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俗》曾佳子

2、马蹄疾

　　等回寺里，天边映照的霞光铺满，一整片苍穹，落日的余晖迟迟不肯消散。

　　前脚水桶入厨房，后脚心和的竹筐也落地。直起腰的俩人默契地提起袖口擦去脸上的汗珠。一大一小的僧袍被汗水沁湿好几处，四目相视而笑。

　　一路上二人保持着微妙的竞争心态，不甘落后于对方，你走快些，我立刻也跟上。
　　慢慢演变成你追我赶争先恐后地奔向厨房。

　　心鉴直起腰，左右转动肩膀。走向桌边，提起水壶，倒了两杯凉开水，拉开长凳招呼心和休息。

　　心和习惯背那小竹筐加上采摘的数量并不重，并没有多大感觉。

　　笑呵呵地坐下。

　　握住水杯咕嘟咕嘟顷刻间下肚。

　　咽完水，心和稚嫩的嗓音高声喊道：“
　　平局”

　　“好，就平局”心鉴没有任何犹豫脱口。

　　“啊”

　　心和满眼疑惑，师兄怎么让他一回，这件事上他们从来都是互不相让。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你小子看什么看？”三师兄的说着，面带笑意平白无故地捏了下他的脸。

　　明显察觉到三师兄与往日不同。

　　“师兄你怎么了？”说着，上身也倾过去。

　　“我要走了呗。”心鉴这话倒是也没有遮掩，十分直白。手指肚好似心虚地磨梭平滑的杯沿。

　　“去哪”紧接着心和的手掌搭上了他的小臂。

　　“南下。”

　　简单的两个字，激起了小人儿心中千层浪。青元寺虽地处南方，还没达到划入被定义为边疆的这种边缘之地。南下意味着面临战乱，时候他哪能猜不到，他这师兄的用意。

　　“师兄，是要还俗，从军。”心和试探性地一问。

　　“是”心鉴，斩钉截铁道。

　　“ 不怕死，还要杀生”心和斜眼看着，少了先前种种的担忧的神情，眼角多了几分戏谑，一副你下得了手的表情 。

　　一想到杀生，他还是顿了一下，随即开口道：“的确”相比起刚才的斩钉截铁，现如今的话倒是少了几分底气。

　　“诶，没戏”。心和叹着气，摇摇头，提起水壶又倒上一杯。

　　“你小子妄我平日待你不薄”心鉴急了，对小人人这态度很是不满。一把抢过水壶，倒了杯直饮下肚。

　　心鉴咻的一下站起身来，反问道：“ 当真不行。”

　　心和直白地吐出一个字：“怂”

　　“瞧你，刚才那副急切的模样演给我看是吧”

　　“你想想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寺院混子，现如今要从军谁敢信”心和说的也确是实话。

　　除去这一年努力用功。先前的日子，那真是能过且过，俗话说的好，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事不求最好，饭但求吃饱。

　　心鉴当即回怼：“你也不赖”

　　“向您学的彼此彼此”小和尚圆溜溜的大眼里多了一丝狡黠。心和早课敢赖窝，多半还是靠了他这个师兄的功劳。

　　“您这个字眼我可不敢当”心鉴倒是有些后悔，带出了个犯上作乱的小淘气。

　　两个人彼此看着，慢慢的就没了下文，大眼瞪小眼，这事做多了也没意思。还不如多吃两碗饭来的实在。

　　出家人讲究一个过午不食，他们二人却是这个寺庙中存在的两个特例，一个年纪小姑且还做不到。能理解毕竟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至于心鉴，行为举止，虽说有些混 。佛门之地，大家对待其显得尤为宽厚。

　　午后药食一餐毕竟还要开灶生火，只是熬煮些清淡的夜粥有他带着还是少其他人的麻烦。也因此，两人相处是时光相较旁人多出不少，对彼此的依赖也是日渐深厚。

　　心鉴手指一抬，指着柴垛的方向道：“ 去门外抬些柴火进来。”说完，直径走向灶台。

　　“好嘞”小和尚见状笑嘻嘻的跑出去，好似恢复“兄友弟恭”一片和睦的景象。

　　瞧着欢脱的背影，他还是忍不住提高了嘴角，心中虽有万般不舍，花有花期，人有生死别离，他要走的路不会更改。

　　自刘泽端踏足青元山的那一刻就注定，命运的桎梏无法逃脱，剥开血脉，籍贯，还有骨头连着。

　　康祯一十二年，嘉朝皇帝北巡，也就是那一年刘泽端南下跑来找他，这个被世人“遗忘”了五载的前二品骠骑大将军。

　　李继望之子——李子鹤。

　　那时皇帝北巡前，刘泽端先是称病在家，对外放出消息得了重疾。装模作样了一阵子，皇帝派去的疾医诊断后，印证如传言一般。皇帝并没有立即相信反而假借关怀的名义隔着屏风探视。

　　实际却由在场的宫婢，观察后一一上述。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

　　皇帝北巡，皇城内大部分守备随行，加上城外一部分兵力。宫城里皇后妃子，宫婢皆随君北上，彼时宫墙内将空无人烟。这般皇帝谨防生变，自然是要抓一些筹码在手上，而高门嫡子就是最好的选择，下了一道随行历练的旨意把中都的各个官员的嫡长子一并带走不论文武，南边藩王留在中都的世子也一个不落。

　　许泽端成了在列重点关注对象，幸好提前得到皇帝有北巡意向的消息，隐隐揣摩出皇帝的心思提前做足了准备。全家严阵以待，最终钦点由许家二少爷归入名单队伍。

　　明面上，他父亲在中都安安分分，那他的弟弟在北巡途中，也就是安全的。这个等了五年的机会他绝不能放过。

　　傍晚，带着侍从两人躲在自家的泔水桶里，被马车运出了城，跟随一辆商贾马车走了一段，换上了两匹不起眼的马驹沿大道骑了几日。到事先准备好的落脚点换上快马，穿梭进山林间的捷便小道。日骑行夜里休息保持稳当的前进速度堪堪用去整月，铁蹄踏入青元寺所在的棠溪郡。

　　马蹄没有过多地停留，反而加快了步伐，奔向山野间夹杂缤彩纷呈的青绿。青元寺在山的这一面看并不真切，得目力极佳的人兴许可见一角，几乎隐入山中。

　　俩人按前人走过的小路，小心翼翼地骑在马背上一步步驱使马蹄迈步向进。

　　一顿曲折辗转过后青元寺如云中水阁，忽然明朗，古朴浑厚的气息扑面而来。来来往往的香客证实了，寺庙在当地信徒心中的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