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雨国 ...

  •   回国有许多的麻烦事,和人寒暄是其中一件。
      从夹道的百姓开始,到城中人员,再到最后的父母,整个路线拉得很长。
      毕竟不是什么寻常百姓家,讲究个串个门的功夫就结束了。别的人觉得就是姑娘姑爷回家了,实则是两国掌权者的互表衷心。
      文瑶夫人知道,有些事务他们是不愿意有其他人在场的,所以,在两人从两国商贸往来谈到天下时局,突然穿插进了一段家长里短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要离开这个场景,去遵循他们的“家长里短”。
      无非就是她的一位兄长和两位姐姐。
      但她并不想去会见他们。
      偌大的玉国,根本没有她想要去的地方,在外面和随从们走了小段路之后,她便遣散众人,自己一个人找个幽静的地方四处走走。
      走累了,便慢慢地踱步回自己的屋子。
      她未出嫁前的屋子叫永乐宫,她出嫁之后,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原先的样子,这叫她在这个地方为数不多觉得满意的地方。
      越过假山,穿过回廊,在一片竹林掩映之下,永乐宫虽然显得偏僻,但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居住的地方,装饰并不简陋。
      一路上,文姚夫人都紧绷自己的神经,难得在这一瞬间感到轻松。
      但是她隐约觉得哪里奇怪,因为她没有在屋外看见自己的随行丫头和奶妈。
      她没有细想,拾阶而上,准备推门的时候,屋内猛的传来一阵阵异样的声音。
      一瞬间,她手脚冰凉地立在原地。
      那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刺痛着她的耳膜。
      软语轻柔间,传出粗重的喘息,让人不难想象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直以来她都维持着不错的形象和稳定的情绪,除了几年前站在那个树下挥舞着自己手中的匕首,想要将整颗树都要毁掉。
      此时此刻,是她再一次觉得自己要疯掉的时候。
      文瑶夫人现在恨不得冲进去将里面两个在自己房里……也许是在自己常睡的那张床上胡作非为的狗男女扔出自己的房间。
      她真想放火烧死他们。
      可她把自己手心都抠出血了她依旧还是站在门口焚烧着自己的怒火。
      是,她想杀人,可她更被自己的理智牵扯。
      里面的人,一个是玉国唯一的继承人,一个是与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现是玉国邻近的附属小国封国夫人。
      他们所行,极度令人不齿,可他们代表的意义不仅仅是他们个人而已。
      事情不可以被闹大……
      念头刚到这里,文瑶夫人却一下子变得冷静了。
      为什么是她一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在这里担心事情要不要闹大?
      可笑。
      这对狗男女都已经肆无忌惮地在她住的地方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还在乎事情闹不闹大吗!
      文瑶夫人怒火再次回来,她扬起自己头颅,侧身高呼:“这日头都要下山了,鸟儿都要回家了,怎么还有两只鸟儿在这叫的如此激动?”
      里头声音蔫了下去。
      “这一定是一对奇鸟,我得抓去给父亲瞧瞧!”
      里面立马传来一阵衣物的摩擦声。
      文瑶夫人冷哼,转身离开是非之地,想着今晚这里,不,以后这里都不能睡了。
      她感到恶心,极度恶心。
      她得赶紧找可以睡的地方。
      一国公主不想回自己的房间睡,却要另找一间房住是什么道理?
