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B Flipp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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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Flipped
配角在一场戏份中占据什么地位？大幕拉开时，她们或愚蠢或恶毒，嫉妒是她们的标配，漂亮的皮囊蛇蝎的心。大幕即将落下时，主角极尽风光舞台中央优雅谢场。
薛伽无法理解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嫉妒而面目全非，刁蛮任性而且不讲道理，这是属于她的标签。
中午雨小了一些，天依旧还是灰蒙蒙一片，大片大片的乌云压过来堆积在天空上，不远处有一丝亮光，割裂开天空，一半阴沉一半隐约有些许晴天的迹象。
风也止住，豆大的雨点换成细密雨丝，直直落下来，无端人的心情也懒散起来，整天只想歪在沙发上不动，昨夜顺手塞进兜里的叶子被压成稀巴烂，整个口袋都印上绿色汁水，不算难闻的清新味道。
乳白色地毯被她踩脏，很明显嫩绿色铺开小部分，天花板震得砰砰响，薛元熙的音响开到最大，流行歌曲一首接着一首，薛伽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
烦，薛元熙真的很烦人，静音耳塞都无法挡住无孔不入的音乐声。
周阿姨说因为昨晚下雨，薛元熙请来的朋友留宿别墅里，薛伽忽然就想起今中午那一把黑伞，他一个人，走出大门，昏沉的天空，雨幕使得人平添几分气韵，如同江南小巷里，灰青的砖瓦，挑起的屋檐，青石板路蜿蜒，不远处的湖面上，泛开一圈一圈无尽涟漪，天际与水迹交缠，地面倒影出天空，缠绵的雨气覆盖，朦胧又唯美，缱绻多情。
很容易让人失神的人。昨夜至今，薛伽无数次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剪影，三楼黑暗中地对视，楼下不紧不慢地道谢，鸭舌帽下分明的眉眼，一声谢谢，恰似平静的湖里丢下一颗石子，圈圈波纹扩大消散，石头沉寂。
表面依旧，风平浪静。
薛伽下巴撑在沙发扶手上，过了几天没规律的日子，早饭又吃的稍微有些多，胃里有点酸，她半仰在沙发上揉肚子，平板放在支架上，百无聊赖的划过一部又一部电影。
周方北进消息的时候，电影里男主角的爷爷刚刚好说出经典的台词：“我们生命中会遇到很多人，有的黯淡无光，有的色彩艳丽，有的光彩照人。但是偶尔，你也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真的遇到，其他人就此变成匆匆浮云。”
周方北视频通话，薛伽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在看什么？声音这么杂？”周方北那一头耳机里英文声混着鬼哭狼嚎的音乐。
“《怦然心动》”很经典的电影。
周方北：“不是不爱看这类吗？”
“是吗，随便点开的。”
电影里这么些题材，喜剧也好悬疑也罢，甚至恐怖片都可以，唯独爱情片她看不下去，薛伽恍然了一下，时间过了很久，进度条都过去大多半，她甚至连楼上的音乐声都能忍受。薛伽不愿意让她察觉到什么异样，自然转移话题：“要约饭吗？”
周方北瞥了一眼外面依旧未放晴的天空，天气预报说今晚没雨：“晚餐？”
“可以。”薛伽手上绕着耳机线，白色的细线一圈圈缠绕在食指上，平板还在自动播放，薛伽却被扰的没有心情再看，进度条草草拉到尽头，先是周方北忍不了她这一头的嘈杂：“谁在唱歌，好难听。”
