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进程二十三 ...
-
坤福宫。
主殿内弥漫安适的炉香,惬意的午后,皇后懒卧在凤榻上,一手拄着头,眯着眼,隔着百花缂丝屏风,听礼司的内侍回禀新丽公主和亲之事。
待禀报完,皇后不出好气地叹了一声,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未想,内侍仍站在那。
“怎么?还有什么事?”皇后不耐烦问了一句。
“回娘娘,您可否要亲迎?”
“不迎---”
内侍自知问了不称心的话,灰溜溜的磕头离去了。
“本想着,宫里能安静些,没想到,又来了一个。”皇后喟然长叹,苦笑了一声。
十日后,朝惠公主如期到达大徽。
入宫后,换乘小轿。朝惠小心掀开轿帘,仅从一角便可看清宫道的红墙,她扬了扬嘴角,喃喃道:“老样子......”
朝惠暂住祺祥阁,侍候的嬷嬷禀明:待陛下临幸后,依照圣上心思封赏。
朝惠安声会意,可惜这位嬷嬷不认识她。环视四处,取下挽发的玉簪,“嬷嬷辛劳,帮我找个人。”
本是如常,在东宫做这些针线活,只听到传唤,一头雾水。自永陵王就藩起,便被留在了东宫。
常嬷嬷被带到祺祥阁,她不知道这里已经有主人了。
常嬷嬷愣在门前,待转头时,引她来的嬷嬷早已远远走开,审慎推开门,里面陈设无常,也没有旁人侍候,只有一个身着异族服饰的女子,面墙站着。
见势,恭敬道:“不知贵人,找奴婢何事?”
话音落,朝惠徐徐转过身,轻轻摘下面纱。
常嬷嬷一下子怔住,双腿变得软绵绵的,不受控制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她眼圈泛红,嘴巴若张若和,也未曾说出什么。
“常嬷嬷,我回来了。”
后宫冷清,除顾美人和两位才人外,便再无旁人。
皇后清起,梳妆时无意问道:“前几日来的新丽公主,今早可来了。”
梅香回到:“回娘娘,新丽公主未得临幸,无封赏,算不上后妃。”
皇后轻哼了一声,“也是个可怜人了。话说陛下有多少日没有进后宫了。”
“回娘娘,三月有余。”梅香凑到皇后耳旁,“自从高氏出事起,陛下就从未踏进后宫半步。”
桂枝金头,空中弥漫着有淡淡清香。
皇后没有说话,遣了三位嫔妃回去,独自在窗前坐了一个晌午,看着镜中的自己,嘴里念念有词。
所谓,人言可畏。自后宫一角,传来了令人畏惧的传言。
本已秋日末,冷风间,枯黄的落叶随风肆意飞舞。秋雨瑟瑟,如同冬日般寒冷刺骨。
“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
几位小宫女靠近些,“看清了,那日我去祺祥阁送茶,门外无人看守,自门缝看,那新丽公主坐在案前看着什么,她的模样活脱脱的高氏。”
一时间,谣言四起。
秋夜萧寒,湖水微波荡漾,月影瞬时碎成玉沫,湖边竹柏掩映,玉桥赫然坐落于湖中央,原本黑暗的景中,显出一抹光亮。
深夜,陛下带着一名小内侍在此处闲逛。
“陛下走慢点,此处小石头杂乱,您小心别伴着。”
陛下快步走在前面,回身复问道,“是吗?”随手捡起一块,娴熟的手段扔到了河里。
只听‘噗通’一声,陛下轻笑一声,“如今朕就这点乐趣了。哎,孤家寡人,当真是孤独。”不由喟叹,上前两步做到桥阶上,唤着随从的小内侍,“你说,朕是好皇帝吗?”
送命题,自然是奉承:“陛下千秋功业,名垂青史。”
陛下被气笑了,“那怎么朝会上,那么多庸臣跟朕对着干,就只是朕干了前朝从未有过的事,呵呵,笑话,总要有人开这个先例。”
说完,站起身来,往桥另一边走去,双手叉着腰,步伐稳健尽显君王姿态。
“陛下,前面就是东宫了,您还要去?”
只见陛下试了一个眼神,小内侍便灰溜溜地跟着。
本已余闲的东宫,几日夜里尽显明灯,待走进奉贤阁时,明显屋里通明。
自门缝看去,陛下看见异族的女子正祭拜着敦素东宫的牌位。
瞬时,陛下神色严厉,一把拽过身边的小内侍,“这?她?是谁啊?”
