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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元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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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冬,来得晚了些,北部的战火堪堪平息。残损的狼烟、战车,尸身,日渐麻木的人心被老天用一场雪掩住,以及覆盖不到的南域。
一天的劳作自卯时始,照常心和小和尚提起洒扫家伙,与师兄弟一同前往寺庙门前清扫。
“吱,吱~”木门缓缓被打开,在时间的洗礼下木门褪下原有的朱砂红,徒留下斑驳的印记。师兄弟刚踏出寺槛,不远处发现,有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走来“啪”的一声响,连带着少得可怜的家当一头栽进泥地里。众僧人见状赶上前抬进寺庙。
小和尚并不意外,南北战火四起,百姓失所,成了被人祸追逐撵赶的难民。佛门成避难之地,月过中旬,这已是第九个。
心和第一个转头跑进寺庙向众僧道明寺门前的状况。
看着众师兄弟抬进院中的瘦弱身躯,似沾染泥土的藤条,枯朽的,面有菜色的。心和小和尚的目光盯着多了几分悲悯。
昏倒的人被支起上身,勉强灌进几口盐水。渐渐有清醒的迹象,众僧这才安定下心。主持招招手口中说着:“都散了。”当场留下一俩人照看,其余的各回其所。
小和尚站在房门外,得到指令后暗暗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原路返回。
他很清楚这不会是最后一个,寺里更不会坐视不理。打从心底里期望储粮能使大家捱过这一严冬。光洁的小脸蛋上增添了许多不合年岁的忧愁。
此时心和小和尚的思绪无人知晓。
光阴随手一撒,万景换形。
月末,心和身上的衣物变得更为厚实。秋困拖慢人们的步伐,满山的树冠渐渐染上焦黄,万物大有变化,唯有那战场迟迟未传来捷报。
转眼看,北边便要踏入冬季,气温一降,雪一落。难免苦战,战线拉长,得有多少英灵倒在白色坟墓里过年。然而南方常年夹杂山海间的湿气,小风一刮直接刺进骨髓,绝不留下余地。
南方战场,王师节节败退,百姓都门儿清难民不断涌入,周边各州府。各地府司,无奈上书中央,下拨的安置费用,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国库实是无余,当下紧着战要。其余只得往后稍稍。
溪畔,清泉随溪道潺潺而下,畔边山色仿佛印入明镜之中。有一僧人,担二桶,欲取水。
坡腰上,心和背着装满野菜的竹筐至上而下,正巧遇上前来打水的三师兄心鉴。
“师兄,师兄”隔着老远,心和叉着腰大声呼唤,笑着三步作二,像只灵巧的小猴,翻下山。
心鉴闻声,寻向山坡,不自觉眯起眼定睛一瞧,确定来人后,眼里带起笑意应声:“当心,勿急”。
“师兄打完水一起走”
“可以,先边上等着”
“好嘞”
心和随便找了空位,盘坐在岸边。
心鉴绑起裤腿,扎起僧袍,提桶下溪。历来打水皆是选俩处坡度较高卡住桶,自然流入,汇聚半桶左右,再将其扶正,担上岸边倒入同一桶。按此法,蓄得半桶再用小盆填满。
心和绘声绘色说起了早上在寺庙中的见闻。有个妇人来祈福,说是儿子被内涌的难民,当街略夺。推搡间受了重创,如今卧病不起。
“那妇人真是可怜”心和歪着脑袋,有些沮丧。
听闻心鉴直起了腰,撑了一下后脊。活络了一下筋骨,“灾年,难免”。言毕,俯下身将半桶的水扶正。
心和继续说着:“这不上山的人越来越多,这下寺庙的储粮不够,怕日后连野菜都吃不着。”
心鉴带着安慰的语气道:“有师兄一口饭吃,便不会叫你饿着。”
心和听完脸上显露的模样开朗不少:“我就知道师兄最好”手肘撑着地,身子歪向了一边,山风倒是轻柔吹得刚刚好,阳光抹到脸上也是暖洋洋的。
三师兄一向对他是极好,甚至可以说是放纵,平日里早课迟到也是帮着打掩护。
自从三岁,入了寺庙,他就成了我三师兄。他是怎么成为三师兄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俗名叫李子鹤。从中都而来,他已经出了俗世,先前的一切就不重要。
只是有一位故交,先前一年是要来个几趟的,三师兄每回都拒之不见。后来渐渐不来了,直到年前三师兄才终于同意见他一面。此后没有来过。
师兄倒是一改往日常态。对棍法拳脚方面格外用心。如今,连同担水可一肩挑起二百有余 毫不费力。
“心和,心和”连叫了好几声,水提上岸却看见,他这个小师弟呆坐一旁目光直直盯着某处,神态飘忽。
“啊,师兄您叫我?”心和的思绪一下飘的有些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浑圆的后脑勺。
“ 走,回寺”心鉴双肩挑起木扁担,春袗轻筇,步伐十分稳健。
心和紧接着,撑地而起,踏上畔边的小道,追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