

      他在我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把我抱了起来,抱着转圈,开怀的笑声仿佛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的喜悦。

      渐渐的,我的眼泪止住了,我不再去想那幅画的事,我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这个抱着自己说:“我要做父亲了!”的人。不管怎么样,殿下既没有娶那女子或是纳为侧妃,我就是他的嫡妻,八月之后我会生下他的嫡长子或是嫡长女。

      他对我更加关切,平日里的嘘寒问暖不说,就连我大半夜想吃桃子他都亲自跑出去给我买了,我想最恩爱的夫妻也不过如此了吧。

      日子就这样过着,直到我快忘了那幅画的事。

      那日我在园中逛着,忽然就想见他了,就去找他。路上得知他刚和帐下幕僚贺知贺常习议完事,去了侧门送人,我于是半路转道。

      殿下站在门口,面前是贺知及其夫人。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贺知那位夫人的面庞清晰可见,面容妍丽,肤白若雪,眉似远山,唇若红珠,翦水秋瞳,眼型是极勾人的眼型,可周身却没有半分不得体的气质,尽是书卷之气,温婉大方。仅半个照面,我就看出来贺知这位夫人定是大家族出生,书香世家。

      李桢转过身来扶住我,责怪我说:“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几个月的身子了,到处跑,伤着了怎么办?”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真拿你没办法。”李桢无奈地说,向我介绍贺知的夫人,贺夫人闺名陆嫣,父亲是当朝宰相陆崇文,家世显赫如我所想。

      贺知夫妇见了礼,之后又是一阵寒暄。贺知那位夫人虽然姝丽无双,可我当时也没有什么兴趣,不太关注她。偶然间我发现,李桢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就到了她身上,我的心中涌上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我的猜测在贺知夫妇两人离开时被验证了,贺知扶着他的夫人上马车,那背影,身姿窈窕。快要忘却的记忆一瞬间涌了上来,贺知那夫人与画中人好像……贺知的夫人就是那画中人!

      我不自觉捂住了自己的嘴,殿下居然对臣下的妻子有意!

      我的肚子一阵阵痛,我皱起眉头,眼前一阵发黑,一下就昏了过去。

      我在黑暗中走着,忽然眼前一阵亮光,我看到了朱墙金瓦,银杏翩飞,看到了夫妻情深,赌书泼茶,看到了孩童绕膝,童子嬉戏,只是我看不清那对夫妻的面容,也看不清那几个孩子的脸。

      那几个孩子玩的球滚到了我脚下,我捡了起来,递给跑过来捡球的那个孩子,我看清了那个孩子的脸,鼻子眼睛很像殿下。

      那个孩子接过球,皱起了眉,把球狠狠砸向我,说:“你才不是我母亲!”

      我皱眉,感到一阵心痛,又看向了那对夫妻,清晰可见的是李桢和陆嫣,李桢着龙袍,陆嫣却穿着我的衣服,挽着李桢,看着他笑得甜蜜。

      李桢看向了我,眉眼冷肃,说:“你来这做什么?!你不是朕的妻子!”

      陆嫣也说:“我才是他的妻子!”

      画面开始扭曲,地上金黄的银杏席卷了一切,却没有打散李桢对我厌恶的表情。

      我的心一阵惊悸,额头尽是冷汗,我大口大口喘着气。

      李桢坐起了身,抱住了我,拍着我的背安抚我,说:“没事了没事了孤在,孤在。”

      我的鼻子一阵发酸,委屈巴巴的说:“殿下。”我抱紧了他,我梦到您说我不是您的妻子,这话,我不会说出口。我说:“臣妾梦到咱们的孩子好丑,还说臣妾不是他娘亲。”

      “不会不会,孤和你的孩子怎么会丑呢?如果他不认你,孤一定打断他的腿。”

      “嗯。”我放松了些精神,靠着他,说:“殿下,您对我真好。”

      他握紧了我的手,平日里绷着的脸松了下来,问:“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摇摇头,说:“没有。”

      “没有就好,下午那会儿可真是吓坏孤了。”

      “让殿下受惊了。”

