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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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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上前一步,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只是回道,“走吧。”
但她后来却慢慢变得沉默寡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有时候利威尔会直接问,她却一直在呢喃。
“最后应该是怎么样?”
“一般在力量绝对的压制下出现的结局只有两个,成王败寇。
如今拥有绝对力量的一侧被视为恶魔之子,被利用被压制,却迟早有一天会颠覆这种场景。是恶魔之子被完全歼灭,还是利用这力量去统治这个世界……”
不论哪一步,好像我们的社会都必须沾染残酷的历史,即使没有这般力量的压制,人类想必也一定会用压制相当的力量去互相牵制。
真的是…她似乎能料想,一直在重蹈覆辙。
有没有巨人之力都一样,人们一定会转移目标,去找一个新的替代去仇恨去制造差别。
走着走着,一阵晚风吹过,她抬手抚过发丝,似是被这阵风吹的睁不开眼。
再次抬眸,她水蓝色的眸子跟街边的河道一样,波光粼粼,又光影摇曳。
“即使我们到了墙外的世界,还是在重复一样的事情。”
她不禁停下脚步,去望着那街中不断向远方蔓延的流水,在视野的尽头渐渐缩窄,直至消失,眼中竟是朦胧。
也不知望了多久,回神天色已经暗下,倏地回头,那名黑发的男人仅仅离自己一步之隔,不着痕迹地替自己挡去了大部分袭来的晚风。
他在等待中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悦,面上一如往常没有太大的表情,见她终于想要动步,语气也毫无波澜,“再不走,我连晚饭也吃不上了。”
但听话语,似乎这个不喜欢等待的男人终究还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她抱歉的笑了笑,“那我带你先去吃个饭吧。”
最终在天色完全暗下后,又不知走了多远,还是回到了那个住处。暂且先不说她平常一直都要自己走过那条蜿蜒崎岖的小道才能穿过森林,利威尔此时更在意的点让他沉下面容。
“所以你不该是找一家像样的饭馆吗?”
她推开门,平淡道,“我这种人还是不要经常抛头露面的好,你也知道即使身份再特殊,总是会有不起作用的时候。”
即使皮克西斯他们这些大军官面对她会毕恭毕敬,但到了市井,她不得台面的身份可保护不了她。像被偷钱包是小事,如果遇到更不讲道理的时候,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无法应对,只能尽量避免。
她回头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的手艺还是可以的。”
但利威尔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他也不喜多言,就没有过多去解释,本身除了劳累和肚子饿了点之外,吃什么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他快速的卸下外衣,随意地搭在了椅背,松开一节领口,只见她已经将蔬菜清洗干净。
白如凝脂的手背上汇集的水珠顺着指尖淌下,她一抹鹅黄的围裙像是白裙上点缀的花边,在腰间系了一个松松垮垮的结。
是利威尔从来无法想象过的模样。
他眼眸动摇,脑中倏地闪过之前她所吐露的经历。
若不是真切看到,他总以为她就像是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连沾上尘埃的鞋面都不会亲自拂去。如今这一幕,她只是一名失去双亲,只剩孤身一人,后被迫独自少女长成而已。
同样孤身一人长大的利威尔来看,他一直以为这种事情是理所应当的,并没有什么值得去诉说或者可怜的,他实力很强,足以藐视一切。
面对她的面容,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她的境地,她从来不知道怎么去握刀,他们之间又怎么能一样。
此刻突然想起很多过去他们之间的对峙与算计,虽说从来没有造成过伤害,但因为早些时候对她有太多猜疑和探究,在他们追求真相的过程中,总归还是有他采取的行为太过强硬的时候。
他动了动手,考虑了一会儿后还是选择起身过去接过她手中干净的餐盘,“我帮你。”
却不料这太不似这个男人的性格,她短暂对上了他的眸子就见到他立马移开目光,这反应惹得那名女子反而愣了一下,连忙先行递茶,“不用的。”
利威尔无言地拿起杯角,余光见到一旁有些陈旧的书籍,说是书籍也有些奇怪,但却放置在台面上,看起来是经常拿出来翻看。
无名的书籍,倒不像是她平常会去翻阅的。
他的目光太过不加掩饰,她反而拿起来扬了扬,随后收了起来,“这是双亲留下的日记。”
她将那本陈旧的本子放进了置物柜里,珍重的合上,“说是日记,不如说是留给我的信吧。”
“自从见到外面的海后,总能回想起双亲以前跟我说的一些故事,有些细节想不起来了就拿出来翻阅。”
她面容平静,眼眸中带着的那抹水光让利威尔撇开了视线,嗓音干涩,“对不住,没想提这个。”
利威尔如临大敌的表情让她顿了一下,随即也能明白他与冷面的外表不用,心思非常细腻。
“没关系,这些回忆对我来说都是好事,并不需要回避。”
在简单的进食与诉说后,她突然反问,
“那你呢?利威尔,肯尼对你来说是不好的回忆吗?”