      她文瑶夫人若是个蛮横的倒也无人在意,只当发疯,可她偏偏仪态端庄。
      思来想去,文瑶夫人心中又是一阵憋闷。
      对那对狗男女又是千刀万剐一番。
      鼻尖一阵幽香,抬头看,发现自己竟然踱步到了那颗树下。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只不过她现在手里没有匕首。
      这棵树是她的假想敌,那个名叫姜盛,玉国唯一继承人的假想敌。
      她想要对姜盛做的任何暴行都付诸在了这颗树上。
      这棵树现在长大了。
      “阿瑶。”
      这声音虽然柔情绵绵带着些许追赶的喘息,但对听者而言是沁了毒的,是从阴暗臭水沟里出来的脏东西,让文瑶夫人本安静无波的面容生出裂痕,瞳孔骤缩。
      是姜盛。
      他竟然还追上来了。
      文瑶夫人立刻收拾好情绪,她庆幸这自己还有一帘面纱做自己的保护色,不至于面目示人过于嫌恶。
      她转身后退几步,非常恭敬:“兄长。”
      穿戴整洁的玉国继承人可谓有几分姿色,衬得他这一身暗金长袍格外尊贵,若非文瑶夫人知道对方背后是怎样的道貌岸然,也不免被这塑造出的正气给迷惑了眼睛。
      姜盛径直走来,欲伸手触碰文瑶夫人,被文瑶夫人下意识地避开。
      他伸出去的手非但没有僵住,反而似是知道文瑶夫人的反应,更是直直逼近,将欲躲闪的文瑶夫人拉进自己身侧。
      他欣赏着怀中人强压下去的慌张、厌恶和无助。
      像他曾经手下无数濒死的小动物们。
      凌驾于生命之上的感觉,让他害怕也让他快乐,复杂的交织才让他觉得人生如此有趣。
      手掌之下,是柔软的肌肤和文瑶夫人独特的香味。
      姜盛缓缓开口:“这么多年不见,妹妹还是这么怕我?刚才这么有胆量打断为兄的好事,我还以为,在千舒国这几年,你有所长进了呢……”
      文瑶夫人仰起头,直视姜盛,那双笑眼永远没有实质的温度:“妹妹敬畏兄长是应该的,方才只是情急之下的计策,被我撞见总比被其他人撞见好吧。”
      就这一点而言,姜盛觉得,他俩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姜盛松开文瑶夫人,状似寒暄:“听说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意外了?”
      文瑶夫人会意:“只是突然冲出了一个小孩。”
      姜盛笑而不语。
      “我明白,兄长安排的,已经赐福。”
      姜盛点点头,还算满意:“扮演了这么些年,你已经游刃有余了。”
      “你可比你那废物姐姐能干太多。”
      文瑶夫人遮掩在衣袖中的手近乎要把自己掐出血。
      “千舒国那废物君主可碰过你?”
      “……没有。”
      “嗯。走吧,去看看我那妹夫。”
      ——
      大殿之上,气氛可谓热闹。
      玉国安排了歌舞佳肴,此刻是表演正起劲的时候。
      作护送自家城主的卫兵统帅,也是自己国家唯一的晏清王,卫钊理所应当在这殿宇之上得到一席之地。
      在他的右手边,是他此番重点关注对象,千舒国的王。
      但他很是疑惑,这么半天了,居然仍未见到玉国的储君露面。
      到目前为止,只有这位已经掌权数十载之久的玉国国王,姜恶,在同他们笑谈。
      他是这三国之中最为年迈,资历最深的人,同他一个时代的人已经皆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了,或是死去或是退位赋闲。
      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有一个年纪正当合适的继承人了,姜恶还牢牢紧握着这手中席位。
      不肯放手无疑有两种解释,一种是从对方角度考虑,怕难当重任,另一种就是出于自己角度解释,恐不得善终。
      遥想当年玉国上一位王是名副其实的开山鼻祖,风光无限,最后只在自己的寝宫里孤独老去,令人唏嘘。
      不知这位姜恶是不是也怕自己重蹈覆辙。
      以至于并不那么让人能琢磨清楚,他是否真的重视自己这唯一的继承人。
      这样,他就还有自己王的神秘与矜持。
      毕竟他年轻的时候风流成性,不少人也爱闲言碎语,说他们的城主另有私生子,这位置尚有另外的人选,才不那么着急退位。
      风声是否真的如此这般卫钊不知,但此番妹妹回来,这位年轻的储君却并不在这里,着实显得奇怪。
      歌舞接近尾声。
      方才扶摇夫人借口换衣出去,现在已经过去一炷香的时间,这位夫人还没有回来。
      歌舞退去,借这空档,本该有些寒暄,但卫钊没有想到话头引领在了自己身上。
      “听闻,晏清王爷似好事将近,可真?”