      “孤倒没什么,只是你日后定要小心再小心,若是想见孤了就好好等着,孤忙完一定来见你。你月份大了,可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殿下叨叨了许久,叨叨完之后才想起来让我喝安胎药。

      那日醒来我确实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但事情过了两日之后,我坐在椅子上修剪花枝忽然感到一阵阵痛,腿间一阵湿润,当即我就感觉不好,皱着眉,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吩咐巧云说:“快去叫婆子。”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我疼了足足一天一夜,后面总算是蓄足了气力把孩子生了下来,哭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我再没了心力,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重要的人都不在身边,随我一起长大的巧云不在,殿下不在,我的孩子也不在。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好想哭,我克制住了。

      翠翘扶起了我,给我喂水,我问:“殿下呢?”

      她说:“陛下昨天夜里病危,太医折腾了一晚上,早上的时候陛下好多了,太医也说没事,殿下就回来守着您,这会子去偏室更衣去了。”

      闻言,我安心了许多,翠翘说陛下病危的时候我生怕那会和我的孩子出生是在同一天,孩子一出生背上克亲的名声可真会要了我的命,我吩咐把我的孩子抱过来,我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是男是女呢。

      不一会儿,李桢回到了我的床前,跟我讲着孩子怎么样怎么样,半点没有问起我的状况。我当时就感到一阵失落,先是贺知的夫人陆嫣,然后是我的孩子,他们都抢走了殿下对我的注意。

      当看到孩子之后,我就再也忍不住了,那孩子长长的脑袋,红红的脸,跟个猴子一样,丑得不行。殿下跟我讲的时候我觉得是个女儿也很好,但这会儿我觉得我根本接受不了,我没有生下嫡子,那女人随时可以抢走我的位置,李桢定然会像他的祖父那般将来君夺臣妻,废后另立。

      我想把李桢从我的床边推开又实在没力气推开,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眼泪,保持仪态地说:“把她给我抱走!抱走!”

      李桢吓得赶紧把孩子抱给了奶娘,让她抱下去,他抱住了我,紧紧得抱住,问:“瑶儿,怎么了?怎么了?已经抱下去了。”

      我没有管他,把头扭过去不去看他,捂着自己的脸哭得不能自已,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爱哭了,往日在闺阁时也没有这般啊。

      我稍微缓了一会儿之后就感到一阵生气,还忍不住向李桢发了脾气,推开了他,问:“殿下刚刚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在这陪着臣妾?臣妾鬼门关走一趟也不见殿下守着!”

      “孤去更衣了。”他解释道。

      我根本不听,反倒找到了继续骂他的话,说:“您这么长的时间都守过来了,为什么不多守一会儿?!您知道臣妾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重要的人都不在是个什么感受吗?!”

      “好了好了,孤错了,保证下次一定从头到尾都陪着你。”

      他又抱住了我,根本没有因为我发脾气而同我闹不快,他是这样的宽容,却愈发称得我面目可憎,我觉得这样的我得不到他的喜欢也很正常,他会喜欢贺知那温婉可人的夫人也很正常,未来会休弃我也很正常。

      我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忍不住又哭了。

      生产完之后的日子每一日我都要哭上那么几次,李桢根本不敢让人把孩子抱到我面前,刚开始孩子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嫌弃她丑,还是个女孩,一看到就哭。后面孩子长开一点了之后我又觉得她好小好小,生怕养不活,看到又是一阵哭。

      我总觉得自己病了,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在孩子满月之前,先帝宾天,东宫戒严,皇城里的烛火亮了一夜,终是平安度过。现在,对李桢不该称殿下该称陛下了,(尽管我还是习惯称他为殿下)他成了天底下最忙的人,很多时候我明知他是去处理公务了,却总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和贺知那夫人见面去了,甚至连那夫人早有了陛下的孩子的事我都想到了。

      我开始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每天翻来覆去地睡着,满脸泪水从噩梦中醒来,我每次都梦到殿下与贺知的夫人神仙眷侣、恩爱异常,每次都梦到殿下说我不配做他的妻子,我的孩子说我不是她的母亲又奔向了贺知的夫人。

      我每天都腰酸背痛,有一天我和殿下吃着饭却突然感觉裤子湿了——我漏尿了。

      我在更衣间里哭着坐了好久好久,生了孩子之后我感觉我这一辈子的尊严都没了,我不知道我的母亲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日子,我只觉得人生灰暗到我不想活了。