利威尔手中轻握的刀叉停在了半空,他眸子里带着思考,随即低着嗓音回,“也不是。”
“他教会了我在地下街活下去的力量,让我不至于像我母亲一样落得那般下场。”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迎合着,“那我们一样。”
利威尔不禁抬头,撞进她眉眼盈盈里满满的温柔,她露出了温婉的笑容,婉丽的眉毛弯成一条浅浅的弯。
利威尔凝神一瞬,肉眼可见他深色的瞳孔停在了她的面上,他这一刻深切地感受到了来自胸口那重重的鼓动。
虽然他的心理素质一向说不上太好,但控制起来还是易如反掌,很快的他就恢复了以往的镇定,垂眸看着刀叉前段的那一块肉,继续送去口中。
“肉的味道挺好的。”他平淡的给出反馈,又很诚实,“比兵团里要新鲜的多。”
明明跟他们刚刚的话题有些出入,她却好像能明白眼前这个男子隐藏在话语里真正的意思。
比起用那些刻薄的行动去强迫马莱人,利威尔说不定更适合在屋内歇息,毕竟他本身就是比较喜静的性格。
回头看,那一方矮矮的平房透着暖色的灯火,虽然夜色看不清她庭院里盛开的洋甘菊,但朦胧的菱窗下能看到她飘动的窗帘,缝隙中有一束洁白的花束摆在了窗边。
远远望去,在温和的灯光下也望不清具体是什么花,只是利威尔恍惚觉得眼里的那栋洋房温暖无比,此时竟有些迈不开步子离去。
再次回身,他表面上眉宇并无太大的波澜,只是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情绪,没让自己沉迷太久。
他鞋跟踩着从她洋房处延伸出去的砖块,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一声一声,无比踏实,蜿蜒的道路像是他过去一片漆黑中的一个指向标。
即使前方依旧一片黑暗,但只要按着这砖路走去,总能在白天看到她庭院随风轻摇的那些花草。
她似乎天生就适合站在那般庭院里,带着温和的气息,但却孤独一人。利威尔一直觉得自己的出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也没有什么接受不接受,毕竟他有强大的力量,可以藐视一切,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
但似乎放在她身上,他总觉得十分可怜。回想起初始时刻,她稳重却带着少女般的灵动和嬉戏在他和艾尔文之间周旋,像是性格恶劣的孩童,扭头就可以躲在养尊处优的温室里。
事实上,她只能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森林里的那独栋庭院里,脚下那一片血迹早已干涸,被土壤吸收,甚至找不到可以慰藉倾诉的墓碑。
她身上的那股子沉淀与静谧是逝去的双亲所告诉她的命运与被断绝的后路,是她早已失去一切后的无谓。
难怪他那段日子怎么去剖析她都没有办法的出个所以然,是因为他从未想过她背后那段历史是无可奈何和无法释放的孤独。
好像今日她这般坦诚相待中平淡的诉说,更让利威尔觉得她很可怜,连带着早些年他的那些行为都增添了几分愧疚。
弗里兹的王女…不当也罢。利威尔此时如此想到,宁愿她没有那么多知识与智慧,宁愿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那么她背负的也不会那么多。
不过比起利威尔过分的心境,她本人并没有觉得自己很悲惨,她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为了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就算血流成河也能保持自我,所以除了孤独点,她也会做出与她父母一样的选择。
更何况,其实她生活的也不错,只要能保护好自己,新政府给予她的俸禄其实跟雷伊斯政权时候一样,温饱不愁。
就当她把那一叠钱币交给摊主的时候,一道纤细有力的手臂横空截过,从那一叠中抽出几张,丢到那捡漏的摊位上,那薄薄的钱币在他的力道下在桌面发出一记重音,动作快到一气呵成。
“这么多就够了。”
她抬眸望去,那人一袭军衣,将本是纤瘦的身形衬得更加凌然利落,黑发下他的眸子直直盯着还在踌躇,想要多争取几分利益的摊主,眉宇间轻皱,却让人看不透他的不悦有几成。
“利,利威尔士兵长…”
摊主不一会儿就认出了这男子的身份,惹得利威尔侧身斜视,“就你那点不值钱的东西,可别丢人现眼了。要是还嫌不够,就一分都别想拿。”
流氓般霸道的发言抛下,那严肃的眼睛扫过她示意她跟上,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知道利威尔帮了自己没有被诓骗的她马上将摊位上那些个果物揣进篮里,踱着步伐追上,浅道,“谢谢。”
没想到利威尔却出言轻飘飘的提醒,“钱那么多?被人当傻子敲诈吗?”