三楼独立的KTV影音室，薛家给薛元熙斥巨资打造的，隔音很好，今天却没有关门，全损音质的音乐一路飘到二楼，薛伽却也不生气：“薛元熙请了同学来家里。”
“唱歌又没关门？”
“嗯。”
周方北无语，随口吐槽：“何必呢。”
“谁知道。”薛伽有点困意上来，打了一个哈欠，外面天空终于没有再下雨，只是屋檐上残留小片水洼顺着沟槽流下来滴滴答答。她的眼泪就像是外面残留地雨水，在眼窝里包不住。
“反正我能去一楼躲清净，明天她嗓子难受。”她一边下楼梯一边心不在焉地回话，踩着拖鞋，趿在地上，嗓子有些哑有些沉：“早点出来吧 ，我想写暑假作业，数学，你带带我。”
周方北听到这里沉默了，想到她的成绩排名，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只憋出一句话：“你放过我吧。”
“不要。”好朋友就是用来坑的，薛伽躺在一楼的客卧里，总觉得被子没有自己的舒服，到处都是一股潮潮的味道，难闻。
没了乱七八糟的音乐，她可以不用耳机听见周方北声音，耳朵的鼓胀感消失，终于觉得舒服多了。
“我要带上一学期的课本吗？”
“你分班考了多少？”
“数学吗？好像是90？记不得了，反正差不多。”
周方北：“……”“再见，不，再也不见。”
傍晚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大片大片的乌云聚集在天上，热气闷人，鼻息里呼出空气尽是燥热，一团团地飘在空气中散开，只是十分钟到的路程就已经闷了好多道雷，热气像刀片一路顺着鼻子划到肺里，好少的运动量，却闷出一头汗。
老街道排水问题依旧令人担忧，柏油马路上全是积水，三十多公分高的路缘石都没能拦住肆意流淌的雨水，混浊的，搅拌着各类草木叶子的污水涌上人行道，空气中带来下水道反上来的酸味。
老街传了许多次拆迁或者整修之类的消息，往往都是不了了之，店面杂乱无章，一家家的苍蝇小馆隐藏进里面，白天看过去灰扑扑一片，嘈杂密集，而每每到夜里，却是这一条老街独与月亮争辉，整条街都挂满了灯，灯火亮眼，各类爆炒火焰舔舐锅边，一份份打包盒送往这个城市各地。
夜晚，疲惫一天的人们往往拖着沉重的步子来老街宵夜，尤其是夏天，烧烤店总是赚得盆满钵满。
周方北嫌弃老街的环境差却也不得不感慨老街店铺确实是旁家餐馆比不上的。那家关东煮店就开在老街深处，薛伽看一眼积水，混浊褐色的水里有着泥沙与各类不知名垃圾，她抿了下唇，并不是很想进去。
微信上说早已订好位置，薛伽皱着眉，屏住呼吸一步步避开大小不同水洼，算得上是一步一嫌弃。
铜质小风铃挂在门上，一旁服务员微笑说出欢迎光临。
薛伽后背被汗水濡湿，书包单挂在肩膀上，甫一进门便被凉风扑个正着，总算冲散不少热气，店主日本留学，回来开了这家店，周方北是熟客，留着她平日里中意的地方。
竹帘格挡，竹木屏风，一室清香竹气。
薛伽无聊的转着手里的餐具，用边角在桌子上找到支撑点，划出一圈圈白色波浪。
她晚上总是做梦，梦里很难受，如今有些许困顿，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周方北向来纵容她，只说让她去屋子边上的沙发那眯一会儿。
薛伽枕着小臂，没忍住哈欠，眼泪冒出来聚集在眼眶上：“没事，只是没睡好，眼睛难受。”
“给。”是一瓶滴眼液，舒缓疲劳，亮目，周方北包里什么都有，薛伽怀疑她把叮当猫的口袋装到了自己书包里。
晚饭没胃口，不尽人意，外面天空又开始飘起雨丝，薛伽包里都是书，没有带伞，和周方北站在屋檐下，外街道上没有行人，一辆辆车呼啸而过。
打车软件排名太远，“要去我家吗？可能会有点吵。”周方北侧头问。
手机显示十分钟后中雨转为大雨，已经打不到车了。
“叔叔阿姨不在？”薛伽略略思考。