小内侍言语吞吐,神色慌张,凑到陛下耳边告知了近日宫中的流言。
陛下眼里冒光,嘴角扬了扬,努力平复好心绪,破门而入。
“你到底是谁?”
朝惠闻声回望,只见陛下身着便衣,立于门侧,褪下明晃的龙纹衣衫,仍显其临君之胜。
短短三年光景,过往种种,已让曾经的少年郎增添一分成熟之气,举手投足间全无稚气,果断狠辣,外邦眼里的徽朝皇帝。
朝惠微微低头,“妾新丽公主完欣见过陛下。”
陛下微微凑近,笑出了声:“你来这做什么,这可是东宫,怕是有意为之吧。”
“妾远离故土,倍感无依,退避左右,独自在园中消遣,妾觉得此处雄丽却格外寂清,心往向往,所以来此一探。”
陛下凑近两步,探头靠近朝惠身侧,“公主好雅致,朕亦心悦此处。”说罢,伸手去掀朝惠脸上的面纱。
“陛下!”朝惠连连后退,显得神色慌张,喘了几口粗气,“我新邦规矩,女子的第一面是给夫君看的,妾只身前来,未抱二心,还望陛下慎重。”
陛下言笑道:“你是你父亲献给朕的,怎么?朕看不得。”将朝惠贴到墙角,顷刻又摆摆手,“罢了,朕不会强人所难。”
转身离去,“以后换个地方消遣,这,不合适。”
步伐稳健,消失在深夜中。
“手着繁华,免饥寒,立心为己,日益坚,心向自由,快哉,独矣,愿复见。”
他相信世上众多的谎言,包括丧报。熟悉一切,寥寥几言,刻意为之,纵深回望,寂寥的东宫中,唯有此光照亮,始终心系东宫的人,这世上的女子只会有一个。
望日夜,圆月登空,未想天云突变,乌云负于之上,黑夜欲盖弥彰。
频繁的佛珠捻声,门声起,戛然而止。
“来了?”朝惠起身,她知道那人如约。
陛下扬了扬嘴角,“朕说过,此处不宜。”笑着,摇了摇头,“怎么,那日的话听懂了?”
“愿复见,复见,第二次见。愿,音圆,望日见。”朝惠仍站在此处,不愿面对。
“那前面几句?没听出什么。”
“听出了,故人?陛下在唤故人。”微微侧过身,面纱之上独留坚毅的双眸,“几日来,目见耳闻,妾觉得,如今的中宫不是陛下心中的发妻,对吧。”
陛下只觉得心头一阵,不禁踉跄几步。
“外人说陛下,弑母,灭族,冷落忠臣,无情无义,若是告诉陛下她还活着,又当如何。”
心口猛烈的喘息,一字一句都深深扎入他的心,发疯般转身疾去,紧紧地掐住朝惠的脖子,厉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朝惠根本喘不过起来,吃力地掰开他的手。
陛下下意识放手,将朝惠摔到地上,想伸手去搀扶,却又缩了回来,有些无措,“朕弄疼你了。”
朝惠被掐得双颊通红,猛咳了几声。
陛下眼圈泛红,“你还要劝朕割爱吗?”
朝惠扶地而起,喘息间,扯下脸上的面纱,整齐仪容,顿首道:“臣高氏,见过陛下。”
陛下嘴唇发抖,瞠目怒指,“你,你... ...”
“赵冀让,我回来了。”高氏眼中含泪,自眼角滚滚而下。
平复良久,高氏跪到牌位前,频繁的佛珠捻声复而响起。
“朕记得,你从不信神佛的。”陛下也跪到牌位前。
高氏扬了扬嘴角,“人总是会变得,受高人指点,说是心向虔诚,必逢凶化吉,万事顺遂。”
“你在试探朕?你还是不信朕。”
高氏面色平淡,回道:“我信你,但是不信皇帝。”
“你若是不愿,我可以放你离开,你我此生不复相见;或者是,留下来,做回原来的自己。”
高氏未说什么,苦笑一声,眼中含着泪看向他,“我若是选后者,又当如何。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曾后悔过,不想违背自己的本心。”
陛下喜极而泣,连连答道:“好,好.....”
双方深情相望,陛下将高氏拢入怀中。
\"如今,我在外面是一个死人,如不给那些一个说法,定会再起波澜,待找准时间,我可否去一次朝堂。我在新丽查到了证据。“
恍惚间,狂风怒起,吹去掩月的乌云,也吹去万物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