此时她脸颊升起一股热气,似是被当做了人傻钱多的大冤种,有些惭愧得低下了心虚的脑袋,连忙解释,“不,不是的,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很多钱就算了。”
果然还是有钱…利威尔没有说话,却觉得应该是时候要一点一点去纠正她那有些不正确的观念。果然从小被这种灌输长大的贵族小姐在外还是会被诓骗不少,又为保护自己只能全盘咽下。
真是说她有取舍十分聪明,还是力量太过弱小,只能百般妥协?或者说,可能就是阶级不同,不能互相理解吧。
不过利威尔从来就不是拘泥于这些细节的男人,也根本不会在乎他们之间的鸿沟,于是他直截了当,停在路上,回头询问,“还有什么要买的?”
被他充当保姆的行为搞得一时间愣住的她,不知道如何反应,看着利威尔皱起的眉头,马上慌乱的去掏自己身上袖珍的手帐。
“动作快点。”他又不禁催促,惹得她面上染上的红晕更甚,见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开,慌忙空出手提起裙摆想要追上去。
在即将横跨街道的那一瞬,后方忽然一辆马车经过。
“注意车!”
她转头还未来得及看清那马匹的模样,被利威尔带着怒意的提醒给吓得身子一动,猛烈呼啸而过的气流带着扬起的尘土让她无法稳当闪躲,裙摆擦过车轮处被碾过,拉扯住她的步伐,踉跄着跌倒在地。
竹篮里的果物散落了这个,还有那本是口袋大小的手帐也凌乱的落在地上。
“呿,这群急着送死的家伙。”
利威尔边口出恶言边朝她慢慢走近,那军靴带着一股子情绪停下,像是踩在她的心上,不禁让她低垂的眼帘一颤,有股子莫名的胆怯升起。
她抖了一下,伸手连忙将刚才好不容易受他帮助采购的鲜果一个一个拾起,但总有一些已经破碎,溢出的汁水晕湿了她的指尖。
但她不敢随意丢弃,那是向来清冷而肃穆的男人出于好心帮她购置的东西,若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被如此糟蹋,恐怕他此时该有多少不悦,下次又会不会再次对她施以援手。
她知道他刚才的那些举动都是利威尔出于心底的怜悯之心,他虽然表面上冷酷无情,总是对身边的细节无微不至地去留意,用他自己的方法尽可能地去回应他人的感情。
她很了解利威尔冰山下的温暖,是在现在这个乐园里最珍贵最不可或缺,也是他身上最不易察觉的性格,所以她不敢舍弃一丝一毫,想要全部拾起来。
就在拾起其中一个苹果的时候,利威尔蹲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走的太快,却见她此时似乎有一瞬的哆嗦,几乎是在他伸出手的下一秒便出言道歉,让利威尔皱起了眉头。
他拽住了她的手腕,想要让她放弃那黏腻的果子,沉着声音,“为什么要道歉。”
“为什么要害怕?”他不喜她此时表露出的胆怯,逼迫着她抬起眸子直视,逼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