      我愈发地睡不着做噩梦,我叫巧云去打听贺知那夫人陆嫣的事,我想知道的更多些,知道他们之间没可能我是不是会好受些。

      贺知是个寒门士子,可他那夫人却不是乡下婆娘,那是当朝宰相陆崇文的嫡女陆嫣啊,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蕙质兰心,仁心仁义,名满京城。陆崇文曾为众皇子公主授课,陆嫣作为二公主的伴读与众皇子自小一起长大,渐生情愫也不是可能,而当初的秦王甚至不惜触怒陛下请求求娶陆嫣。

      我抓紧了巧云,忙问:“陛下当初求过吗?!”

      我知道我的脸色苍白至极,眼下青黑,眼中满是红血丝,看起来肯定和鬼一样。

      巧云赶紧摇头,说:“没有,半分也没有,且甚少与贺夫人见面!”

      我颓然地松开巧云的手,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认错了人,但很快我就抛开了这个念头,我坚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要么殿下确实甚少与陆嫣见面,可只是那几眼就让陛下沦陷,再也忘不掉她了。要么就是两人很是相熟,见面隐秘,都没有多少人知道。可不管是那种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都只是徒然让我更加崩溃罢了。

      我挥挥手让巧云不用再说了,躺在小榻上,头疼得不行,却迷迷糊糊睡着了。

      “你不配做孤的妻子!”

      “你不配做朕的妻子!”

      ……

      “你不配做朕的皇后!”

      我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我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难得我醒来的时候李桢坐在我旁边,待我缓过来之后,赶紧抱住了我,轻拍我的背安抚我。可我却闻到了他衣服上淡淡的香味,寒梅香,很是风雅的味道,而陛下平日里是不熏香的,这是陆嫣那种世家贵女会选择的香料,两人定然靠得极近。

      那个画面我光是想想就要崩溃了,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受他们两个的折磨了,光是梦里还不够,连现实里都不放过我了。

      我推开了李桢,哭着问他说:“您是不是同贺夫人见面了?”

      我不等他说话,道:“陛下,您若是实在喜欢贺夫人,您当初为何不娶她,何苦娶臣妾?!”

      我紧紧抱住我自己,说:“您知道臣妾有多痛苦吗?每日都睡不着,睡着了梦里您一次又一次地和臣妾……我强调,我不配做您的妻子!……我的孩子和我说我不是她的母亲啊!”

      “我每日……每日都在想,您是不是要休弃我了?”我揪住自己的胸口,红着眼睛看他,他呆愣着,没有说话,听到我的这句话,却像是倏地清醒了,再次抱紧了我,说:“没有,没有!瑶儿,朕没有!”

      他怕说的还不够清楚,说:“朕从来没有想过要休弃你,你就是孤的妻子,谁都没有资格说你不配!”

      我被他说的一愣,可忽然他就把我松开,跑出了我的院子,我想他终是忍受不了同我虚与委蛇,再也不想同我见面了。

      可他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卷画轴,后面一个内官抱着火盆。

      火盆放在了我面前,殿下在我房中找了一把剪子,打开画轴,干脆利落地把画剪了下来,投入火盆中,画卷很快就被火焰舔舐,烧得焦黑。我看着美人的背影一点一点被火蛇吞噬,就像心中的郁气一点点被焚烧。

      李桢说:“朕和陆嫣,绝无可能。”

      我看着他,心里却不自觉地去想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他说:“她是陆宰的女儿,她的兄长手握兵权,她还是贺常习的夫人,贺家孩子的母亲。”

      我知道他说的意思了,也知道为什么当初李桢没有向陛下求娶陆嫣了。我想清楚了当时我没有想通的关窍。陆家权势滔天,陛下不会允许陆家再出个皇后了,但凡想要夺位就不能娶陆嫣,甚至想安生的当个皇子都不能娶陆嫣,娶了就是被算计逼反然后诛陆家全族,而当时秦王求娶陆嫣无异于谋反。

