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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进程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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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寿辰,皇后为了“好名声”要求大办。陛下没有知会什么,默许了。接连几日都未出政殿的门,在处理什么大事。
案几前,陛下捻着和田玉,不由冷笑,如同冷山般冰寒,“待皇太后寿辰当日,朕定大礼送上。”
寿宴那日,太后甚是高兴,一时喝得醉醺醺,在一众诰命前夸耀陛下,其中未免有一两个清醒的,只是默默听着太后的胡话。
也是无趣,与薛家不相熟的诰命,只得各坐在一边且尬聊着。
恍惚间,众人忽略了什么,在场的除了德妃和太后并没有其他薛家的女眷。
“永陵王太后道-----”只听一声传报,本无趣的诰命夫人挺起兴致,不由扬起嘴角。
“王太后来了!”
“都说王太后跟随永陵王进京,还以为今日见不到了。”
“时隔数年,都好久没有见过王太后了。”
言语间,太后霎时清醒,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她不希望永陵王太后来的。
王太后自正门款款而来,靠近时,躬身问安道:“请太后安。”
太后只得强挤出一抹笑容,热切开口:“嫂嫂~~,快过来坐。”
太后的反应也让众人怔在原处,何人不熟知当年太后说过人家多少坏话。
皇后在一旁捂着嘴憋笑,身侧的嬷嬷提醒皇后见礼。
按规矩,皇后带着给德妃和顾美人给永陵王太后见礼。
王太后受过礼后,简单问候几声,只见德妃撅着嘴听完,气哄哄的坐了回去。
顾美人抬头时,看见王太后正冲着她笑,又唤她靠近些,王太后轻轻抚摸顾美人的脸,“定要好好的。”又把手上的翡翠镯子摘下来送给了她。
见此情景,一旁年轻的夫人们感叹:“先前在闺中就听过王太后的贤明,今日一见果然,不愧是当初统摄两宫的太子妃。”
“听说王太后同敦素太子伉俪情深,又有明智的儿子,妥妥的人生赢家了。唉,当初....可惜了....”
还未与夫人们寒暄几句,王太后便犯了旧疾,太后吩咐带王太后在偏殿诊治。
黄昏,众夫人散去,昼日里本是天气晴朗,没想到却飘来了乌云,盛夏刮起了秋日的冷风。
寿辰宴,自家儿子竟没有来,岂不是白炫耀一番了。
太后心中不悦, “哎呀,太后一会儿陛下就会来了。”德妃一旁安慰着。
果真,陛下真的来了。穿的格外隆重,看样子是来祝寿的,左右各搬这个大箱子。德妃两眼放光,很多钱吧。
“太后您看,陛下给您送的礼很是贵重啊。”
陛下邪魅一笑,只手拍了拍大箱子:“朕,来祝太后寿辰。”
太后满意笑着,命德妃先行打开。
德妃哒哒凑到跟前,“那妾也沾沾太后的财气。”
箱子打开刹那,德妃眼前一片鲜红,吓得的浑身发抖,怔愣愣跪到地上,嘴里说着不清楚的胡话。
“薛家私自倒卖军械,霸占良田,人证物证俱在,薛任和薛顺潼现已伏诛,德妃薛顺婕赐白绫,太后薛氏羞愧难当,不堪家门受辱,自尽身亡。”陛下句句绝言,定要把人逼上绝路。
内侍架起德妃,将其活活勒死,拖放在地上,隐隐间说出几个字,“陛下绝情!”
最终德妃临死还沉浸在陛下身上,自作多情是她此生最大的悲哀。
陛下回头看了一眼,轻笑一声,亲自将鸩酒放在案几上,太后怒目,拍案而起,厉声道:“你要弑母?你不怕遭世人唾骂!”
陛下大声冷笑,恶狠狠道:“朕可从未承认过,你,是朕的母。‘孝恭’,你的谥号朕都想好了,太后可满意,身后盛名,先帝合葬,朕都会满足你,但你,必须死。”
“送太后上路!”陛下高声道,转头离开。听到太后骂骂咧咧的话,说什么当日就应该直接打死陆氏,什么不得善终。
太后没了什么力气,瘫坐在座上,留下的内侍催促着,“太后请吧!”