周方北兴致缺缺，“我一个人住。”
薛伽认识周方北许久了，还是第一次听说她家里的情况，不过也没有什么反应，如果条件允许，她倒是想自己住。
“去。”
………
周方北家里有一只小狗，白色比熊，耳朵染了粉色，很粘人，生人也粘，薛伽蹲在地上逗弄两下，然后撒了欢跑远。
“又下雨了。”窗外灰蒙蒙，雨丝斜斜飘下来，流在玻璃上，模糊水痕，将玻璃划成一道一道。薛伽打开空调，回头看一眼外面天气。
周方北拎起比熊，拍两下头，从头撸到尾：“今年雨水真足，又热又潮，终于知道南方整天晒不干衣服是什么感觉了。”
“要去遛一遛发财吗？”
薛伽接过来，比熊肚子吃得圆滚滚：“外面在下雨。”
“没事，楼上有雨棚。”
电梯一直停在一楼，红色的数字没有变化，比熊有点沉，抱在怀里坠胳膊，薛伽思索一下，选择走楼梯间。
发财撒了欢地跑，薛伽找到一只气球丢给它，发财顶着那只红色气球在雨棚下乱窜。
后面有一段铁架子，上面铺着薄薄一层板，稍高，薛伽脚尖没法着地，便一下又一下前后恍脚，隐藏在昏暗之中，手机屏幕荧荧，映出她白到发光的脸。
忽然就想起期末考，脑子混沌，思路沉迷，什么都想不起来，热到发昏的考场上，薛伽有事甚至一瞬间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考场上，题目明明是做了许多遍，下笔往往得出错误结果。
黑色的水笔一路留痕，却总写不出正确答案，明明在草纸上留下过痕迹，泛着黄的演草纸，黑色中性笔写出满满诗句，再简单不过的挖空题，薛伽没有写出来，她自己找过原因，班主任也找过原因。
小测还不错，基础稳固，而记录成绩的大考，薛伽却名落孙山，老师也疑惑，最终只能归结于考试紧张。不是大考型选手。
只因为她是配角，如今的薛伽终于懂了。
窒息吗？彷徨吗？难过吗？这倒没有，薛伽垂眸，嘴角弧度越发大了，又有谁规定过，在一个悲惨的世界里，配角永远无法顶替主角呢？
在这个世界里，为什么她被定义成配角呢？谁问过她的意见呢？为什么，又凭什么呢？
周阿姨的一通电话拉回她的思绪，“伽崽，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薛伽无聊的把玩着手底下的一条缎带，很细一条，像是缠绕在木板上，紫色蕾丝在一侧，很像女生绑头发的发带。她出门时就与周阿姨说过了，她要同周方北一起吃饭，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爸妈今晚回来吗？”
“先生太太不回来了。”意料之中，薛伽打了个哈欠，眼角聚起泪水，声音有点闷。
“那薛元熙呢？”
周阿姨应该在炖什么汤，咕噜咕噜的水声透过话筒传过来，“大小姐与同学聚会，应该不回。”
一声叹息传过来，薛伽听到几声可惜的自言自语，在说那锅鱼汤可惜。
薛伽笑，手机微微发烫，贴着耳朵：“明天就回去了。”
“同周小姐吗吗？”周阿姨瞬间好心情，“听说明天是个晴天呢。”
“天气预报可不能全信，明天看样子会是雨天呢。”薛伽闲聊，手下无聊的把玩丝带，比熊将气球玩到漏气，远远跑过来，身上的毛都湿了。
“要做晴天娃娃吗？可以挂上试试。”
铁门忽然被扯开，她坐在木板上，这个高度只看清一片黑色衣服，短袖一侧是白色英文字母，缠绕着一圈袖筒，胳膊很白，伶伶的白色在黑夜中很显眼。
抬头，下巴光洁，弧度完美，只是不知侧颈生了什么，一片微红。
“啊…”原来是他，薛伽忽然就不知道话题进行到哪里去了，高层的空气很好，水汽蔓延，风吹过来都是新鲜蓬勃气味，如同夏天五彩的泡泡飘过来，他找到空地，就离她不远，薛伽手下发带忽然断掉了，太大力，砰的一下弹回手指，措不及防，是无法忍受的疼痛，薛伽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是他在问。薛伽眼睛弯了弯，晃两下手指，只是有点微红和热辣，被顶楼黄色的灯光铺洒，那一片红嫩便覆盖一层暖光。“没事。”