      所以李桢放弃了陆嫣,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娶她。好在陆宰相明时务,甚至没想过将陆嫣嫁给任何一个世家子弟,而是选择了贺知这么一个有前途的寒门子弟,让陆嫣低嫁。

      至于李桢说的陆嫣是贺知的妻子,贺家孩子的母亲,大抵是说贺知是受他器重的臣子,(尽管我并不知晓这个器重有没有原因是因为贺知是陆嫣的丈夫)他不会伤肱股之臣的心,也不忍让贺家稚子失去母亲。

      不说陆嫣有没有生贺家的孩子,就是说像个色中饿鬼一般君夺臣妻也不是李桢能做出来的事,或者说只要不是个昏君,不是个色迷心窍的君主都不会做出这种事,一是会伤了众臣子的心,谁知道下一个被夺的是不是自家妻子;二是君夺臣妻这样的事难免增长世上以权势逼迫人,强抢民女的豪强子弟的气焰,于风气清正不宜。

      想开了这一点之后我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李桢在乎的太多,所以他放弃了权倾天下的陆家女儿,哪怕那个人是他成亲之后仍旧念念不忘的心上人。李桢选择我,出于利益,只要文家不倒,我这辈子都会是他爱重的妻子,我是大梁的太子妃,未来我会是大梁的皇后。

      文家从来不是权势之族,却也世代簪缨。秉持中庸之道,有人从文就轻易不会让子弟从武,招致君主猜忌,所以即便出过许多任皇后也没有暗地里说不让文家再出皇后的道理,甚至娶文氏女还是个讨天子喜爱的事情。

      我与李桢的婚事,既是家中长辈看中了李桢,也是李桢做出的最符合利益的婚姻选择。明明是早就清楚的事情,如今也证明谁都没有选错,可不知为何我却有些难过了。

      同样是世家大族出生,陆嫣因为利益即便被李桢爱着却不被他所娶,而我即便不被爱却因为利益被李桢娶了。不知从何时起,女子的婚姻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成了男人眼中明码标价的东西,可我是世家女子,为了家族,我没话说。

      我收拾了自己的心情,抱住了李桢,说:“对不起,陛下,这些日子是臣妾无理取闹了。”

      李桢握住了我的手,说:“瑶儿,我明白的,过些日子没那么忙了朕再好好陪陪你,你好好将养着,也不看看这些日子你瘦了多少。”

      我说:“才不要呢?像孕期那么胖你会喜欢?”半真半假地说着我的心里话。

      李桢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你那么小的身子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朕只觉得心疼,所以说你要胖些的好。”

      我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睡了这两个月以来第一个好觉,李桢陪着,把本该批的折子往后推了来陪我。

      第二日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皱了两个月的眉也终于松开了,继续给我开了药方子,减了几味药。

      睡得好了之后我感觉一切都慢慢好了起来,我从东宫搬进了椒房殿,陛下的登基大典还有我的封后大典有条不紊的准备着,我身子好了之后也能帮忙筹备着,至少后宫里的事没再让李桢费心。

      十二岁之前我一直在京城,依着陛下的祖母是我的姑奶奶与众多的皇子公主交好,连当时不受宠爱的李桢也会把糕点分给我,所以说我和陛下是青梅竹马。

      十二岁之后,父亲调任靑阳,我也跟着回了离青阳不远的绥化老家。如今五年任期已满,李桢又登大宝,想来会把我父亲调回京城,团圆指日可待,他们还没见过安安呢。

      安安是陛下取的小名,待到三岁时再取大名,陛下说我来取。我现在总算看到安安这孩子不会再想哭了,她的一举一动都可爱得不行,虽然前两个月我基本没带过她,但现在她一看到我就笑,再讨人喜欢不过了。

      贺知作为陛下的亲信,在陛下登位之后调任礼部,在登基大典之后,又是好一通赏赐。其中还有一匹我很喜欢的宋锦,我不知道陛下是个什么意思,是暗戳戳对陆嫣好呢还是单纯地只是忘了我在那批宋锦到来之前我说过我要了。

      我也不会去同他闹,没意义,他是天子,天底下的事情都是他说了算。前些日子同他闹也确实是我脑子不太清楚,我该从头至尾就记着别对一个旁的什么人有太多期待的,何况是因为利益而走到一起的丈夫。

      我心里想着不同他闹,但晚上他来我床上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闹了他,他这才反应过来什么事,十分懊恼地同我说不知道那个猢狲把本来要送的云锦搞错成宋锦了,之后定然好好查查管事的人是不是中饱私囊。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就当他是真。

      最后他把日后赏赐臣子的事情交由我来管,不太合乎规矩但也不算完全不合规矩。

      我问:“陛下就不怕我把该给贺大人的赏赐换成歪瓜裂枣?”