“怎么?哀家将要去见先帝,就这般模样?”没等内侍阻拦,太后就自顾端着鸩酒去了偏殿。
太后且走且冷笑着,陛下要她死,她就要带着另一个人一起死。
或许陛下会后悔,他未亲自看到太后在他面前倒下去。
北镇。寒风萧瑟,白草被无情吹折,城上旌旗飘摇,深沉的红色在苍凉的景中显得格外扎眼。
高将军独自登上城楼,手扶着冰冷的城墙,瞩目眺望定京的方向。
与往常不同,他早已身经百战,无所畏惧,可今日心中多添一分无端的心慌,喟然长叹,小心从甲胄深部掏出那张帕子,脑中回起几年前分别的场景。
“这张帕子要始终在父亲身边,它会替我们守护父亲,遥寄思念。”
蓦然空笑,一遍遍抚顺着,整齐放回去,重整甲胄,换回庄严的神色,快步回到营帐。
驰骋沙场之人,怎能受制于儿女情长。
王太后在偏殿昏睡着,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如同一场皮影戏,一帧帧在脑中闪过。
“豆蔻年华入东宫,心向翱翔情意浓,可怨敦素早病亡,远离故土永驻陵,如今已过十余载,一心求亡遇心切,望得愿.....”
恍惚间,惊醒过来,擦拭着泪痕,喘着粗气。
“嫂嫂--”听到一门声,看到太后端着一壶酒进来,“可好些了,众人散去了,哀家来找嫂嫂说说话。”
王太后愣着,细细望着眼前这个女人,仍同十年前那般美艳。
太后凑近,坐在榻上,眼神羡慕,顺手将王太后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叹一声:“嫂嫂与我同年,如今竟然如此憔悴,辛劳啊!”
王太后低眉顺目,“妾身惶恐。”
太后笑了一声,起身去倒酒,“今日只有你我两人,我敬你。”将半杯酒递了过来。
王太后审慎接过,她清楚这酒有问题,扬了扬嘴角,回道:“妾身这几年身体不适,怕是不能和太后喝的尽兴了。”
太后本想再劝。
只见王太后停顿半刻,将半杯酒一饮而尽,又微笑着将酒杯还到太后手中。
太后满意的笑出声来,为自己满满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第三杯.....
似是喝累了,瘫坐在地上,眼圈泛红,狂笑着。愤怒指向坐在榻上的王太后,“十年前,你便是这样低眼看我的,没想到,如今风光一世的高令筠竟让我算计了。”
王太后面色平淡,“你算计我什么了?我清楚,这是鸩酒。”
听到这,太后瞪大了双眸:“你?怎么会知道!哦,不对,你也喝了,我们都得死!”
“那,谢太后赏赐。”
太后恼了,艰难站起来,厉声道:“凭什么?凭什么死,你都比我从容?我薛伽为何不能赢你一次?因为有你,我在宗亲面前抬不起头 ,人人只知道贤惠的太子妃,我那!何人又记得我!那混小子竟要在我寿辰这日毒死我。高令筠!我这一生都是拜你所赐!”向王太后扑了过去。
关键时候,毒性发作,太后只觉得喉尖一热,吐出一口血,“黄泉路上不孤单.....”话未说完,便咽了气。双眼怒瞪着,自眼角流下一滴热泪。
终究是嫉妒心作祟,害了她的一生。
王太后不忍再看别过身去。似是毒性发作,一口气堵在喉尖喘不上气来。
“母亲---”
永陵王狂奔而入,看到太后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自己的母亲也倒在榻上喘息。
他跪在榻旁,细心安抚,“母亲怎么了?”
王太后费力的抬起手,指向桌上的鸩酒,轻轻摇了摇头,“酒,是我自己喝的,你父亲想我了,让我去陪他。严儿长大了,不需要娘总在身边。”
王太后喘了口气,“莫要失信于陛下,莫要贪图享乐。”费力凑到永陵王耳边,“莫要起谋反之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要替娘高兴,娘去和故人团聚了。”
王太后重重垂下来头,含着笑,安详闭上了眼。
永陵王伏在王太后身侧,无声痛哭。
子欲养而亲不待,他生于东宫,平生只想父母慈爱,幸福安乐,可这是皇家无数次斗争夺取了他亲人的性命,包括他的父母。
敦素太子妃高氏,十六岁入敦素东宫,贤良淑德,统摄两宫。感念敦素太子知遇之情,于其薨逝后一心求死,可终究,时局让她再撑了数年。
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如是当初忘却深情,或许她的余年也不是在纠结与自责中度过。
不知何时,陛下已经站在门外,看着偏殿的一切,瞬间明白....
陛下面色平淡,他明白千言万语,都是解释不清的:“朕,思虑不周.....”
永陵王徐徐转过身,擦拭泪痕,重整仪容,顿首道:“臣恳请陛下为永陵王太后发丧,与敦素太子合葬储陵,告慰亡灵。
陛下没有说话,默默点头。对外宣称皇太后,永陵王太后。双双病亡。鼎寿三年,薛氏获罪,全族无一幸免。
待风波平息,一切如常,自宫里传出皇帝弑母的消息。
酒楼茶客,闲商村巷,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