      卫钊皱眉,按下不快,应承道:“劳烦姜王关心,在下向来有诸多好事,不知您是指哪一件?”
      此话自己人讲讲也就是讲个讨喜,但在别国前头没大没小,就甚为狂妄自大,但除了不怎么了解卫钊的新人而言,不会有人觉得意外。
      他们都清楚千舒国这位年轻气盛的少年郎,风头不小,外交也是讲究着一个目中无人。
      就因为这事,玉国不少卿相都被卫钊得罪过。
      而他们的君王还似乎以极强的包容态度原谅卫钊的无礼。
      着实令人费解。
      姜恶大笑:“少年人的好事将近还能指什么?听闻府上将又添一位美人?”
      卫钊正欲随意打发,坐他前面的君王突然插话:“岳父消息灵通,晏清王确收了一位美人,前些天还向我寻赐婚的好日子。”
      悠悠道:“可谓猴急与孟浪。”
      众人适时不怀好意地笑。
      在笑声中,卫钊放开了自己的手脚,吊儿郎当地晃起自己手里的酒杯:“人到了时候,顺手娶的乡野村妇罢了,这也值得让各位惦记?”
      众人瞬间笑不出来。
      连牵起话头的姜恶也挂上了相。
      这时,大家突然想起不久前的一件事。
      也正是卫钊适婚,这位国家君王又发挥着他熟悉的结亲外交手段,想要在自家的儿女中找一位人嫁去给卫钊做妻。
      不过卫钊那时征战在外,且听说也是个风流浪子,便迟迟没有哪个清白人家愿意过去。
      既然没人要过去,那就都给卫钊看看,瞧中那个便是那个。
      姜恶料定卫钊不可能拒绝,但没有料定卫钊竟然自己寻了一个。
      还是他口中的“乡野村妇”,这分明是在挑衅。
      卫钊知道自己此举算是真真切切地打了某人的脸。
      所以,在姜恶生气着说出“那与孤送去的几位画像上的人比,如何呢?”的时候,卫钊已经做好了赔罪的准备。
      若再这么拂人面子,他就要丢命了。
      “不敢欺瞒,在下在外城多年,不知城中情况,路上遇到现在的夫人,早已死生契阔,哪里还知姜王也在为在下的终身大事担忧。”
      “那些画像自然也不再适合看……”
      “哪有不适合,眼下你们还尚未成亲不是?”姜恶直接打断,笑,“还有机会。”
      场面寂静无声。
      摆明了卫钊不管婚嫁与否,他姜恶总要掺上一脚,无耻至极。
      良久,卫钊嗤笑,又是一副不敬神明的样子:“我竟不知,原来玉国还有这等强人所好的习惯,原来在玉国,是不讲究先来后到之说,而是讲究强取豪夺之道,真叫晚辈开了眼了。”
      有人开始咳嗽,有人已经站出来呵斥:“放肆!”
      终于,一直隔岸观火的君王出来缓解局面。
      卫钊斜眼望过去。
      “丢人现眼,”君王难得离开席位,站定,“是本王治国无方。”
      姜恶冷冷地看着这位唱完白脸又唱红脸的女婿,过一会儿,平静道:“年轻气盛,过刚易折,你确实要好好学学怎么治理。”
      表面上是教训自己的家事,实际上是在干涉别人的国事。
      “是,”年轻的君王默默接下,“以下犯上,本该受罚,但碍于你是我国唯一的晏清王,回去后自己领鞭子,你可服?”
      没有犹豫,卫钊掀开衣袍单膝下跪就是一个逆来顺受,嘴上嚷嚷谢恩。
      姜恶这会儿倒是和善地摆摆手,一副深明大义:“年轻人就该是这般血气的,晏清王专情专一,可至于受罚这么严重……方才不过玩笑啊。”
      梯子都给了,顺杆爬就是了,免去一身皮肉伤,也算是给姜恶所谓的玩笑一个句号。
      这厢话音落下,那厢许久没有出现的文瑶夫人就回来了。
      还是那件白衣,不过多了一个人。
      姜盛。这个凭着玉国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导致没有人敢忽视的存在。
      “父王。”两人齐齐向姜恶请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