      李桢笑了,说:“朕相信朕的文皇后定然秉公处事,如果真给了贺卿歪瓜裂枣,朕给你兜着。”

      他说着我就笑了,我也没真想少些什么,我的心胸还不至于狭隘。如果李桢有这个意思,我甚至可以特意给贺知陆嫣挑些好的。如果李桢想对陆嫣好,那我就对她好,终归我是他的皇后,终归李桢不可能娶陆嫣。也算是给李桢一个念想,年少时倾慕的人总是最难忘的,即便不爱了也还是特殊的,也还是想对她好些。

      其实也算是对李桢好些,母亲后面跟我讲,李桢不见得有多么爱陆嫣,只是陆嫣于他意味着超脱皇权之外的生活。所以我心疼一下他,毕竟我们这辈子都在皇权旋涡中打转了。

      随着贺知的步步高升,我与陆嫣的交集越来越多,我对她渐渐得也没了所谓的敌意。她确实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在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还能给我出出主意,在我闲时又能同我喝茶下棋,我是个臭棋篓子,她也让着我,总不叫我输得难看,还时常叫我赢。本来我没有陆嫣让我这个知觉,还是李桢过来的时候看出来了,事后他笑话我是个臭棋篓子被人让了还不知道。

      只是陆嫣来的时候李桢在是少数,一年到头也遇不上那么几次,一是李桢确实忙,还有一个就是避嫌。

      第一次陆嫣私下和我来往的时候李桢也在,他看了陆嫣很久,我看出来陆嫣也有知觉,只是不好说。那次我劝自己对李桢不要有期待,但还是忍不住酸了很久。

      李桢直勾勾地看着陆嫣我的映像中好像就那么一次,后面再见面我发现他看陆嫣和看巧云没区别了想,也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看开了吧,那之后不久我又怀孕了,他和我说了为什么和陆嫣一定没有可能的另一个原因。

      那天,椒房殿的玫瑰开了,巧云她们在说要拿那些玫瑰来做鲜花饼。李桢抬手给我倒了杯果茶,酸的,御膳房的厨子挤了许多枸橼进去。

      李桢摸了摸我的肚子,说:“希望这次是个儿郎。”

      我瞪他,“是个小娘子您就不喜欢了吗?”

      李桢笑:“哪敢呀。无论是个小娘子还是个儿郎我都喜欢,只是若是个儿郎那些个狗拿耗子的大臣就不会催着朕广开后宫了。”

      无论是我与李桢成亲还是说李桢登基都不算久,可那些大臣就是催,总想着把自家女儿送进宫来谋一谋这滔天富贵,而我终归得像大多数后院主母一样“宽宏大量”地接受新人的到来,只是我希望那一天晚一些到来。

      我敷衍地笑了笑,他牵着我的手,到后面抱住了我说:“朕和陆嫣没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你,你是朕的妻。从朕把画像烧了那一天朕就想明白,朕该往前走了。”

      我问:“怎么好端端的又提起这事?”

      他摸了摸我的肚子,说:“现在才想起来的原因,此次朕定然从头至尾都陪着你。”

      他把头枕在我的肩上,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我用不在乎三个字武装的被坚冰包裹的心有了一道裂缝,尽管知道不该抱有期望却仍旧抱有期望。

      我笑了,说:“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像许多平凡夫妻一样。

      奶娘抱来了安安,咿呀咿呀的声音传来,绿树成荫,院子里粉红的玫瑰开得正好,小厨房穿来了玫瑰饼的香味。我靠在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脏为我搏动,此时阳光正好,岁月正好。

      我是大梁的皇后,李祯是大梁天子。我是他的文皇后、瑶妹妹,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心上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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