周阿姨耳朵很灵敏，隔着万千距离都能捕捉到：“男朋友吗？”是调侃。
他也听到了吧，薛伽看到他侧目，下颌线收的紧紧，侧过脸时脖子上青筋突出，没进衣领，映衬着分明的弧度。
那顶鸭舌帽投下阴影压住他的眉眼，只能依稀窥见模糊又朦胧的精致感。
“没有。”薛伽收回视线，比熊不认生，扒着他的裤腿想要跳上去，他也好脾气，伸手捏了两下比熊的脸。
薛伽余光中他一直在逗发财，旁人打电话时会保持绝对安静。
两人之间安静的只有雨滴滴落在雨棚的清脆声，手机电流微弱，比熊在到处嗅闻，他揪住比熊后颈，放置腿上，一个个泥印子落在黑色衣摆上，他也不在意，一双手修长，指骨突出。
指甲圆润，带着些肉色，在发财白色卷曲毛发中时隐时现。
“抱歉。”比熊跳下去，坐在两人之间，尾巴一摇一摇，他在向刚刚的出声道歉，也在为旁人的误会道歉。
这没什么，薛伽手掌覆盖在比熊头上，强迫它扭过头来看自己，手指挠在它的下巴上，比熊惬意闭上眼。
“没什么。”她跟随着手机里音乐不自觉打拍子，白色球鞋点微晃，同发财摇尾巴的节奏巧妙同步，彼此都没有什么话语，他在长板另一头，后背靠着整块面板，鸭舌帽滑落下来被压在下面的头发蓬开，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深邃，山根高挺，灯光下，影子伴随而生，睫毛浓密且长，打下阴影，落在眼睛下方。
他的侧脸投在灰扑扑的墙面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而薛伽侧影明显稍有圆润，缺了些许锋利。在同一片灰扑扑的墙面上，两张剪影随着灯的摇摆，重合，分开，又靠近。
他在播放《怦然心动》的插曲，薛伽只觉得巧合到不可思议。
雨声不绝，手机音乐倏然外放，是蓝牙耳机没电，音量开到很小一格，模模糊糊几个音飘过来，揉杂在天地雨幕中，混着清风声，他在低声哼唱，
“Now and forever，
Let it be me，
Each time we need love，
I found complete love。”
不管天荒地老，让我爱着你，当生命中出现爱，那一定是完整的爱。
模糊又断断续续的歌词顺着他呼吸的节奏时隐时现，他低着头，不自觉哼出声来。
不是闷热，也不是潮湿，薛伽清楚记得在爽利清凉的春天，柳叶刚刚抽了芽，嫩绿色泛着一点黄，漫天飞舞的春季里，她独自一人坐在教室，低着头书写，高高一摞书本上被橡皮压着一张稿纸，停靠下一只蝴蝶，落于其上，是上节英语课作业，要翻译一首英文歌。
在门被打开的一刹那，穿堂风带走了那张薄纸，薛伽在手忙脚乱中只来得及压住书本下的试卷，风带走了她的字迹，吹飞了蝴蝶，那张稿纸如同短暂坠落在上面的白蝴蝶一般，乘着风，翩然又肆意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飞过那片清湖，被一位不知名的值日生拾起。她追出去，只寻回半截裁开的纸张，下面半首歌曲被拦腰截断，撕痕毛燥，幸存那半张纸底部字迹被水晕开，纸页背面是匆匆写下的丢失歌词。钢笔透墨，洇湿正面些许，笔画勾连处墨迹稍显模糊，压在只能稍稍辨出姓氏的纸张上方。
那天她一抬头，四周都是柳树的黄绿，细细的柳条随风摇摆，占据她全部视线，如今再回想那天，是微风，是柳叶，是墨迹，是黄绿色，也是flipped的Let it be m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B Flipp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